天牢之外的黑暗中,厮杀声起得快,结束得更快。

    没有惨叫,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雨水迅速冲刷着地面,将刚刚流出的鲜血稀释、带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从黑暗的角落里走出。

    他们是杨任的御史台缇骑,是王上最锋利的爪牙,擅长追踪、侦查,更擅长在无声无息间取人性命。

    为首的缇骑校尉走到营帐前,单膝跪地。

    “启禀姬发大人,杨任大人。”

    “费仲派来的死士,共计一十六人。”

    “十五人当场格杀,一人活口,已卸掉手脚,封住口舌。”

    姬发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杨任从营帐中走出,看着雨幕中那些倒地的尸体,面容刚毅,看不出情绪。

    “搜身。”

    杨任下令。

    缇骑们立刻行动,在那些死士身上仔细搜查。

    很快,他们便从死士怀中,搜出了几样东西。

    淬毒的匕首,杀人越好货的钢刀,还有……几包引火用的硫磺和火油。

    人证,物证,俱在。

    杨任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费仲,真的疯了。

    他竟敢派死士,夜闯大理寺天牢,意图杀人灭口!

    这已经不是构陷同僚了。

    这是在挑战王法!

    “姬发。”

    杨任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年轻人。

    “你早就料到了?”

    姬发平静地回答。

    “一条被逼到绝境的疯狗,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只是,提前把笼子为他准备好了。”

    杨任沉默了。

    他看着姬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西岐质子。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棋盘上落子,精准,狠辣,不留任何余地。

    两人走进那间最深的牢房。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尤浑,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旁,散落着写满字的纸张。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还在汩汩流出。

    他终究,没有等到审判的那一天。

    他用费仲死士怀中的匕首,自己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但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带着一种解脱的笑意。

    姜尚走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对着姬发摇了摇头。

    “主公,他去了。”

    伯邑考捡起地上那些被血浸湿的纸张,递给了姬发。

    那是尤浑的供状,也是他的遗书。

    上面,详细记录了他这些年贪赃枉法的种种罪行。

    更详细地,写出了费仲如何派人栽赃,如何威逼他承认谋逆的全过程。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好。”

    姬发接过供状,只说了一个字。

    尤浑,用他的死,完成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杨任看着那份供状,久久不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费仲,彻底完了。

    “姬发,你打算怎么做?”

    杨任问道。

    “杨任大人。”

    姬发转过身,对着他行了一礼。

    “接下来,就不是你我该做的事了。”

    “我们,只需要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呈给大王看。”

    姬发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死士尸体和那个被生擒的活口。

    “不过,在呈给大王之前。”

    “我想,应该先送一份大礼,给费相国过目。”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来人。”

    姬发对着门外下令。

    “把这些费相府上的‘贵客’,连同这位尤浑大人的‘遗书’,一起打包。”

    “派人,敲锣打鼓,送到相国府门口。”

    “就告诉费相,这是他构陷同僚,杀人灭口的铁证!”

    “是我姬发,替大理寺,替御史台,替这满朝文武,送给他的一份回礼!”

    伯邑考和姜尚的身体,同时一震!

    狠!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杀人诛心了。

    这是要把费仲的脸皮,当着全朝歌城所有人的面,一层一层地,活活剥下来!

    杨任看着姬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姬发这么做,是把双刃剑。

    固然能让费仲身败名裂,但如此酷烈张扬的手段,也必然会引起大王的猜忌。

    但他最终,还是默认了。

    因为,姬发做的,没有错。

    费仲,罪有应得!

    ……

    天色,将亮未亮。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相国府。

    费仲在书房里,一夜未眠。

    他来回踱步,心中充满了不安。

    派去天牢的死士,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

    这太不正常了。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这时。

    府邸之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是急促而响亮的锣声!

    “当!当!当!”

    “相国大人!贺喜相国大人!”

    一个尖锐的嗓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传遍了整条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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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岐质子姬发大人,有礼送上!”

    “费相构陷同僚,杀人灭口,铁证如山!”

    “特将刺客尸身十五具,活口一名,呈送相爷御览!”

    费仲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踉踉跄跄地冲出书房,冲到府邸门口。

    大门,已经被管家惊恐地打开。

    门口,十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地上。

    旁边,还有一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嘴里塞着布条,不断挣扎的活人。

    最前面,一名姬发的亲卫,正手持那份沾着尤浑鲜血的供状,高高举起,对着越聚越多的人群,大声宣读着。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费仲的心上。

    周围,是百姓们惊恐、鄙夷、愤怒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刺得他体无完肤。

    “噗!”

    费仲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眼前一黑,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他不仅没有弄死姬发,反而被那个小畜生,逼上了绝路。

    名声,权力,地位……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费仲,从权倾朝野的相国,变成了一个天下人唾骂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