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些人,一眼就刻到命里头。

    丁凯复的那颗心,极致断舍离。在他那儿,没人重得过余远洲。

    究竟有多重,甭说第二,就是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一百零八,统统都没有。他爹和他弟,勉强并列第一百零九。其余人,就没排序了,都在筐里收着。

    一个情分的筐。他记得这里边人的长相,喜好,习惯,也愿意分点好处出去。

    一个认识的筐。他记不住姓甚名谁,模样也只能靠明显特征辨认。有用的时候说两句好话,没用的时候你他妈谁啊。

    此外还有工具的筐,仇人的筐,无b所谓但还不能扔的筐,等等等等。都摆在架子上,有需要的时候去扒拉扒拉,平时瞅都不瞅。

    他那俩鹰眼珠子里,这么多年人来人往,就印下了一个余远洲。

    傻强还在求饶:“枭哥,我跟了你二十年,二十年里,从没二心...”

    “你当然没有。”丁凯复抽出腿,用皮鞋尖点他下巴,“就你这样儿,去哪儿给你一个月开两万?”他鞋尖一转,在傻强脸上拍了拍:“当年十四个人,我全安排进了丁家。就把你留在身边儿使唤。你知道为什么?”

    傻强抬眼看他。

    丁凯复看懂了他的表情,笑意更甚:“因为你自作聪明,又啥用不顶。跑腿都不放心,所以我又雇了洋辣子。”

    这话一出,傻强彻底傻眼了。他眼睛瞪得贼大,嘴唇抖了好几下,也没憋出一句话。

    丁凯复把烟头弹到他脸上,忽然猛地收脚,照着他门面蹬了上去。

    惨叫还没出口,丁凯复的殴打已经狂风骤雨般开始了。

    “艹你妈的,还你没有二心,你当然没有!”

    “我养你这个废物,养了二十年!你就这么报答我!”

    “往我脑袋上扣屎盆子!!你明知道他是我的命!他是我的命!!!”

    丁凯复抽掉腰间的皮带,劈头盖脸地往傻强身上抡。一下一下,毫不留情。

    被身边人背刺的羞耻,被愚弄的愤怒。

    如果没有这个货,如果没有这些谎。

    要没这些b事儿,他和余远洲的结婚证都能发黄了!

    一辈子就那么长,还不定哪天就嗝屁了,能衬多少个四年来消磨?!

    这还是余远洲发现了真相。要没发现呢?那这辈子,他俩是不是永远都走不到一起去?

    他越想越气,气得发昏,恨不得活剐了傻强。

    余远洲一开始保持冷眼旁观的态度。毕竟看着傻强挨打,他也痛快。这股气郁结在心里这么多年,要把他给憋死了。但直到傻强失去反抗能力,丁凯复还没有收手的意思。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要把人活活打死!

    他想制止,可丁凯复的那副嗜血的模样又让他胆寒。抽动的脸颊,通红的眼睛,错动的牙齿。

    当年丁凯复曾对他说过,要真跟他动手,他那俩手就不可能还在腕子上挂着。曾经他不以为然,现在他终于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了。

    傻强早已变成了一滩烂泥,浑身是血,看不出个数。像是粘板上的猪肉,被剁得一震一震。

    这时就见丁凯复抄起椅子,照着傻强的脑袋就要砸。

    这一下要真拍结实了,脑浆子都能出来。

    余远洲再也顾不得这个那个的,冲上去从后抱住丁凯复:“住手!!”

    丁凯复打红了眼,已经不剩什么理智。被人从后勒住,他直觉就要搡肩膀。余远洲哪里禁得住他的全力一搡。一下子失去平衡,直往后踉跄。瓷砖地上都是洒的茶水,皮鞋底又平。他脚一滑,仰面朝天摔倒了。

    “呃啊!!”他痛呼了一声。短促尖锐,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猫叫。

    这声痛呼把丁凯复的理智拉回来了。他扭过头,就见余远洲双手抱着脑袋,泡在满地的脏茶水碎瓷片里,蜷成了一个卷儿。

    他扑过来一把捞起余远洲,急得破了音儿:“磕哪儿了?磕哪儿了?!”

    余远洲龇牙咧嘴地拿下扶着头的手,就见手掌上都是鲜红的血。

    余远洲看着自己那一手血,吓得腿都软了。而丁凯复更是魂飞魄散,急忙忙地扒拉余远洲的头发,要看伤口。

    余远洲拍开他的手:“滚开!”

    嘭!!!

    这时包厢门拍到了墙上,发出一声震天的响。

    作者有话说:

    狗!狗啊!!啊!!!(捂脸)

    余哥跟你,真是倒了八百辈子血霉啊!

    第八十八章

    八人大的包厢,就坐了俩人。

    段立轩和姜枫坐了个对角线,明里假客气,暗里互相看不上,气氛颇有点剑拔弩张。

    “你跟洲儿处多久了?”段立轩率先打破沉默。

    “认识一年,交往一个月。上个月掰了。”

    “啊。掰了啊 。”段立轩那脸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为啥掰的?”

