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钻研了数月,一直没破解的把握。

    那时我刚入师门,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在旁斟茶侍候,看

    得熟了,你一试演,便知道这是辟邪剑法。唉,岁月如流,那

    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林平之自被青城派弟子打得毫无招架之功,对家传武功

    早已信心全失,只盼另投明师,再报此仇,此刻听得劳德诺

    说起自己曾祖林远图的威风,不由得精神大振,心道:“原来

    我家的辟邪剑法果然非同小可,当年青城派和华山派的首脑

    人物尚且敌不过。然则爹爹怎么又斗不过青城派的后生小子?

    多半是爹爹没学到这剑法的奥妙厉害之处。”

    只听劳德诺道:“我问师父:‘长青子前辈后来报了此仇

    没有?’师父道:‘比武输招,其实也算不得是甚么仇怨。何

    况那时候林远图早已成名多年,是武林中众所钦服的前辈英

    雄,长青子却是个刚出道的小道士。后生小子输在前辈手下,

    又算得了甚么?你师祖劝解了他一番,此事也不再提了。后

    来长青子在三十六岁上便即逝世,说不定心中放不开此事,以

    此郁郁而终。事隔数十年,余沧海忽然率领群弟子一起练那

    辟邪剑法,那是甚么缘故?德诺,你想那是甚么缘故?’

    “我说:‘瞧着松风观中众人练剑情形,人人神色郑重,难

    道余观主是要大举去找福威镖局的晦气,以报上代之仇?’师

    父点头道:‘我也这么想。长青子胸襟极狭,自视又高,输在

    林远图剑底这件事,一定令他耿耿于怀,多半临死时对余沧

    海有甚么遗命。林远图比长青子先死,余沧海要报师仇,只

    有去找林远图的儿子林仲雄,但不知如何,直挨到今日才动

    手。余沧海城府甚深,谋定后动,这一次青城派与福威镖局

    可要有一场大斗了。’

    “我问师父:‘你老人家看来,这场争斗谁胜谁败?’师父

    笑道:‘余沧海的武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造诣已在长青子之

    上。林震南的功夫外人虽不知底细,却多半及不上乃祖。一

    进一退,再加上青城派在暗而福威镖局在明,还没动上手,福

    威镖局已输了七成。倘若林震南事先得知讯息,邀得洛阳金

    刀王元霸相助,那么还可斗上一斗。德诺,你想不想去瞧瞧

    热闹?’我自是欣然奉命。师父便教了我几招青城派的得意剑

    法,以作防身之用。”

    陆大有道:“咦,师父怎地会使青城派剑法?啊,是了,

    当年长青子跟咱们祖师爷爷拆招,要用青城派剑法对付辟邪

    剑法,师父在旁边都见到了。”

    劳德诺道:“六师弟,师父他老人家武功的来历,咱们做

    弟子的不必多加推测。师父又命我不可和众同门说起,以免

    泄露了风声。但小师妹毕竟机灵,却给她探知讯息,缠着师

    父许她和我同行。我二人乔扮改装,假作在福州城外卖酒,每

    日到福威镖局去察看动静。别的没看到,就看到林震南教他

    儿子林平之练剑。小师妹瞧得直摇头,跟我说:‘这哪里是辟

    邪剑法了?这是邪辟剑法,邪魔一到,这位林公子便得辟易

    远避。’”

    在华山群弟子哄笑声中,林平之满脸通红,羞愧得无地

    自容,寻思:“原来他二人早就到我局中来窥看多次,我们却

    毫不知觉,也真算得无能。”

    劳德诺续道:“我二人在福州城外耽不了几天,青城派的

    弟子们就陆续到了。最先来的是方人智和于人豪二人。他二

    人每天到镖局中踹盘子,我和小师妹怕撞见他们,就没再去。

    那一日也是真巧,这位林公子居然到我和师妹开设的大宝号

    来光顾,小师妹只好送酒给他们喝了。当时我们还担心是给

    他瞧破了,故意上门来点穿的,但跟他一搭上口,才知他是

    全然蒙在鼓里。这纨裤弟子甚么也不懂,跟白痴也差不了甚

    么。便在那时,青城派中两个最不成话的余人彦和贾人达,也

    到我们大宝号来光顾……”

    陆大有鼓掌道:“二师哥,你和小师妹开设的大宝号,当

    真是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你们在福建可发了

    大财哪!”

