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之前我给你的肥皂方子,是用的草木灰,若是用盐田法,剩下的盐卤还能做成火碱,替换草木灰做肥皂,剩余的副产品甘油还能做一些洗涤、护肤的新产品,给八珍阁上上新品。”要说这制盐工序搞得好,那么除了获得食盐之外,其实剩下的盐卤还可以作为工业产品的重要来源。

    谢时虽然是农科生,但得知要穿越,还是把高中的化学知识狠狠复习了一把的。比如这盐卤可以和石灰乳加热到一百度左右进行反应,再澄清、蒸发,便可以得到烧碱溶液,也就是火碱溶液。这种碱液和油脂混合加热,充分搅拌静置后,得到的就是形成肥皂的皂液。

    重要的是,剩下的废水静置一晚上后,最上层的那层无色无味的黏性液体就是常见的工业原料之一 甘油。甘油作为表面活性剂,不仅可以作为牙膏制作的材料,防止牙膏固化变硬,而且同样可以用于洗漱产品的制作中和护肤品中,用于保湿锁水。

    岑羽想都不用想,更不用请示主上,直接便道:“说什么信不信得过,探微这是在骂我吗?我直接派二百人协助于你,还请探微随意指挥和调运物资。”说完,他又起身,朝谢时恭恭敬敬地俯身行了一个大礼,“羽在这里,先替主上,替乐县百姓,甚至是替全天下备受盐课剥削的黎民百姓,谢过探微了。”

    谢时没料到岑羽如此郑重其事,他也撩袍起身,扶起岑羽,“固安折煞我也,不过是同韩兄和你们,一起为乐县略尽绵薄之力。”

    岑羽顺着他的搀扶直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他此刻已经全然明白,在他问主上何不趁热打铁,直接说服谢时加入吾等之时,为何主上那时会说,不急,他会答应的。

    谢探微此人虽然口头上仍嘴硬,但实则,只要主上所作所为是为了百姓,是为了匡扶这乱世,那么他俩最终便是殊途同归,并肩而行。

    岑羽亲自将谢时送出门外,他朝清瘦 丽的青年一拜,道:“制盐一事便拜托探微了。”谢时朝他拱了拱手,收下了这份重托,转身离去。

    几日后,做事速度极快的岑羽便已经为谢时找好了秘密盖盐场的地方,还有随行保护他,并且负责建设盐场的二百士兵,后续若是缺人,谢时还可以继续调遣。

    谢时这一趟出门,少则半月,多则一月,自然要同谢巨交代和告别,免得人家老爹担忧。

    儿行千里父担忧,谢巨不知道儿子要去干的事,给他收拾行李的时候还在念叨,“是哪里的海货需要你亲自走一趟,这么远不能让游泗水他们去吗?泗水那娃从小海边长大,和海鲜打交道,本事不错,能放心把事情交给他的。”

    谢时自然不能跟谢巨说他要去给人秘密建盐场,那不得把谢巨给吓傻了,因此只是跟他说泉州有一批很罕见的大海货,他想去看看,大概十几天才会回来。

    谢时回他:“正好出去瞧瞧,从前我常年病着,不曾远行,如今正好有机会,岂不得去看看那能见到诸多异域人的泉州港到底有多繁华?”

    他这么一说,谢巨倒是不好反驳,又听说随行的还有去运货的岑家商行的一百多人,还有专门照顾他起居住行的仆从,这才放下心来。

    于是就这样,谢时被一百人组成的岑家商团团团保护着,打着商业贸易的旗帜,光明正大出了乐县,又转道去了新辟的盐场,其余的百名军士为了不引人注意,则分散出城,后在盐场汇聚。

    城墙上,韩 和岑羽站在新建好的 望塔处,目送队伍离去。为了不引起关注,韩 和岑羽都没有送行,而是在私底下先为谢时践行过了。

    直至队伍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中,韩 才收回目光,忽然道:“遇见阿时,是我之幸,也是黎民苍生之幸。”

