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拍到侧身,陆言栀的眼睛比他的手还慢,只看到背影。

    似乎也要上楼。

    陆言栀抬头,盯着金色的、用水晶与女神面孔做装饰的吊灯,池砚也在上面。

    看到的与想象的交叠在一起,陆言栀下意识跟过去,有时候太过于全神贯注,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人已经在二楼,陆书聿的书房前。

    房门没有关好,留了一个缝隙,陆言栀放轻呼吸,四下无人,他贴着缝隙看过去。

    池砚果然在里面,他坐在陆书聿宽大的柚木书桌上,捏着信看。而陆书聿坐在较远处远处的一把孔雀蓝木椅上,在核对着什么东西。

    两人并不亲密。

    陆言栀内心复杂,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失望。

    里面传来声音。

    “这是一封情书。”池砚读完信,将其放在书桌上,两条细细长长的胳膊就此撑着,他仰面,软而长的头发散落在空中。

    陆言栀惊叹了一会儿造物主的偏心,急忙看向他叔叔。

    果然,陆书聿已经不动声色走到池砚旁边,用手点了点桌上的信,“我可以看一下吗?”

    池砚在明德收到过无数情书,甚至已经变成困扰,他的朋友们会帮他解决,一般的退还,写得太不堪入目的撕碎,附带自己照片的,则会收到警告。

    所以他已经不太能讲别人的爱意当作隐私独自处理。

    “看吧。”

    陆书聿拿起那张纸。

    “池砚,你好。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你一起出去游玩,这是我第一次见你就产生的想法。但是当我想把这个想法告诉你时,我才发现,原来你还不认识我,我们没有说过话。”

    “你赋予我似曾相识的感觉,实际上我以前从没遇到过你这样的人。”

    “想到这里,我很痛苦,我丧失走到你面前介绍自己的能力。我胆怯地想,当一个陌生人也挺好的。你不认识我,我便是独立的。我对你的关注和帮助也不会让你为难。”

    “现在,我准备去离你很远的地方生活。我又后悔了,我应该让你认识我。每一次你和你的朋友们打招呼,我都在旁边看,我想,如果你认识我的话,你肯定也会和我打招呼,那一定和日出日落一样美丽。”

    “现在也不晚对吧,池砚,你好,我是……”

    陆书聿念出署名,然后说:“写得很真挚。”没有出现过喜欢二字,却处处都是喜欢。

    门外的陆言栀张嘴,安静地大口地呼吸,完全共情了,他只敢当朋友,用尽心思说服自己,当朋友的种种好处,其实也是胆怯。

    再一想,这封信原来不是叔叔写的,他还以为是叔叔让管家交给池砚的。

    “我认识他哦。”抱着胳膊坐直,“去年平安夜,他带人在天台上打祁与乐。”

    陆书聿笑道:“他当时看到你一定很慌张吧。”

    池砚回忆了一下,“看不出来慌张。”

    海量信息冲击到陆言栀。

    祁与乐还被人打了?

    池砚还在现场?

    写这么细腻情书的是校霸?

    而且为什么叔叔一点也不惊讶,池砚都和他说过吗?从去年就开始的。

    池砚向陆书聿形容校霸的样子:“……很高很凶,看不出他有一颗很纤细的心。”

    陆书聿坐在书桌旁带滚轮的椅子上,身体微微晃动,看得出来他很放松,他道:“让一个人内心纤细的,可能不是文学,而是爱上一个不认识他的人。”

    池砚问:“我要写回信吗?”

    “可以啊,在这写?然后让管家送给他。”陆书聿准备站起来,把椅子让他。

    却在他起身之际,池砚本来在悠闲晃荡的长腿一左一右搭在陆书聿两侧。

    陆书聿被整个围起来了,一下子紧张起来。

    门外的陆言栀更是大气也不敢喘,怎么会?

    现在这个样子的池砚,怎么会又圣洁又妖冶,咄咄逼人的美像要攥住人的心脏。

    陆言栀预防性捏住鼻子,本来就在偷窥,现在更加阴暗地无地自容了。

    完全忘记这是什么场合,楼下又在做什么,以及池砚到底要不要回信,陆言栀只紧盯着叔叔,看他的吻落在两片好看的唇瓣上。

    陆言栀的心,就像明明灭灭的火,一会儿成死灰,一会儿又复燃。

    池砚偷偷溜上来,藏匿在这里,却不是和一位姑娘约会,而是任由一个比他大上许多的男人亲吻,沦肌浃髓。

    而且还是在男人父亲的葬礼上。

    接二连三的违背世俗伦理,但是池砚就是毫无负担地做了。

    难道他不是人类,是山野的精怪?

