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波光粼粼的海面倒映着月亮的轮廓,随着海水的涌动荡漾。

    那天的海风真的很轻柔。

    江樵性格不争不抢,学习从来不让人操心,中考也拿了个不错的成绩,考到初中部的隔壁重点高中。

    同班的男生们觉得他就是个只会学习的机器,长得好看有什么用,那些女生是不是瞎了眼。

    刚入学的时候女孩子们对他还有一定的好感,有的人鼓起勇气表白,却传出他通通接受的谎言。

    明明只是……不敢拒绝。

    这样的喜欢怎么会落在他身上呢。

    虽然成绩好,长得好看……可是他就是不合乎常理地游离在班级的边缘。

    就是住校也把宿舍关系闹得很僵,他于是选择了走读。

    只是……他怎么什么都做不好啊。

    他藏在枕头下的小刀被妈妈翻了出来,他哭着说“对不起”,抓紧衣服想遮住手上的伤。他听见妈妈轻声的叹息,然后他被拥入温暖的怀抱。

    “不要再伤害自己了,为了我,活下去,好吗。”

    “……好的。”他答应,不想让妈妈伤心。

    可是夜晚真的好长,失眠的时候就盯着天花板,控制不住的那些念头一再涌现。

    好累啊。

    他硬生生咬破了手,血珠蹭在被单上,却感受不到疼。

    压抑着哭泣快要无法呼吸,头疼欲裂却还是要去学校面对那些人际关系。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藏起自己的情绪了呢。

    大概就是老师批评他成绩下降的时候,只是咬紧嘴唇默默沉受;大概是在食堂人来人往的时候,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不说话;大概是妈妈问他最近在学校怎么样的时候,他拼命扬起嘴角,说老师表扬了他,说和同学们相处很愉快。

    一听就是假的。

    明明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教室在三楼,他无数次看着楼下,想象着自己跳下去会怎么样。

    会有人在意吗。

    会给大家带来麻烦吗。

    可是如果死了……这些都跟自己无关了吧?

    好自私的想法。

    体育节的时候统一服装,要求全年级统一穿短袖,他听见朝夕相处的同学们指着他手腕上的伤窃窃私语,脸上充满好奇和戏谑。

    他一点都不喜欢夏天。

    炽热的阳光照不亮阴霾,轻薄的衣衫遮不住伤痕累累。

    他躲到角落,滋生的阴暗缠绕覆盖,吞噬了他。

    他再也无法感受阳光。

    刘述扬回来之后来找他,明显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他瞒着姐姐带江樵去医院做了检查。

    医生的建议是休学一年,等状态恢复了再回去上课。

    他说,算了吧。

    没有这一年的时间等他长大了。

    药物带来的一系列副作用让他的成绩直线下降,班主任往家里打了个电话,他听见妈妈一直在道歉,自己却关着房门,什么也做不了。

    我太没用了。

    他想。

    都是我的错。

    刘述扬权衡许久,还是向姐姐坦白了这件事。

    “我知道了。”姐姐大概已经猜到了,只是疲惫地看着他,眼中却盈满温柔,“谢谢你啊,小扬。”

    刘述扬心疼极了,他也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能力与那个男人抗衡。

    姐姐分明那么好,为什么要经受这些。

    她和江樵……都值得更好的啊。

    高二文理分科的那一场考试,江樵和重点班失之交臂。他把成绩单压到一摞书的最底下,连同着一封告别的信,然后跑到十层楼高的天台上,吹了三个小时的风,被刘述扬硬生生拽了下来。

    “我真的太累了……”

    江樵的声音混在风里,摇摇欲坠。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我还没有长大,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

    “……我找不回从前那个江樵了。”他的手微微抖着,“江樵……应该是什么样的啊……”

    刘述扬很后悔那时候没能及时地给他一个拥抱,哪怕他一定会拒绝。

    第二天,刘述扬帮他请了一天假,在家帮他分析了开学考的试卷。

    “没事的,不要太担心这次的成绩。”

    “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啦,有什么事不想跟妈妈说的可以来找我,学习上的生活中的都可以。”

    “谢谢。”江樵说。

    可是他怎么能做到就这么不强迫自己呢。

    虽然后来吧,江樵有什么事还是不愿意跟刘述扬说,但情况似乎是有些好转,高考考的也还不错,但他可能也有自己的考虑,就报了本市的c大。

    那个假期再去复查的时候,好像已经从重度转中度了。

    是很大的进步啊。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多少次挣扎,才换来这一点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