    岑羽没有发言,却深以为然,有时候,他甚至认为谢时此子非凡人也,要不然,他哪来的那么多的超乎常人的想法。无论是那些他所说的偶然从书上得到的那些方子,还是他在醉酒后的那番惊世之言,甚至是他的处事中透露出的种种念头,都异于常人,甚至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岑羽自然也曾调查过谢时,原先的谢时只是个普普通通有些读书天分的少年,唯一的突出点大概就是“谢潘安”的美貌和卫 一样的病秧子身体,直到一次大病初愈,他为了替父开罪,找上了自己,献上了黄泥脱色制糖法……但后来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就如同主上所言,他们只需要认准眼前这一个谢时,这就是他们所认识所倾倒的谢时。

    “可有派人保护他?”韩 突然问道。

    岑羽回道:“齐俟按照您的意思,派了您身边的甲卫在暗中护送,必定让谢时毫发无损归来。”

    “嗯,回吧。”两人这才下了城墙。

    其他的先不提,谢时为了阔别已久的现代牙膏和洗发露、沐浴露,在去往盐场的途中,便已经兴致颇高地开始规划起生产这些东西的工坊了。

    到了盐场,谢时才发现,岑羽已经提前派人在这海滩上驻扎,还用水泥房子建好了住所,起码谢时等二百号人不用筚路蓝缕,直接从零开始盖房子。这些士兵在出发前,便被主上交代过一切全听谢大人的,不得违抗。因此谢时指挥起来,可谓得心应手,不愧是韩家专门训练的军士,纪律性就是强,让这群人干什么就干什么,配合度很高,也丝毫不偷奸耍滑,很快一个个四四方方的盐田便在海边出现……

    为了防止盐田晒盐法泄露,这其中有近一半的军士是负责守卫盐场的,但剩下的一百多个军士,也足够谢时在短短时间内,不仅将盐田建了起来开始晒盐,他还有心思在盐场里划地用水泥房建了个简陋的副产品加工厂,开始捣鼓他的牙膏等洗漱用品。

    于是等韩 到来的时候,见到的不仅有除了被海边烈日晒黑了一些的谢时,还有他献宝一样展示的一系列新鲜东西。

    “辛苦阿时了。”韩 拉着他的手,替他遮挡阳光进了屋。好在谢时虽然因为在海边,无可避免被晒黑了一些,但是生活条件却是不差的。这源于后续运过来的源源不断的物资中,除了谢时要求的东西外,还有韩 给他置办的一系列衣食住行上的物品,甚至连吃食上都考虑到了,怕谢时有时候心血来潮手痒,还让人仿照谢家的后厨,给他布置了一个差不多的厨房。

    谢时并不觉得辛苦,甚至因为换了个新鲜地方,还有人一日十二时辰地伺候,仿佛旅游一般,倒是有些乐不思蜀了,“辛苦的是那些军士,我可只是口头指挥,什么活都轮不到我干。”

    “若是他们敢让你动手,这群人就白吃我韩家米饭了。”韩 淡淡道。

    第40章

    韩 来到盐场,谢时带他看的第一样东西,当然不是他为了自个儿生活水平提高而倒腾出来的那些东西 当然那些也值得大大炫耀一番,不过还是领着他去参观了正在晒盐的盐场。此地距海不过四五百米,为了保密晒盐法,也是为了私下制盐不被官府发现,在这暂且被称为长乐盐场的地方,除了面向大海的一侧,其余三侧皆有士兵站岗放哨,六个高高的 望塔,再加上隐秘的选址,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眼光。

    此地其实原本就是韩家商船的停靠港口之一,港口水深还避风,谢时观察了一下,确实是自然条件非常不错的深水港,据说三国时期吴王就在此造船出海,后来也不知为何没落了,直到如今归属于韩家名下,属于私人港口。有这层幌子掩盖着,短时间内倒也没有人会注意到韩家还在此地秘密建了个盐场。

    谢时见日头正大,要了一把青凉伞,韩 拿过来,替他撑上。滩涂上,谢时和韩 并肩而行,谢时边走边同他介绍:“这边的是蒸发池,涨潮的时候,海水会被引入蒸发池,风吹日晒到一定程度制成卤水,然后就会被导入那边的结晶池。”

    他们走到蒸发池的时候,韩 发现有盐工拿着一根小树条放入池子里,韩 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谢时道 :“那是一种黄鱼茨的灌木,可以用来测卤水中的盐分含量,如果树枝沉下去了,就说明盐卤的浓度足够了。而且这种灌木只会生长在盐田边,有意思吧?”

