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特助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画,叶初潇腾出手理了理微乱的头发。

    气温骤降的十一月,她额头竟还有细密的汗珠。

    可见是怕他离开,跑着回来的。

    傅怀砚眸色深了深,“跑这么远,就为了帮我这个忙?”

    叶初潇点头。

    她知道以傅怀砚的人脉,找几幅画不成问题,所以其实还有些忐忑,觉得自己这样做并没什么用。

    可这已经是她目前唯一能帮得上的事了。

    想到这儿,她心里有点没底,垂眸,手悄悄捏着衣角,“我总觉得,您帮了我这么多,我也应该力所能及帮您做点什么。”

    傅怀砚心陷落了某一块。

    他看着面前毛茸茸的小脑袋,勾了勾唇角。

    “谢谢。”

    “我很需要。”

    低沉磁性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散发痒意。

    叶初潇欣喜,她抬起头,绽开了笑,“真的?”

    心里被满足和肯定填满,竟尝出丝甜味,眼眸弯弯,“那就好。”

    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就那样直直看着他,让人心神微晃。

    “以后记得手机充满电,”他轻声嘱咐,“别人联系不上你会着急。”

    “还有,男生的话,不要一个人跟着去他的住处,”傅怀砚沉吟,“注意保护自己,知道吗?”

    叶初潇脸微微红,他竟考虑得这样细致。

    也知道他是出于关心,于是点点头,乖巧道:“知道了。”

    她将画给了傅怀砚,说了几句,回了展馆。

    走的时候她和小莹说了声,所以见她回来,小莹并没有觉得很惊讶,只是告诉她那幅《铁塔》被人买下了。

    叶初潇没想到竟还有人会买这一幅画,“什么时候,谁买的啊?”

    “不知道,刚才人多太忙了,”她将记录单递给她,“自己看看吧。”

    莫良。

    好陌生的名字,她应该不认识的。

    叶初潇想了想,可能就是一个与她产生共鸣的有缘人吧,那幅画有了合适的归宿,挺好的。

    后面几天的艺术展都很顺利,叶初潇也学到不少,收获颇丰。

    结束这个活动后,她好几天又在忙叶家的事。

    一周后,卖画的金额由主办方那边打给她,数目比较可观,加上账户上的余款,叶家下月的资金链基本保住了。

    她大大松了口气。

    接着便和叶均到签好的厂里去实地观察了下,交代些工作。

    有多的时间就在家里画画。

    她如今不仅是为家里画,也是为自己。

    傅怀砚忙完苏浔的事又飞回了北城,傅家版图扩张,涉及领域不断扩大,老宅里那些叔姑亲侄又蠢蠢欲动,拉帮结派意图捞点实权。

    他一面处理北城总部的事,一面应付老宅的人,还抽出行程去了趟美洲。

    再次回苏浔时,已是半月后。

    用上的国内号码,发现小姑娘竟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过。

    他直接拨过去。

    那边隔了一会儿接通。

    没有轻柔的声音问好,也没有听见她叫傅先生。

    一片沉默。

    傅怀砚微蹙了眉,那点计较的心理刚冒出来又方觉好笑,于是不去在意,开口想说最近约了个美国的画家,什么时候带她去见见。

    还未出声,便听见手机那端小小的动静。

    拼命压抑的,隐隐啜泣。

    第17章

    ◎同居◎

    叶初潇接到医院电话时, 大脑是空白的。

    奶奶的病情本来已经稳定下来,医生说一切体征在慢慢好转,继续保持下去, 就有醒来的希望。

    结果如今, 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告知她, 颅内突然又开始出血, 情况甚至比上次更严重。

    现在已推进了手术室,生死未卜。

    又一次坐在手术室外冰冷的板凳上,叶初潇手脚冰凉,走廊上的消毒水味让人恐惧得心悸。

    明明都说了一切在好转, 明明都说了不久就有希望可以醒来,公司的情况在好转, 她也找到可以合作的画廊了只要奶奶醒过来, 一切都能和原来一样,他们都能和从前一样幸福开心

    怎么会又突然恶化了呢

    好不容易迎来一道曙光, 上天又残忍地将其收回。

    世界重回黑暗。

    叶初潇全身都在抖。

    泪水一颗颗砸在地上,晕开绝望的花。

    亲人离去的事情, 她在五岁的时候就已经经历一遍了。小时候的悲伤大概就是再也找不到爸爸妈妈, 对于死亡两个字的理解,她是随着漫长岁月的增长,越来越渗透其中的重量。

    于是上天又让她重新走一遍曾经走过的路。

    这次是足足的撕心裂肺。

    第二次面对黑暗的勇气,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

    夕阳被地平线吞没, 黑夜降临。

    不知在凄冷的走廊上坐了多久, 久到她以为世界就这样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