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头上绑着小辫子, 皮绳上系着两个小兔子,一个白的一个蓝的,随着她脑袋的动作一动一动, 埋头在沙发上画画。

    程庭一进来, 她就立刻跑过?去跟在他屁股后面进了房间, 一点也没发现人气压正?低。

    跟了个小尾巴,程庭关门?的时?候才?注意到:“出?去。”

    袅袅跟了任昭一段时?间, 胆子变得更大?了,上去抱着程庭的裤腿,仰着小脸叫:“不去!我就要在这里玩!”

    程庭把腿抽出?来,很不耐烦, 一手提溜着她后颈, 把人提到眼前:

    “那你不出?去也好, 我正?想问问你之前信的事情。”

    他早就猜到是这个小丫头, 也懒得和她计较。

    但她非要这时?候撞上来。

    袅袅小腿乱晃,对?上他黑沉沉像要吃人的眸子,肉嘟嘟的脸垮了。

    她小声叫:“不知道?不知道?, 袅袅不知道?”

    其实她记得这事,但她才?不说?。

    说?了要挨打的。

    程庭很想把这个死小孩直接扔出?去, 从窗口。

    最终他还是压着火气把人扔在门?口,砰的一声关了门?。

    “不想挨打就滚远点!”

    任昭听?见声音,把手里的拖把放下来,冲袅袅招手:

    “过?来过?来,你去招惹哥哥干什么?快来快来,到姨这里来。”

    袅袅小声哼了一声,摇摇晃晃走到任昭面前,人小鬼大?地说?:“小姨,哥哥失恋了。”

    任昭惊讶,“什么?失恋?谁教你的。”

    “幼儿园里说?的。脸黑黑的就是失恋了,像我们芳芳老师一样,被别?人扔掉了。”

    任昭哭笑不得,拉着她坐到沙发上,给她递了个奶酪棒:“别?瞎说?。”

    袅袅熟练地剥开奶酪棒啃着吃,又继续画画。

    任昭说?:

    ”袅袅在这里乖乖玩,小姨去看看哥哥。”

    她起身把身上的围裙解开,洗了手敲程庭房门?:

    “程庭。”

    没人应。

    她扭了扭门?把,没锁,自己推门?进去了。

    一进去看见程庭躺在床上,手肘抬高遮在眼前,一副睡着的样子。

    她知道?他没睡,轻轻走过?去坐他旁边:“是不是和锦书发生了什么事?”

    程庭放下手,翻了个身:“你进来干什么。”

    任昭笑了笑。

    她轻柔地拍了拍程庭的肩,说?:“我想知道?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好奇了。”

    “别?用哄小孩那套哄我,我没事。”

    任昭听?他的语气,知道?他肯定是和周锦书闹矛盾了。

    程庭是个什么性格,如果和他吵架的不是周锦书,他哪会是这表情。

    “小庭。”她喊他的小名,“我早就和你说?过?,这事没什么机会。锦书如果不喜欢男生,你喜欢他,是很难的。何况他们家的情况,我也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

    程庭没说?话,任昭又说?:

    “你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在你眼里,旁人的意见、眼神,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的。”

    “人生在世,活在人群里,有几?个能不在乎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我不知道?你们遇到了什么事,但如果锦书没有答应你,你也不要怪他。如果他答应你了,你更要对?他好。没有你的出?现,如果他和女孩在一起,他本来能过?大?众眼里最正?常的日子。”

    “你期待他的回应,本来就是自私的想法。”

    “所以?没有回应,也不要太难过?,好不好?”

    这么多年了。

    第一次程庭向她公开出?柜的时?候,她也很惊讶。

    既开心又忧心。

    开心的是程庭真的把她当做亲近的人,愿意和她分享这些隐秘、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忧心他以?后的路难走。

    感情的路难走,人生的路也难走。

    锦书她见过?很多回,也来家里吃过?饭,不是会喜欢男生的样子。

    很直。

    程庭微微闭着眼睛:“我怎么会怪他。”

    他重新抬手把眼睛遮上,声音又轻又哑:

    “我知道?他在意别?人的看法。”

    “我只是希望有一天,他也能够为了我忽略那些眼神。”

    哪怕一次。

    为他勇敢一次。

    他想和他光明正?大?的走在路上,以?情侣的身份。

    他们可以?牵手,可以?拥抱,甚至可以?接吻,但周锦书把他甩开的每一次,都在提醒他,他觉得这份感情是见不得光的。

    就算他也动了心。

    周锦书从来是个有主见的人,他认定了的事不会改,很倔强。为了学?雕塑和画画,他可以?不顾别?人的眼光,可以?和家里作对?,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可是为了他,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