    姜枫白了他一眼:“不合适。”

    “是不合适。”段立轩从大衫兜里抽出个折扇,哗啦一下甩开,嘚嘚瑟瑟地道:“洲儿得配个小点的嫩点的,那种柔情似水的。”他端起面前的茶滋儿了一口,又重复道,“嗯。柔情似水的。”

    这话就故意损人。姜枫也不傻,紧着损回去:“你和小洲怎么认识的?瞅着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她冷笑一声,“和那个丁王八倒像是一路的。”

    这话非常夹枪带棒了,明摆着就说:瞅你不像好货。

    段立轩一听,这娘们损自己就算了,还和疯狗合并同类项,顿时不乐意了。扇一收,嘴一撇,点着她道:“我告诉你,人不可貌相。你看疯狗人模狗样,那他妈是出了名的王八犊子,隔省都有人骂。但整个x市你去打听,没人不敬老子一声爷。”

    姜枫也撇了下嘴,懒得听这土孔雀吹牛逼。直接开问道:“关于丁王八,你知道多少?小洲割腕的那个疤,是不是因为他?”

    说到余远洲的疤,段立轩脸色变了。他摘掉眼镜往桌面上一甩:“就他妈因为他!老母猪嚼牡丹,净可好的祸祸(糟蹋)!”

    姜枫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别了下头发,眯眼看段立轩:“4月份他给我打了个威胁电话。我怀疑他在派人跟踪小洲。 ”

    “艹,他属阴魂的?!”

    俩人之间那股互相嫌弃的气氛,终于随着共同的敌人消失了。段立轩开始讲丁凯复和余远洲的曾经,姜枫时不时问两句。

    “他刑期还有一年,明年就他妈出来了。”段立轩说到最后,对姜枫伸出手:“洲儿不肯跟我在x市。美国佬那边,在脚底下吧。隔了个地球儿,我也罩不了那么远。姜姐,你离洲儿近,麻烦你多照顾他。遇到什么难处都跟我说。钱上,我这人没说道。人上,我也能给想想辙。(钱不必说,人也能想办法)”

    姜枫回握了一下段立轩,终究是没憋住,问道:“你到底多大?”

    “比洲儿大两岁。”

    “那你比我小。”姜枫叹了口气,妥协道,“姐就姐吧。”

    这时候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托盘上菜:“您要的羊肚菌蒸山药。”说罢就要掀碗盖。

    “盖儿别掀。就这么放着。”姜枫道。

    “给洲儿点的?”

    “嗯。小洲爱吃山药。去中餐馆总点。”

    “那羊肚菌怎么事儿?”段立轩屈指敲着桌面,憋着笑调侃,“这不壮阳的?姐啊,咱都掰了,就别狼哇的了(如狼似虎)。”

    姜枫抿了下嘴,半开玩笑半认真:“他说他直男。直男硬不起来,就该补。”

    段立轩一听这话,哈哈大笑起来:“阳痿啊?不行,等过会洲儿回来,我高低得埋汰埋汰他。”唠到这儿,他抬腕看了下表,“咋说这老半天?菜都凉了。”

    姜枫站起身:“我去看看。”刚一开门,就和一服务生撞了个满怀。

    段立轩捡起桌上的眼镜,训斥道:“一点规矩没有!着急忙慌地干什么!”

    男孩儿看到段立轩,嗲声嗲气地叫起来:“段爷,您手底下的人被绑厕所儿了! ”

    段立轩脸色骤变,风一样冲了出去。姜枫踩着小高跟在后面,跑得是一点都不比他慢。俩人一路霹雳闪电地到了二楼包厢,一脚踹开了包厢门。

    “洲儿!!”

    话音未落,就看到了地上的俩人。

    丁凯复眼珠子通红,俩手掐着余远洲的肩膀。余远洲别着脸,鲜红的血顺着后脖颈往衣领里淌。

    段立轩几乎是飞过去的,凌空一脚踹到丁凯复肩膀上,把他给踹得仰坐到地上。

    姜枫也冲上来扶余远洲,扭过头噼里啪啦地使唤门口的几个光头:“你去拿干净毛巾!你去把车开出来!!还有你,别瞅了!报警!!”

    “啊···报警?”

    “怎么,你逃犯?”

    “可···”还不待光头说完,姜枫的高跟鞋已经飞过来了。

    “叽歪!没看地上那个像是死了!趁凶手还在,不抓现行等什么?等你们老大替着进去?!”

    光头一听这话,才明白过味儿,掏出手机往外小跑。

    段立轩从袖口里甩出刀,半蹲到余远洲和姜枫身前挡着:“再往前一步,喉管给你摘出来。”

    丁凯复挨了这一脚,眼珠也没从余远洲身上移开,连滚带爬地往余远洲身边去:“远洲头撞破了,我带他去医院!”

    “用你带个jb!”段立轩照着丁凯复门面一个反手斜劈,“洲儿我会照顾。从我的地盘儿滚出去!”

    丁凯复后仰闪躲,扶着地面眯眼看段立轩。

    “瞎子,别好了伤疤忘了疼。你那肘子再撅折一回,可就真成残废了。”

    还不等段立轩回击,就听余远洲怒喝道:“你敢!!”他一手捂着头,一手指着丁凯复的鼻子尖儿,“你敢再动他一根手指,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姜枫看余远洲气得直哆嗦,抓住他的手带回怀里,修长的手指不住抹着他的脸蛋儿:“病刚好,别动气,别动气。”

    丁凯复收着下巴颏儿瞅姜枫,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娘们儿,松开我的人。”

    姜枫把余远洲搂得更紧,抬下巴挑眉毛地看着丁凯复,就像是看一条臭虫。

    “你的?”她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傻吊,老娘警告你,不准再纠缠远洲。他是我的未婚夫,跟你没半毛钱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