    陆言栀转而又想,也许正是不可追的死亡才让爱意更加动人。

    太抬眼,正对上陆书聿略含警告的双眼,倏然出了一身冷汗。

    失魂落魄下楼,栽倒在沙发上,又是快门的声音,摄影师这次拍的是他,“真是感情充沛的脸。”

    陆言栀捂住脸:“别说了。”

    随即,摄影师离开,又有两个人站在他面前,傅予问:“你见到池砚了吗?怎么找不到他。”

    陆言栀:……

    第三十三章 校园33

    “是找池少爷吗?”管家宛如鬼影一般飘到几人身后, 没等傅予转头看,继续说道,“他刚刚借用了书房, 在二楼。”

    “这样啊。”祁寒山指着上面,“那我们去找他吧。”

    傅予点头答应。

    陆言栀也急忙站起来跟着他们。

    “我带你们去。”管家尽职尽责, 将人带到二楼,敲门。

    得到许可后,打开门, 其他人这才看到池砚正在书桌前坐着, 埋首写东西。

    陆言栀扫视整个书房, 他叔叔已经离开了, 而管家的举动不得不让他怀疑那道门缝是有意为之。

    “怎么在别人家里写。”祁寒山晃荡过去, 见他没写几个字,正苦恼着, 于是伸手拿旁边的信读, “居然追到这个地方来了?”

    傅予问:“怎么回事?”

    将信递过去, 祁寒山道:“情书啊。”

    傅予接过, 看也不看揉成一团,“不要回应,我来处理。”

    池砚盯着皱巴巴的纸团, “可是我已经决定写回信了。”

    “可是你写不出来对不对?”傅予看到他铺在桌上的纸,“你也没有和他说过话吧。”

    池砚惊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们下去吃点东西吧。”祁寒山看出傅予状态不对,缓解一下气氛。

    都这样说了, 池砚选择听朋友的话。

    楼下, 长桌上摆满食物, 池砚看到看到一个脆球,将它放在餐盘里吃, 接着看向祁寒山,他也在吃。

    两人目光相对,这就是他们在那家餐厅吃到了。

    陆言栀介绍道:“我们家的厨师手艺很好的。”

    池砚眼神微妙,而祁寒山已经开始憋笑。

    “怎么了?”陆言栀觉得祁寒山莫名其妙的。

    “没事没事。”祁寒山决定不拆穿他们家的糊弄学大厨。

    夜晚,池砚回家之前,在陆宅门口多等了一会儿,一辆车在他面前驶过,池砚挥手,同里面的人打招呼。

    车牌号是陆叔叔提供的。

    之后,陆言栀悄悄问陆叔叔是不是他的网友,当然,问的很委婉。

    池砚回答:“是呀。”

    好像从

    一开始,陆叔叔在他那里的印象就是百科全书。

    后来他们才开始见面聊天。

    前一阵子,搅和祁寒山和许橙意订婚仪式的具体步骤,就是他们在公园研究出来的。

    两个人像彩排一样,一边预演一边改。

    他们在石板路上,前面沙地上有两个小孩玩球。

    说一句台词,小球滚动一次。

    好明显地看热闹。

    一开始,池砚的想法还是按照小说里的剧情来,也就是让许橙意逃婚。在写台词时,拒婚的理由多种多样,而祁寒山以不变应万变:

    “你这样太任性了!”

    “对。”要接戏的陆书聿没开口,小孩坐在球上大声附和。

    池砚很有演艺圈的职业道德:“不要学不要学。”

    岂料小孩说:“我妈妈当时也逃婚了。”

    陆书聿无奈:“家里的隐私不要到处说。”

    “没关系。”小孩挺起胸膛,“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我出生前的事的,当然是她到处说啦,她挺自豪的。”

    池砚笑道,“那你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给我吗?”

    “嗯……当时她没有逃跑成功,因为踩到裙子摔倒了,撞翻了一个桌子。”小孩说,“然后新郎觉得丢脸,气跑了。”

    “是新郎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