    韩 没被那神奇的树枝吸引目光,反而是看着神采飞扬的身边人,浅笑道:“确实有意思。”

    等走到如同被雪堆满的结晶池,谢时道:“这个时候的海水其实已经是食盐的饱和溶液,再晒就会慢慢结晶,出现白色小颗粒,盐工们会用长长的木铲将盐扫到一起堆成小山,再采集到竹筐里。”

    当然过程肯定不止谢时说的这么简单,为了加快晒盐效率,还有其他一些过程和技术要点。谢时撩起衣袍,蹲下身捧了一把竹筐里的盐给韩 看,“这就是寻常人家吃到的粗盐,颗粒比较大,里头还有泥沙和杂质。”

    韩 取了几粒,放入口中,果然是微微发苦的粗盐。

    “如果要得到雪花盐,必须再经过几道工序,把这些粗盐运入附近的工坊,经过石灰乳过滤,再暴露在空气中蒸发晾晒,就是雪花盐了。”加石灰乳反应是为了过滤粗盐中的镁离子,暴露在空气中,有利于二氧化碳溶入其中,化学反应后去除钙离子,不过谢时就没有将这些化学知识给韩 科普了,要不然他也没法解释。

    如今盐场已经产出了第一批雪花盐和两批粗盐,接下来只要按照谢时的方法和指导,后续这里便能源源不断地产盐,供应乐县甚至更多地方,从而解决高盐价之困。

    参加完盐场,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二人回到暂住的住所,刚好出海的商船和捕捞的渔船回港,给谢时送来了好几筐新鲜捕捞的海鲜。这半月来,韩家在海港这边驻扎的部曲和随行的盐场军士差不多都知道了这位来指导盐场的谢先生,除了拥有神奇的制盐技术外,还是一位拥有化腐朽为佳肴本事的神厨。

    刚来不久就给他们带来了各式各样闻所未闻的海鲜美食,早已吃海鲜吃到厌倦甚至厌恶的船员们这才发现,不是海鲜难吃,而是他们的厨子没有谢先生那手艺,平白浪费上好的东西!虽然是最普通不为人喜的海蛎子,一经谢先生妙手烹调,也能成为鲜美脆腴的蚝烙。

    于是这些日子,船一归航,但凡在海上捞到好东西,几位船上的厨子总会第一个送到谢时这里,再厚着脸皮给谢时打下手,实则学艺。

    谢时丝毫不介意这种“偷师”行为,毕竟人家可是给他送了好多难得的海鲜当“学费”来着,平时也半点不藏私地指点他们如何就地取材,在海上也能将海鲜做出花来,好改善伙食。

    谢时一看那几筐海鲜,乐了,冲韩 道:“韩兄今日有口福了。”筐中竟有好几尾难得一见的大子鱼和九孔鲍鱼。

    送海鲜来的有两人,一人是船员,另一人是这几日混了个脸熟的厨子李大海,他让李大海留下帮忙,又见海鲜颇多,便让另一人去将负责盐场伙食的火夫们叫来帮忙。

    韩 也进了后厨,见谢时挽起袖子,已经开始指挥其他人处理海物。他主动请缨:“可有我需要帮忙的?”

    谢时上下打量了他一阵,有些怀疑这位仁兄是不是从未下过厨,韩 见他神情,道:“我长匕功夫不错。”谢时笑了,据说韩 从小习武,最擅长长枪,但听岑羽夸耀,他家主上各样兵器也颇有研究。

    谢时拍板,决定将剖乌鱼子这项重任交给他,毕竟这乌鱼子他也没剖过,只买过现成品,万一翻车了,鱼子破了,岂不是神厨人设崩塌,谢时坏心眼地想。

    欺韩 不知,骗他出糗!

