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摁灭了手机的屏幕,抬头看?向窗外。

    外面?还?在下大雨,高?速像一条深黑色的蛇,蜿蜒在绵延不断的长云山脉之间?。

    晚上十?点?,班车下了高?速,陈慕山和刘艳琴提前下了车,雨还?是没有停,陈慕山把唯一的一把伞给了刘艳琴,一个人冒着雨在前面?带路,两个人走?到一个旅馆,要了一间?房。

    陈慕山又在楼下点?了一份炒猪肝,一份排骨汤,两碗米饭,用泡沫盒打了包带进房间?。

    “吃吧。”

    刘艳琴掰开一次性筷子,端起饭盒。

    看?陈慕山在一边撕方便面?的塑料包装,问道:“你?不吃吗?”

    “我不吃。”

    他说?完,端着方便面?盒去接开水,接满后随手拿起电视机遥控板把盒盖压住,坐在床上开始吃药。

    刘艳琴问他,“你?今晚也会睡在这?儿吗?”

    陈慕山吞下一大把药,收拾好瓶瓶罐罐,站起身去端面?,“我订一间?房是为了看?着你?,没有别的意图”

    “我知道。”

    刘艳琴一边吃饭一边说?道:“你?喜欢人易医生。”

    陈慕山抬眼,“谁告诉你?的。”

    “尤总。”

    “哦。”

    陈慕山吸了一口面?,“你?们尤总是个神经?病。”

    “不是!”

    刘艳琴放下饭盒,“她人很好!没有她,我和我东东,早就被我男人打死了。”

    陈慕山坐在床头继续挑面?,“你?男人是个人渣,你?还?跟他生第二个。”

    “你?不也是嘛。”

    这?话倒也没说?错。

    陈慕山点?了点?头,“对,我也是人渣。”

    刘艳琴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肚子,“其实,这?个孩子这?不是他的,我跟他已经?断了,他可能也是不甘心吧,非要整死我们。”

    陈慕山沉默了一阵,“你?出事了,你?现在的男人没来找你??”

    刘艳琴摇了摇头,“谁不怕钊爷啊”

    她说?完,看?向陈慕山,“你?呢?你?是钊爷的人,为什么还?要在大江南里给人按摩修脚?”

    陈慕山没有说?话。

    “你?是怕易医生知道你?还?在贩毒吧。”

    陈慕山依旧没有回答,他沉默地吃完方便面?,喝干净方便面?的汤,起身问刘艳琴:“吃完了吗?”

    刘艳琴赶紧放下了筷子,“吃完了我收了,你?早点?洗漱睡觉,明天路子长,至少要走?二十?个小时。”

    他说?着,收拾完剩下的饭菜,连同方便盒子一起丢进垃圾袋,准备拿出去扔。

    刘艳琴叫住他。

    “山哥。”

    她换了称谓。

    “说?。”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会不会死。”

    陈慕山转过身,“少看?点?假新?闻。”

    “不是,如果我死了,你?千万不要告诉尤总和东东,我干了这?种事情。”

    “我没那么闲。”

    背后,刘艳琴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放心,如果我没死,我也一定不会告诉易医生,你?干了这?种事情。”

    没想到她会说?这?话,陈慕山拎着垃圾袋自嘲地笑了一声。

    原来不止尤曼灵和张鹏飞,不止江惠仪和徐英,连这?个糊里糊涂的刘艳琴也看?得出来,他喜欢易秋。

    可是,喜欢算什么珍贵的情感。

    陈慕山不想喜欢易秋。

    易秋想生活在一个儒侠并举的中国?,这?宏大的期待,和“扫尽天下毒品”的誓言一样,艰难而又漫长,不是一代人就可以达成的愿景。

    不过也没关系。

    此生能为她吹散一丝迷雾,不管是生或死,对于陈慕山来讲,都值了。

    第67章 陇里(八)

    刘艳琴睡了以后,陈慕山站在阳台上抽烟。

    高速口附近的下的自建房旅馆,没有什么条件可言,发?霉长草的墙体上?爬满了爬山虎,各种各样的蚊虫绕着昏暗的照明灯,拼命地扑腾着。陈慕山并不打算睡觉,他在阳台上抽完最后一根烟,走到楼下买水。

    老板坐在椅子上看电视吃花生,随口?问他:“跟老婆吵架了。”

    陈慕山拧开水瓶,“给我来个套子。”

    老板摆手,“计生用品要到镇里买去。”

    陈慕山仰头喝了半瓶水,“那我?出去一趟。”

    老板笑着点头,“好?,要伞不?”

    “借一把吧。”

    老板指了指门边立着的雨伞,“回来得晚,打门上?的电话。”

    陈慕山穿上?外套,冒雨去了濯河岸边。

    濯河是大洇江的下游支流,一半在大果岭境内,一半流入缅甸。水域环境复杂,政府没有严打偷渡行为之前?,这条河上?的私船,有不少?靠着和蛇头合作,发?了大财。以前?,杨钊也想过和这些人合作走私毒品,可惜这些人一听是“白”生意,立马要出天价。陈慕山走通出阳山的路以后,杨钊也就断了水上?的这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