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梅梅点头,“不愧是学工科的,堵个人都这么的条分缕析。”

    “只是梅梅,第一次捅破了天,这没什么,但怕就怕,你费这么大功夫,结果只有天破了,你也没有得到你想要的。”

    女人的脸上显出一瞬间的迷茫,酒红色的长卷发被长街上的灯光照出诱人的光泽。

    “你也觉得,秦遥不喜欢我了?”

    明轩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不了两岁的女人,觉得喜欢她,可又能够明晰地看到她的缺点。

    忽然之间觉得很生她的气,她不小了,二十六岁,为什么总是这样随心所欲,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只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这股莫名而来的愤怒让他将忍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不是觉得,是秦遥亲口跟我说他不会再回头了。”

    韩梅梅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她像是被这话吓到,可好像又不是很惊讶,只是隐隐约约地印证了这么久以来秦遥对她的冷漠。

    明轩的话,像是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刀。

    “当初大学快毕业那会儿,你提结婚提了多少次,他有哪一次是回应了你的?”

    明轩越说越激动,“你不就是因为他说了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的话,才跟他分手的么?”

    “秦遥还是那个秦遥,他一点都没有变,他不会为你破例,你也无法接受他那个童年yin影的后遗症。”

    后遗症三个字,就那么砸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

    这是个不被允许提起的话题。

    曾经的多少年,秦遥的童年是一个需要被嘻嘻哈哈、玩世不恭的态度所假意带过的事情。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个人各自揣着不同的目的和心思,车内陷入死寂之中。

    颤栗着,爆发着。

    明轩只觉得胸中一阵痛快,郁结了这么些时日的情绪想法全部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驾驶座的司机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甚至连一句象征性地问候都没有。

    他的职责只是开车,韩梅梅一家也是如此对待他的。

    只需要把工作做好,至于他是不是耿耿忠心,他们不在乎。

    短暂的呼啸过去,原野重新静寂。

    韩梅梅只觉得心头难受,“我觉得他变了。”

    冷漠的声音传来,“是么?那你呢?”

    “我?我仍旧爱他,我没有变。”

    明轩沉默了会儿,“也许这就是问题所在。”

    一切都处在变化之中,不变本身,就是一种过错。

    韩梅梅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老张,靠边停车吧。“

    车速缓下来,临马路牙子停住。

    明轩先打开车门下车。

    ”不用跟爸妈提我回了津城的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做。“韩梅梅收了收情绪,冷静地对前座的司机说。

    ”是,小姐。“沉默的中年男人说了今晚的唯一一句话。

    街灯下,明轩站在一边等她。

    看着落在地上的颀长身影,韩梅梅想,他究竟为什么把这些话全部说出来?

    人的行为,尤其是不受控制的行为,背后藏着真实情绪的面孔。

    那么,他的情绪,他的真实,是什么呢?

    韩梅梅想,他在守着一个不大不小、只让他自己难过的秘密。

    就像她对秦遥。

    ”明轩,这是我们认识的第几年?“韩梅梅将包挎在肩上,走到他身旁。

    他抬眼看了她,曾经韩梅梅很多次直呼他的名字,可没有哪一次像今晚这一次让他心神dàng漾。

    发现了么?

    明轩无声地看着她,眼神直白而热烈。

    白昼偃旗息鼓,情丝蔓生于这黑夜之中。

    “第六年。”明轩手往卫衣口袋里一抄,抬脚往前走。

    她单手搭在淡蓝色的皮包上,修剪圆润的指尖盖儿不自主地在上面轻划了一下。

    “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好像我们所有的人都在二十几岁的年纪聚在了云海市的大学城。”明轩慢慢地说。

    韩梅梅忽而心生遗憾,遗憾些什么,却又不知道。

    那个明明离得不远的年代,已经彻底过去了么?

    只是在矫情地悼念白衣飘飘的年代?

    想到这里,韩梅梅有些怀疑自己,她是真的还在喜欢秦遥么?

    人行道两旁栽种着树木,茂密的树冠支在路灯之下,就连叶脉都被照得很清晰,颇有些翠绿翡翠的质感。

    对于往昔,两个人只是起了个头就没再提,剩下的时间,他们沉默着,一起走了长长的一段路。

    最终韩梅梅还是没有带着明轩回家住,她在离医院不远的酒店订了两个房间。

    一墙之隔,当晚两个人谁也没有睡着。

    缝隙一点点开裂,细微地象征着崩塌的声音也从角落里传来。

    警察局里。

    秦遥站在一边,秘书跟一个年轻的警察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