    子鱼其实就是现代人常说的鲻鱼、乌鱼,乌鱼子是这种鱼的卵,是一种非常珍贵的食材,据说前朝韦太后便最爱吃。每年靠近冬月时节,海水渐凉,子鱼便会到闽越一带海域产卵,此时的子鱼最是肥美,且肚子里满是鱼卵。

    谢时和韩 一同站在案板前,谢时给他系上围裙,又按照曾经看过的杀鱼视频指点他,“先在鱼肛门往下一点横切一刀,不用全切断,然后掀开鱼鳍这里,割掉鳍,不要太深,小心割破里头的鱼卵膜,然后再入刀剖开鱼腹,不要碰到鱼卵哦。”

    韩 这个从未下过厨的人竟然比起一旁的谢时还要镇定,他拿着刀,按照谢时说的,在鱼尾那里横切一刀,又在鱼鳍那里轻轻往下一划,只破开了鱼肉,半点没有触及鱼卵表膜,谢时见没有鱼籽掉出来,就知道这一刀成功了,他轻轻撞了撞韩 ,夸道:“还真有一手也。”

    谢时小心地将鱼卵连带着尾部的一截鱼肉取了出来,洗干净放到盘中。这条子鱼大概有十寸左右长,宽四五寸,取出来的鱼子也很饱满,比谢时的巴掌还长,谢时上手掂量了一下,应该有一斤。乌鱼子黄澄澄的,黄中还透亮,形同琥珀,又似哈密瓜果肉,这么巴掌大一块,腌制好了,若是放在现代,没有一千块根本买不到。

    韩 的表现让谢大厨很满意,于是接下来的几尾子鱼也都委托他操刀,韩 完美地完成了任务,其中剖出来一块乌鱼子好大一块,且色泽最是好看,谢时爱不释手,决定将它用盐腌制后自己收藏起来,这样的顶级货可是厨师出价上万都买不到的心头宝。

    新鲜剖出来的乌鱼子一般不会生吃,而是用薄盐腌制风干了再吃,严格来讲,这才是真正的乌鱼子。不过暂时没有乌鱼子可吃,却还有其他珍稀的海鲜可以一饱口福。

    送来的海鲜里有好些鲍鱼,不过古代人不称鲍鱼为鲍鱼,而称之为“鳆鱼”。这些船员打捞上来的鳆鱼背上有九个螺纹小孔,五彩花纹非常悦目,这种被称为九孔鳆鱼,比起一般鳆鱼都要肥美且肉质细嫩,一口便能塞一嘴,而不像其他的海瓜子,只能塞牙缝,解个馋而已。

    除去韧带,撒上细盐,在火上干烧,掌握好火候,便能吃到肥嫩适口,鲜醇味美的鳆鱼嫩肉。不过这种吃其鲜味的做法也只有谢时和韩 两人欣赏得来,其他人更喜欢谢时指挥李大海等人做的油焖大虾,改良版的香辣蟹等给海鲜赋上浓墨重彩口味的菜色。

    主食是鳗鱼炒饭和蚝烙,蚝烙的做法之前谢时教过他们,如今已经成为了盐场和海船上备受欢迎的小吃和主食,但是鳗鱼炒饭却是一道新的菜色,没有超市现成的鳗鱼成品,谢时需要先教他们蒲烧鳗鱼,再做炒饭。杀完乌鱼取完乌鱼子的韩 没了用武之地,被谢时“轰”出了厨房,剩下的都是来学艺的海厨和盐场伙夫们。

    这些人都是韩家最底层普通的部曲,大部分连家主的面都没见过,此时竟然都没认出眼前和谢先生站在一起的这位官人,竟然就是他们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一个个都只对着谢时“献殷勤”,真正的家主倒是被冷落了,甚至有些人心底还暗自嘀咕这位雍容华贵的大官人碍事得很,场面一时也是非常好笑了。

    韩 也不打扰,径自去听了盐场和海船的下属汇报这里的情况,到了晚间时候,才和洗漱过后姗姗来迟的谢时一同用夕食。除了那些香浓菜色,今日盐场的厨子们还兴致勃勃按照谢时之前的指导,做了一顿海鲜烧烤大餐,做完之后还派一些胆大的献了一些滋味最好的过来,谢时也毫不介意的地收下了。

    谢时向韩 推荐,“这些蒜蓉扇贝烤得鲜嫩多汁,快试试。”他自己则取了一串切好的烤鱿鱼,一口咬下,口感鲜嫩,表面撒着谢时特制的烧烤粉,确实不错。更绝的是鳗鱼炒饭,切成丁的沙鳗鱼肉嫩汁多,鲜甜咸香,口感细腻而醇厚,配上炒得鹅黄松软,颗粒分明的米饭,极其鲜美,不知不觉便下一碗入肚。

    谢时因着要尝其他的菜色,炒饭吃的不多,但呈上来的满满一大盆炒饭却半点没浪费,全进了韩 腹中。他还点评了一句:“鳗鱼炒饭,甚是味美。”

    享用了一餐饱饭,月下,灯火如豆,二人手捧一杯清茶于院中聊天。

    谢时问他,“乐县如今情况如何?”

