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彦忍不住轻笑摇头。

    哪有这么夸张,离了手机就不能活?

    不知从何时起,手机竟成了比水和空气更不可或缺的东西。

    “手机的事……”

    周彦回头瞥了眼远处的老师,见对方一时不会走近,才压低声音对彭佳禾说:

    “明面上不让带,又没说你不能悄悄带着。”

    “这样,你先按要求把手机交上去,等到晚上,你去女生宿舍后面的围墙边等我,我再给你弄一部新的来。”

    为了劝彭佳禾安心留下,周彦不打算在带手机这件事上与她较真。

    毕竟,手机带来的影响本就利弊参半,他还不至于全然否定。

    再说,他让彭佳禾来上学,本意是希望她多接触同龄人,逐渐打开心结。

    至于学业成绩?

    嗯……他从未指望彭佳禾靠这几天突击就能考上什么名牌大学。

    那太不现实。

    国内高中的竞争有多激烈,身为过来人的他怎会不知?

    彭佳禾一个在国外学业本就落后的转学生,拿什么去和那些苦读多年的孩子比拼?

    “那……手机的问题解决了,零食呢?”

    “一样的,我有空给你送。

    你不是有手机吗?到时联络。”

    “好吧……那我就暂时在这儿住住?住不惯我再走?”

    “……也行。”

    寝室里,因为手机一事谈妥,又想到能借此远离陆远,彭佳禾很快便和周彦达成了共识。

    只不过,对她这般态度,周彦心里仍有些无奈。

    什么叫“先住住”

    ?

    这姑娘说话,还真是随性得很。

    彭佳禾这是把学校当酒店客房了吧?

    话虽如此。

    周彦没打算计较。

    酒店就酒店吧。

    只要彭佳禾能像徐丽说的那样,在这里遇见年纪相仿的人,交上几个朋友,对她的情绪有帮助就行……

    这关乎的不仅是彭佳禾的状态,还牵扯到系统任务的完成。

    本来这事周彦该全程盯着的。

    可他哪儿有那么多空闲?

    等着他去见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

    “我来帮你整理床铺。”

    周彦拎起学校统一发放的行李袋,准备给彭佳禾铺床。

    一个体贴周到、无所不能的形象,对年轻女孩来说总是加分的吧?

    打开行李袋时,他朝彭佳禾递了个眼神,示意她看向窗边那个一直背对他们、伏在桌前的马尾辫女生。

    周彦希望彭佳禾能早点打开心结。

    交朋友,总归是越早越好。

    彭佳禾看懂了。

    这是在让她去和室友打招呼。

    虽然没完全领会周彦的深层用意,她还是抓起一包陆远之前买的零食,迈步走了过去。

    以后要同住一个屋子,和室友搞好关系总是应该的。

    这道理她明白。

    “嘿,你好,我是彭佳禾。”

    彭佳禾爽快地拍了拍马尾辫女生的肩,主动打了招呼。

    周彦笑了笑,利落地爬上空着的上铺开始铺床。

    受过军训的当代大学生,对付床单被套蚊帐根本不在话下。

    他手上忙活着,暂时没再留意彭佳禾那边。

    另一边,在国外长大、不怕生的彭佳禾已经拉着马尾辫女生聊开了。

    “你也是住这间宿舍的吗?”

    “你长得可真好看,能去当明星了。”

    “咦,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你怎么在宿舍?”

    “难道……你也是今天刚搬进来?”

    “等等,你脸色怎么有点发白?”

    彭佳禾一连串问题抛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马尾辫女生才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她捂着腹部,轻声回答:

    “我不是今天搬进来的……是肚子不太舒服,跟老师请过假了。”

    “我叫邓小琪。”

    “就睡你下铺,以后咱们是上下铺的邻居了。”

    “你现在那个铺位,原来是我好朋友林妙妙睡的,她昨天开始走读了……”

    邓小琪微蹙着眉,一一回应。

    正在铺床的周彦动作忽然停住。

    他倏地转过头,目光落向那个一直背对他的身影。

    邓小琪?

    林妙妙?

    难道……少年派的故事也融进来了?

    不止如此。

    就在邓小琪说出“林妙妙”

    这个名字时,周彦脑海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忽然松动——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某些记忆碎片浮现出来。

    原主好像……和林妙妙一家有过什么交集?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邓小琪身子一晃,紧接着整个人直接软倒下去!

    “哎呀!”

    伸手却没扶住的彭佳禾吓了一跳,随即喊出声:

    “周彦!你快来!她晕过去了!”

    不用彭佳禾喊第二声。

    邓小琪倒地的瞬间,周彦已经从床上跃下。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善心泛滥的人。

    周彦的字典里从未有过英雄式的自我牺牲。

    不过,若只是伸手拉一把眼前能触及的人,这点为人的底线他尚存。

    何况——

    小主,

    他有足够的底气。

    即便遇上纠缠不清的麻烦,也撼动不了他分毫。

    他扶住邓小琪的肩膀,将这瘫软在地的少女托了起来。

    紧接着,周彦目光一凝。

    女孩光洁的额前没有碎发遮挡,却缀满细密的汗珠,与室内温凉空气格格不入。

    她双眼紧闭,

    眉宇间拧着一团清晰的痛楚。

    “去医务室。”

    来不及细想,周彦手臂一揽,将邓小琪整个人横抱而起,转身便冲出宿舍门。

    走廊尽头,660房间门口。

    原本等着周彦劝说完毕的宿管和招生办老师,眼睁睁看着他抱着一名女学生疾步奔出,同时愣在原地。

    这……什么情况?