    那少女笑道:“那还用说么?二师哥早成了大财主,我托

    他大老板的福,可也捞了不少油水。”众人尽皆大笑。

    劳德诺笑道:“别瞧那林少镖头武功稀松平常,给咱们小

    师妹做徒儿也还不配,倒是颇有骨气。余沧海那不成材的小

    儿了余人彦瞎了眼睛,向小师妹动手动脚,口出调笑之言,那

    林公子居然伸手来抱打不平……”

    林平之又是惭愧,又是愤怒,寻思:“原来青城派处心积

    虑,向我镖局动手,是为了报上代败剑之辱。来到福州的其

    实远不止方人智等四人。我杀不杀余人彦,可说毫不相干。”

    他心绪烦扰,劳德诺述说他如何杀死余人彦,就没怎么听进

    耳去,但听得劳德诺一面说,众人一面笑,显是讥笑他武功

    甚低,所使招数全不成话。

    只听劳德诺又道:“当天晚上,我和小师妹又上福威镖局

    去察看,只见余观主率领了侯人英、洪人雄等十多个大弟子

    都已到了。我们怕给青城派的人发觉,站得远远的瞧热闹,眼

    见他们将局中的镖头和趟子手一个个杀了,镖局派出去求援

    的众镖头,也都给他们治死了,一具具尸首都送了回来,下

    的手可也真狠毒。当时我想,青城派上代长青子和林远图比

    剑而败,余观主要报此仇,只须去和林震南父子比剑,胜了

    他们,也就是了,却何以下手如此狠毒?那定是为了给余人

    彦报仇。可是他们偏偏放过了林震南夫妻和林平之三人不杀,

    只是将他们逼出镖局。林家三口和镖局人众前脚出了镖局,余

    观主后脚就进去,大模大样的往大厅正中太师椅上一坐,这

    福威镖局算是教他青城派给占了啦。”

    陆大有道:“他青城派想接手开镖局了,余沧海要做总镖

    头!”众人都是哈哈一笑。

    劳德诺道:“林家三口乔装改扮,青城派早就瞧在眼里,

    方人智、于人豪、贾人达三人奉命追踪擒拿。小师妹定要跟

    着去瞧热闹,于是我们两个又跟在方人智他们后面。到了福

    州城南山里的一家小饭铺中,方人智、于人豪、贾人达三个

    露脸出来,将林家三口都擒住了。小师妹说:‘林公子所以杀

    余人彦,是由我身上而起,咱们可不能见死不救。’我极力劝

    阻,说道咱们一出手,必定伤了青城、华山两家的和气,何

    况余观主便在福州,我二人别要闹个灰头土脸。”

    陆大有道:“二师哥上了几岁年纪,做事自然把细稳重,

    那岂不扫了小师妹的兴致?”

    劳德诺笑道:“小师妹兴致勃勃,二师哥便要扫她的兴,

    可也扫不掉。当下小师妹先到灶间中去,将那贾人达打得头

    破血流,哇哇大叫,引开了方于二人,她又绕到前面去救了

    林公子,放他逃生。”

    陆大有拍手道:“妙极,妙极!我知道啦,小师妹可不是

    为了救那姓林的小子。她心中却另有一番用意。很好,很好。”

    那少女道:“我另有甚么用意?你又来胡说八道。”陆大有道:

    “我为了青城派而挨师父的棍子,小师妹心中气不过,因此去

    揍青城派的人,为我出气,多谢啦……”说着站起身来,向

    那少女深深一揖。那少女噗哧一笑,还了一礼,笑道:“六猴

    儿师哥不用多礼。”

    那手拿算盘的人笑道:“小师妹揍青城弟子,确是为人出

    气。是不是为你,那可大有研究。挨师父棍子的,不见得只

    你六猴儿一个。”劳德诺笑道:“这一次六师弟说得对了,小

    师妹揍那贾人达,确是为了给六师弟出气,日后师父问起来,

    她也是这么说。”陆大有连连摇手,说道:“这……这个人情

    我可不敢领,别拉在我身上,教我再挨十下八下棍子。”

    那高个儿问道:“那方人智和于人豪没追来吗?”

    那少女道:“怎么没追?可是二师哥学过青城派的剑法,

    只一招‘鸿飞冥冥’,便将他二人的长剑绞得飞上了天。只可

    惜二师哥当时用黑布蒙上了脸,方于二人到这时也不知是败

    在我华山派手下。”

    劳德诺道:“不知道最好,否则可又有老大一场风波。倘

    若只凭真实功夫,我也未必斗得过方于二人,只是我突然使

    出青城派剑法来,攻的又是他们剑法中的破绽,他哥儿俩大

    吃一惊,就这么着,咱们又占了一次上风。”

    众弟子纷纷议论,都说大师哥知道了这回事后,定然十

    分高兴。

    其时雨声如酒豆一般,越下越大。只见一副馄饨担从雨

    中挑来,到得茶馆屋檐下,歇下来躲雨。卖馄饨的老人笃笃

    笃敲着竹片,锅中水气热腾腾的上冒。

    华山群弟子早就饿了,见到馄饨担,都脸现喜色。陆大

    有叫道:“喂,给咱们煮九碗馄饨,另加鸡蛋。”那老人应道:

    “是!是!”揭开锅盖,将馄饨抛入热汤中,过不多时,便煮

    好了五碗,热烘烘的端了上来。

    陆大有倒很守规矩,第一碗先给二师兄劳德诺,第二碗

    给三师兄梁发,以下依次奉给四师兄施戴子,五师兄高根明,

    第五碗本该他自己吃的,他端起放在那少女面前,说道:“小

    师妹,你先吃。”那少女一直和他说笑,叫他六猴儿,但见他

    端过馄饨,却站了起来,说道:“多谢师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