    韩 也不瞒他,“连月来,有不少流民到达乐县,数量虽不多,但一直不绝……”韩 还向谢时透露了一些下属查到的情报,乐县的流民之所以比其他地方多上数倍,盖因为附近的长宁县县令一直在流民中散播流言,鼓动难民朝乐县涌去。

    “那长宁县县令为何要这样做?”谢时不解,这是有多大仇多大怨?不仅鼓动长宁县的,还去别的地方时散播谣言。

    韩 道:“阿时有所不知,那长宁县令同范尧乃姻亲,交情颇深,范尧被我关入牢中,他自然心存不满,才暗中中伤。不过乐县如今正在扩建,再多流民也有工作,可以安置,阿时不用担心。”

    这种政治斗争,谢时也帮不上忙,只能抛在脑后,不给自己徒增烦恼。末了,他突然想到方才在厨房里李大海的提议,问韩 道:“明日韩兄可有安排?”

    韩 道:“我这趟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来看阿时,没有别的要事。”

    谢时听到这话,不知为何,心中猛地一跳,白皙的俊脸也有些微微发热,但很快这种奇异的感觉便被他忽略过去,他只以为是天气太热了,用手扇了扇风,朝韩 邀请道:“那明日可要随我出海去看看?”

    之前谢时看着渔船出海,便有些蠢蠢欲动想去海钓。但是说实话,那些小一些的用于捕捞的渔船在谢时看起来真的有些简陋,他自觉惜命得很,不太敢上这些小渔船出海。今天那位跟着学厨的李大海是韩家在长乐港这里驻扎的最大一艘商船上的厨子,知道谢时有海钓的心愿,刚好海船要去附近不远处的一个港口运一批货物 其实也只是保养后试航,大概来回一天一夜,便问谢时要不要一起去。

    谢时有些心动,但韩 担忧他,专程跑来看他,他也不好丢下友人,独自出海潇洒,才有了这一邀请。谢时想的是,若是韩 没有兴趣,他便拒绝,留待日后再去。可惜他不知他的好友有洞察人心的本事,早就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他的想法。韩 自然不会拒绝谢时想做的事情,再加上这一趟本就是为了他而来,因此欣然应下。

    同时他道:“我观盐场已成,无需阿时再盯着,从海上回来后,阿时可要同我返回乐县?”谢时正好有些担心他试验田里的宝贝稻穗,听他一说,也点头应下。

    第二日,天气晴朗,风浪不大,正是适合出航的好日子。谢时一大早起来就有些兴奋,连带着身边伺候的人都被传染了好心情,有年轻后生还胆大地打趣:“官人这一看就是从未出过海的人。”

    谢时也不恼,他虽然生在海滨之城,但确实没有坐过船入海过,因此才会如此兴奋。

    他笑道:“我还真没出海过,也不知道我晕船不,海女可千万要保佑我不要有这毛病。”

    众人大惊,这才想起都忽略掉了这个问题,他们都是海边长大的,自然不会有晕船这种毛病,有年长的劝道:“官人,要不咱今儿先不去了?”

    谢时摆摆手,“没事,我今早已经拜过海女了,还带上了清凉油,若是有事,涂上一点便会缓解。”

    仆从们见他执意,只能不再劝阻,只是一个个都将自个儿认为能防止晕船的东西都给谢时带上,谢时哭笑不得地收下。

    除了这些东西,谢时还带上别人按照吩咐给他做好的海钓鱼竿,和自己做的鱼饵,便要出门,后来想了想,又把厨房里的调味料带上了一些,若是钓上了什么海货,正好可以在船上做了吃。