    “她昏倒了,学校医务室在哪?”

    周彦脚步未停,匆匆丢下一句。

    “昏倒了?医务室在那边,跟我来——”

    招生办的老师赶上前,瞥见他怀中少女惨白的脸色与满额冷汗,心头一紧。

    学生在校内出事,责任谁都担不起。

    但他随即反应过来——

    校医务室能顶什么用?

    无非处理些皮外伤或寻常感冒。

    眼前这情形,送过去只怕耽误时机。

    “别去医务室了,直接去医院!”

    “出校门左转八百米就有医院,跟我走!”

    “李老师,你联系她班主任,让班主任通知家长!”

    招生办老师转身带路,语速飞快。

    但他并未伸手接过周彦怀里的邓小琪。

    以他一米七不到却近一百八十斤的体型,空手跑这段路已是勉强,何况抱着近百斤的人。

    一行人匆匆赶往医院。

    周彦虽近来消耗颇大,体力不如从前,好在底子仍在。

    早年独身时常年锻炼积攒的耐力,此刻支撑着他怀抱八十多斤的少女疾行,并不显得十分吃力。

    只是——

    人终究不是物件。

    温热的身体随着步伐起伏微微颤动,触感截然不同。

    加之赶得急切,

    周彦完全未曾留意:

    怀中人那秀挺的鼻尖,正随着他奔跑的节奏,一次次轻轻撞上他的胸膛。

    而后——

    原本陷入昏迷的邓小琪,在阵阵闷痛中,竟缓缓苏醒过来。

    意识如沉在深水之中,颠簸起伏。

    邓小琪觉得自己像一片云,在风里飘摇不定。

    她费力地掀开眼帘,

    视野却被朦胧水汽笼罩,模糊不清。

    是汗,还是泪?

    她辨不明,只恍惚感知自己被拥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啊……刚才晕倒了吗?

    残存的记忆碎片提醒着她。

    又是一阵眩晕袭来。

    朦胧间,耳边落下一道低沉而急促的男声:

    “医生!”

    “麻烦看看这孩子,刚才在学校突然晕倒了——”

    那声音渐远,像沉入深潭的石子。

    而在意识彻底消散前,

    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总是偷偷羡慕闺蜜林妙妙拥有完整家庭的邓小琪,昨日旅途中目睹母亲与陌生男人并肩的画面又一次刺入脑海。

    她忽然伸出手,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紧了周彦衣角。

    意识朦胧间,少女发出一声微弱的呢喃:

    “爸……”

    周彦一怔,眉梢无意识地抬了抬。

    医院急诊室内,淡蓝色的隔帘已被拉拢,医生正在为病床上的邓小琪进行紧急检查。

    而周彦——他的衣角被邓小琪无意识地攥在手里,指节用力到发白,一时竟难以抽身,只得留在原地。

    他垂下目光,视线落在少女紧闭的眼睑与苍白的脸颊上。

    方才那一声含糊的呼唤,旁人或许未曾听清,但抱着她一路奔来的周彦,却听得真切。

    爸?

    周彦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称呼可不能乱认。

    时至今日,会这样唤他的,也不过只有朱锁锁一人罢了——自然,那姑娘用的也不是单字,而是软糯的叠音。

    正当急诊室内的检查有序进行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班主任唐远明匆匆赶到,一把拉住候在外面的招生老师,声音里压着显而易见的焦灼:

    “王老师,学生怎么样了?”

    他怎能不急?于公,他担心学生的安危;于私,若真出了差池,家长的问责首当其冲便会落到班主任头上。

    然而,有人比他更为慌乱。

    唐远明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从他身旁飞快掠过,直冲向那道隔帘——是个留着短发、戴着笨重黑框眼镜的女生,乍看像个不拘小节的假小子。

    她是邓小琪最要好的朋友,林妙妙。

    “小琪!你怎么样?”

    她一把掀开帘布,迎面便对上了几位医护人员,以及立在床侧的周彦。

    众人齐齐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家属请先出去等候。”

    一名护士立即上前阻拦,试图重新拉拢帘子。

    唐远明与王老师也反应过来,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拉住林妙妙的胳膊。

    “林妙妙,别影响医生工作!”

    唐远明压低声音呵斥。

    可林妙妙哪里听得进去?她满心都被恐慌攫住,挣扎着又往里探了探身,目光穿过人隙,瞥见邓小琪痛苦蹙眉、冷汗涔涔的模样,心头更是一紧。

    “小琪!你能听见我吗?小琪!”

    她提高声音呼唤,不顾阻拦想要冲到床边,场面一时有些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