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周慕白挑眉,抬手朝他们指来。

    “那几位兄台看着气度不凡,想必不只是江湖侠客吧?不知文采如何?何不登台颂诗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话显然是直接挑战了。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好奇与期待。

    高金眉头微皱,本不想凑热闹,可被人当众点名,再推辞就显得怯场了。他低头看向小铃铛,小姑娘正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满是期待。

    “也罢。”高金无奈一笑,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上台去。

    “在下高金,不才,献丑了。”他对着周慕白和台下众人拱手行礼,没有去拿笔墨,只是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为大家带来一首《静夜思》。”

    台下众人有些疑惑——既不写诗,也不报题,这是要即兴吟诵?

    高金望着远处的天空,仿佛透过喧闹的人群,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故乡。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四句诗,简单得像白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生僻的典故,却像一股清泉,瞬间涤荡了人心。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争着议论的、憋着怒气的、痴迷周慕白的,此刻都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只觉得这几句诗像月光一样,轻轻洒在心上,勾起了藏在心底最柔软的思念——或许是远方的爹娘,或许是故乡的小院,或许是某个难忘的夜晚。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瞬间爆发出来,比刚才给周慕白的热烈十倍不止!

    “好诗!太有意境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把想家的心情写活了!”

    “这才是真正的好诗!不堆砌辞藻,却句句动人!”

    小铃铛在台下拍着小手,笑得眉眼弯弯,付玉郎和厉良人也相视一笑,眼里满是赞叹。

    台上的周慕白先是一怔,随即低声重复着这四句诗,一遍又一遍。他脸上的傲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欣赏、一丝羡慕,还有难以掩饰的钦佩。

    他自幼饱读诗书,自负才高,此刻却不得不承认,这首看似浅显的诗,意境之深远,情感之真挚,远非他的《险崖》可比。

    “好一个‘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周慕白长叹一声,对着高金拱手行礼,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敬意。

    “高兄之才,慕白自愧不如。这冠军之位,理应归你。”

    高金摆了摆手,笑道:“周兄过誉了。我这……说实话,算不得真本事。这冠军,还是周兄当之无愧。”他不想夺人所爱,说完便要转身走下台去。

    “高兄!”周慕白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拦下高金道:“方才那首《静夜思》意境深远,实在没听够,不知能否再赏一首?”

    他话音刚落,台下的观众立刻跟着嚷嚷起来,呼声比刚才还要热烈:

    “是啊!高才子再来一首!”

    “这么好的诗,多来几首才过瘾!”

    “高才子,别推辞了!”

    高金站在台边,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摆了摆手,想解释自己并非什么才子,可欢呼声浪太大,根本压不住。心里暗自苦笑:不过是把诗仙的句子借来一用,竟引得这么多人追捧,真是惭愧。可看着台下期待的眼神,尤其是小铃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高金深吸一口气,朗声应道:“既然各位盛情难却,那我就再献丑一首。”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杨蓉蓉的身影——那个在漠北与他并肩作战的女子,此刻不知身在何方,是否安好。心头一动,便有了主意。

    “这首是七律。”高金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仿佛轻了几分,所有人都凝神倾听。

    “相见时难别亦难,

    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

    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

    夜吟应觉月光寒。

    漠山此去无多路,

    青鸟殷勤为探看。”

    诗句落下,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每个人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前两句写尽了相聚的珍贵与离别的怅然,东风无力、百花凋零的景象,让人莫名心头一酸;中间四句更是字字泣血,春蚕吐丝、蜡炬成灰,将那份执着的思念写到了极致,晓镜愁鬓、夜吟觉寒,又细腻地勾勒出相思之人的情态;最后两句,高金特意将“蓬山”换作“漠北”,更添了几分苍凉,却又以青鸟探看收尾,藏着一丝不灭的期盼。

    台下静得落针可闻,连刚才最喧闹的孩童都屏住了呼吸。众人低声重复着诗句,细细品味着那份深沉的情感……

    有人想起了远嫁的姐妹,有人念及了戍边的兄长,有人则想起了少年时错过的那段情,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周慕白站在台上,手里的折扇早已停在半空,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反复咀嚼着“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这两句,只觉得字字千钧,将相思写得如此刻骨,如此悲壮,比起自己那些的诗句,简直是云泥之别。他此刻才算真正明白,什么叫“才华”,什么叫“境界”。

    “好……好一句‘春蚕到死丝方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叫好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比刚才的掌声还要热烈,不少人甚至激动得红了眼眶。

    “这才是真正的好诗啊!”

    “听着就让人心里发堵,又觉得暖暖的……”

    “高才子不仅有才,重情重义,真是难得!”

    高金站在台边,被这阵仗弄得更加尴尬,抬手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他对着台下众人深深拱了拱手:“献丑了,让各位见笑。”

    说完,便转身快步走下台,只想赶紧离开这万众瞩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