    韩 今天和他一样,都是一身利落不累赘的窄袖短袍,配上他面无表情的俊脸,活脱脱一冷面杀手。然而这种帅气冷峻在谢时给他戴了一顶宽沿防晒草帽后,便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谢时:……不戴又晒得很,但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戴,要丑一起丑才是好兄弟。

    趁着风向偏转,谢时和韩 一同踏上这艘足足有三层楼高、可载二百人的大海船。说实话,在看到这艘海船之前,谢时尚未能真正意识到韩家的财力和权势之雄厚,直到他看到了这艘在这个世界都算得上技术最先进的海船,他才了解到韩 起事是有多大的底气。

    而据说这还不是韩家最大的一艘船,最大的那艘如今正出远洋贸易,足足可以载货万吨,载人上千。只能说,韩家的富贵超乎谢时的想象,不愧是从前朝发展至今的大家族。

    虽然不是蒸汽动力的,但借着风向和靠着巨大的风帆,船在海上航行的速度并不慢,很快便不见海岸。也不知道是不是谢时出门前听身边人的建议,拜了海女的缘故,第一次坐船出海的他并没有任何不适,反而精神抖擞得很。

    他见韩 也没有任何异样,行动间对船的构造颇为熟稔,好奇问道:“韩兄不是第一次出海吧?”

    韩 点头,拉着处于风口的谢时退了些,挡住海风,回他:“海船建成之时上来过几次,后来坐船出海到过对面的琉球。”本朝立国初期,世祖曾派员到琉球宣抚,还设立了澎湖巡检司,这澎湖巡检司就隶属于福建泉州路同安县,这是对琉球设立官署的开始,此后有愈来愈多的福建百姓越过海域到达琉球经营。

    琉球啊,那可就是宝岛湾湾,还未被荷兰人殖民占领、未遭东瀛抢占,未与大陆分离的的宝岛。谢时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豪情,华国的历史他无法改变,但在这平行时空,或许他能做些什么……

    “阿时,我们到了。”韩 的话打断了谢时的遐思,谢时一看,才知道原来是适合海钓的地方到了。海船没有再加速,船员们开始用饭,谢时和韩 便在船尾放下了鱼钩。

    谢时没有海钓的经验,因此也没有任何技术,只是寻了一处看得顺眼的地方,用带来的鱼饵打了个窝,便放下鱼钩,开始坐等。韩 也是门外汉,纯粹只是陪谢时胡闹,随行的还有存在感很弱一看就是来保护韩 的齐俟。

    谢时边欣赏没有经过人类污染的大自然景色,一边和韩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两人手上都握着杆,同一片地方,两人并肩而坐,挨着不过两个拳头的距离,好笑的是,前半个时辰,韩 手里的鱼竿动都没动,谢时的鱼竿就没停过。

    仿佛被下了降头一样,哗啦啦的鱼前赴后继地上钩,差点没把谢时桶里准备的鱼饵吃完,谢时乐得眉开眼笑,还朝韩 开玩笑:“今天韩兄出门是不是没有拜海女?”

    韩 确实没有拜,他从不祈求神佛庇佑,属于万事靠自己的大佬。韩 见他一直不开张,提议道:“要不我俩换个位置,说不定我这个地方风水好哩,这地方的鱼傻得很,傻乎乎地看着别人上钩了自己也不警惕点。”

    韩 笑着看谢时数落鱼傻乎乎的,殊不知,别人眼里,提着鱼桶教育鱼的他也傻乎乎的。

    半个时辰,鱼儿太热情,谢时提鱼竿都提累了,过了瘾后,正准备站起来收拾鱼竿回船舱内,忽然,谢时感觉手上的鱼竿被大力一拽,差点没把自己给拽下海,一旁的韩 眼神一厉,没去拽谢时衣服,反而一手帮他握住了杆,他的力气比谢时大多了,能够一把拽走谢时的大货,在他手里,稳若泰山。

    谢时惊出一身冷汗,又紧张地在一旁看韩 同鱼竿底下的大鱼搏斗,就连齐俟都担心主上的安危走近了些。正此时,用完午饭的船员们也到甲板上放风,围观两位官人的收获。

    众人一来,便看到主公大臂一挥,也不再同海底下的大鱼周旋,直接趁其不备,放松力气,狠狠一甩,将一条有成人体长的大鱼甩到了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