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湉不假思索说:不用他给。我想戴我会自己买。

    苍老夫人和蔼道:那就是你跟他之间的事情了。

    所以,您不反对他和我来往?

    既然大家都是敞亮人儿,桑湉jio得,不若索性再痛快点儿。

    苍老夫人略含悲戚地一喟:我为什么要反对?活到我这年岁,还有什么看不开?

    这话呃细究起来蛮刺耳

    好比有人跟你说更好的我也找不到,干脆就凑合着跟你瞎过吧,还能离咋地。

    但桑湉岂是随便被什么人或什么话刺到的?

    背向后靠了靠,她让自己坐得舒称些:您能不逆着苍海的性子最好了。

    平平直望着苍老夫人,她的眼神既清且明,凛冽气场收敛后,是不卑不亢的坦荡。

    像我妈当初,她妈家的人如果不死活不同意,她也未必会跟我爸发展到那程度。‘富贵人家出情种’,是哪个作家说的来着我忘了。总之外界阻力越强他们越来劲。没人理睬了,反倒不至于。

    苍老夫人怔愣了。

    不是因为桑湉这不落爱憎的口吻,丝毫不像一个十八岁小女孩该说的话。

    而是她说这些话时那寂寂萧然的神态,透出与苍海曾经一样的冷灰色基调。

    出于礼貌,桑湉言罢等半刻,确定苍老夫人并无发表高见的意图,她方接着道:

    如您所见,我今日有此成绩并非运气和偶然。打我爸出事起,逾六年,我每一天都在为做一名杰出钓手做准备。我的目标很明确,并且绝对绝对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这样,未来几年,我至少有五场国际级大赛要打,再加上训练和给赞助商拍广告我和苍海,聚少离多是注定的。

    微微提了提唇角,她几乎是俏皮地给苍老夫人提建议:感情这回事,您理应比我了解得多。要么,您就耐住性子等一等。等苍海新鲜劲儿过了,或者遇到更新鲜的了,他对我,自然也就摞了手。

    她一番话说完,饶是见惯世事世情的苍老夫人,亦不由破了功:你看来是真的离了海官也能活啊。

    桑湉说:必须的啊,不然我爸怎么办?

    苍老夫人吸气:我的意思是这才刚开始,你就想着分手了。

    桑湉说:两个人相处,有合有分不是正常么?不说我爸妈。结婚的尚且能离婚。结婚生了一串娃的,该对付不下去,一样对付不下去。我未雨绸缪一下,不行么?

    苍老夫人呼气:我的意思是这话要是叫海官听到,他得多伤心!

    桑湉说:您不告诉他不就完了么。

    苍老夫人吸气:我的意思是海官对你这么好,你能不能对他也好点?

    桑湉说:我对他挺好的呀,阿穆尔一行几乎顿顿饭不重样地做给他,还手把手指导他钓技。

    苍老夫人总算不再捯气儿了,而是有气无力了:我的意思是除了这些,再好点

    桑湉说:除了这些,我对他也不错啊。您家这位少爷生着一副狗脾气您晓得吧,动不动就翻脸奓毛的,我可从来不计较。

    苍老夫人:

    兰惜说得没有错,这丫头就是个小魔星!

    这公然跟男方家长毫不委蛇地吐槽也是活久见。

    她还好说苍海狗脾气、爱翻脸?

    一准儿是被她惹得急眼了!

    然而凭良心说,桑湉本意绝非想刺激到老人。她就有一说一。跟老太太愣是唠不到一个频道去,她也天招儿木有哇。

    抬手挠了挠眉角,她愈诚恳地道:老夫人,我明白您意思,您在替您孙子不平衡。但我没有的,任谁强求都没用。这点苍海也清楚。他说他拿我当块石头捂。

    苍老夫人喃喃:这也太委屈海官了

    桑湉说:是很委屈。坦白讲,我也很抱歉。

    苍老夫人神色黯了黯,她不是那种强势霸道胡搅蛮缠顺昌逆亡的老人,一生锦衣玉食夫贤子孝,她也无从修炼战斗力。

    报应啊

    苍老夫人再喃喃在我的结束是你的开始。

    眼下的桑湉,一如当初的苍海。

    好了,先这样吧。苍老夫人一手撑住额,一手对桑湉挥了挥。

    桑湉站起身,想了想还是问:您是不是不舒服?

    苍老夫人倦倦答:没,我就想自个儿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