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这才笑出声来。

    午饭吃得还算和平,饭后沈书临主动提出要陪沈父下象棋,沈父哼了一声,把红子推过去。

    厮杀了半个小时,棋盘上只剩寥寥数子,沈父说:“老王和老李,比我小好几岁,人家都抱孙子了。”

    沈书临走了一步兵:“您不也有孙子么,大姐家两个娃娃,您喜欢得不得了。”

    “外孙和孙子,总归不一样。”沈父动马。

    “有什么不一样?”沈书临的兵又往前拱了一步,“反正您不会有孙子了,就好好珍惜外孙吧。”

    沈父大怒,重重地下了一步棋,棋子在棋盘上受惊跳了跳:“你是要断子绝孙啊!”

    “断子绝孙也没什么不好,万一我生出个像我这样的儿子,岂不是白白惹自己生气,不如不生。”沈书临面不改色地把兵往左挪,红色的小兵刚好踩在“将”的头顶上,“将军。”

    “你!强词夺理!歪理!”沈父气得横眉倒竖,正要用将狠狠地踩死小兵,却见中轴线上仅剩一个“帅”,与此同时,红马正在两格之外虎视眈眈。

    沈书临将棋子一扔:“绝杀。你输了。”

    沈父气呼呼:“再来!”他下棋几十年了,技艺上乘,今天是心绪不宁,被这兔崽子钻了空子。

    又下了几局,沈父渐渐立于不败之地。

    沈书临明白,他是彻底接受了。

    一场持续了三个月的战争消弭于棋盘之上,用了一个下午,达成了父子和解。

    又一局结束后,沈书临看了看手表,说:“晚上有个局,改天再来陪你下。”

    自以为做出了巨大让步的沈父立刻不干了:“事情一解决就要甩手走人?我告诉你,我随时可以反悔。”

    沈书临把手机给他看,消息栏里备注“姜总”的人半个小时前发了条消息:沈老弟,松涛园顶楼包间,七点半。

    沈父这下子脸色缓和了:“和老姜有约?”

    当年沈父掌舵沈氏集团,事业蒸蒸日上之时,杀出来一个姜猛龙,一下子分去沈氏在a城近三分之一的业务。沈父和姜猛龙斗了十几年,八年前突发中风,当时才二十出头的沈书临被迫接过沈氏,本以为姜猛龙会趁机打击,哪知他竟然对沈书临多有帮助,帮他站稳了脚跟。两家的关系从此缓和下来。

    直到今天,沈氏和姜氏在业务上多有交融,姜猛龙时常约沈书临吃饭喝茶,倒像是忘年交。

    “去吧,下周过来下棋。”沈父送沈书临出门,心平气和了不少。

    傍晚正是出行高峰,从郊区到市中心,一路都是长龙似的车子。等红灯的间隙,沈书临摘下金丝眼镜丢在副驾,捏了捏鼻梁。

    约在松涛园顶楼,太郑重了。想到姜总不止一次提起,要给他介绍女朋友,他有点无奈。

    除了圈里人和家里人,他没有对其他人透露过性向,生意场上更是无人知晓。

    正想着,车流畅通了。

    比约定的时间早几分钟,沈书临来到了松涛园顶楼包间,姜猛龙已经到了,但他身边还有一个人。

    目光一顿,沈书临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对方看起来比他更惊讶。

    姜猛龙丝毫没察觉气氛的异常,将身边的人往前推了推,对沈书临道:“沈老弟,这是我儿子,想着介绍你俩认识认识,就带过来了。阿源,喊哥哥。”

    姜一源望着眼前的人。

    或许是周赫的话起了作用,他服了软,答应了去认识认识他爸的生意伙伴。来的路上,他爸一直在耳边叨叨,说等会儿要见的人多厉害多厉害,人家二十多岁的时候已经接手家里的公司了,你看你,同样二十多岁,对生意一窍不通,只会倒腾颜料油彩。

    他烦得不行,打算等银行卡一解冻就翻脸,服软,服个屁的软,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此时,姜一源笑了笑:“爸,你喊人家老弟,又让我喊哥,辈分错了。”

    不等另外两人说话,他又说:“沈先生,请坐。”

    沈书临对姜猛龙一笑:“第一次见到令郎,果然出众。”

    屁的第一次。

    姜一源腹诽,装什么正人君子。

    他走到酒柜旁,问道:“沈先生喝什么酒?”挑衅似的又道,“菊花茶很不错,或者——你想的话,滚水泡枸杞也未尝不可。”

    他把昨天的话扔回去了。

    沈书临八风不动地一笑:“多谢。不过要开车,今晚不喝酒。”

    姜猛龙见两人相谈甚欢,呵呵一笑道:“沈老弟说了不喝,阿源你别拿酒了,过来坐吧。”他和沈书临是多年好友,对方说了不喝,他自然不会劝酒。

    姜一源走到桌边坐下。

    昨天他拒绝酒,今天对方也拒绝酒。

    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