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栋系主任的讲话在一阵克制的掌声中收尾,他合上手里的文件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老师身上,轻轻点了点头。接着又冲旁边几位负责其他专业的老师颔首示意,这才转身走下讲台,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穿过教室后排的人群时,还特意放慢脚步,看了眼那几个上午参与打架的学生,眼神里带着点无声的告诫。

    教室里的人群像被解开的绳结,渐渐松动起来。负责会计专业的王老师、市场营销专业的刘老师各自上前,开始招呼自己的学生,“会计专业的同学往这边聚”“市场营销的跟我走”的声音此起彼伏。学生们拎着书包,三三两两地凑成小堆,跟着对应的老师往不同的方向走,原本坐满人的大教室,转眼就空了大半。

    李老师抱着计算机专业的名册,站在讲台边温和地招手:“计算机专业的同学留一下,我们到隔壁的小教室去。”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凌云他们十个交换生对视一眼,拎起书包跟了过去,其他学生也陆续起身,五十多个人排成松散的队伍,跟着李老师穿过走廊。

    隔壁的教室小了一半,刚好能坐下五十多个人,桌椅是新换的,还带着淡淡的木屑味,黑板擦得锃亮,墙角的绿萝垂着长长的藤蔓,比刚才的大教室多了几分亲近感。“大家按座位表坐吧,靠窗的位置阳光好。”李老师指着贴在讲台侧面的名单,上面用打印体写着姓名和座位号,“以后这就是我们班的固定教室了。”

    众人按照名单找座位,桌椅挪动的“吱呀”声在教室里此起彼伏。凌云被分到了靠窗的第二排,左边是赵宇轩,右边还是陈雪,张猛和林威在斜后方,邢菲她们四个女生坐在前排,刚好能看清黑板。等所有人坐定,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李老师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中央写下“李梅”两个字。她的字不像张国栋那样遒劲,笔画圆润柔和,像初春刚抽芽的柳条,带着种秀气的认真。“我叫李梅,木子李,梅花的梅。”她转过身,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以后就是你们计算机专业的辅导员,也是你们的高数老师。”

    说着,她从教案夹里抽出点名簿,纸页翻动时发出“沙沙”的轻响。“我们先来点个名,认识一下大家。点到名字的同学举下手,答声‘到’就好。”

    “陈阳。”

    “到!”第一排的男生举起手,声音洪亮得像在军训报数。

    李老师抬头看了一眼,在名册上打了个勾,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嗯,陈阳同学,看名字像个阳光的小伙子。”

    “王小雨。”

    “到。”后排的女生声音细细的,举手时指尖微微蜷着。

    “小雨同学,名字很好听。”李老师点点头,目光温和得像在看自家孩子。

    点名的声音像串轻快的音符,在教室里流淌。李老师念名字时总是放慢语速,生怕念错一个字,点到每个学生都会抬头认真看一眼,记住他们的模样,偶尔还会根据名字说句贴心的话——“赵磊同学,名字里带个‘磊’字,看着就踏实”“刘超同学,‘超’字寓意好,希望你以后事事超越自己”。

    当念到“凌云”时,凌云举起手,答了声“到”。李老师抬头看他时,眼睛亮了亮:“凌云同学,上次迎新时见过,记得你帮同学搬行李,很热心。”

    凌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还记得,只好笑了笑:“应该的。”

    “邢菲。”

    “到。”邢菲的声音清脆利落,举手时姿势端正得像在警校报到。

    李老师点点头:“邢菲同学,看着就很干练,以后班级活动可以多帮忙出出主意。”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从“周明”到“孙萌萌”,从“林威”到“赵晓冉”,五十六个名字念完,刚好过了半个钟头。李老师合上点名簿,轻轻放在讲台上:“好了,都认识了。咱们班总共56个人,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爬到讲台边缘,照在李老师的教案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墙上的电子钟指向11点半,下课铃声还没响,食堂的方向已经隐约传来饭香。

    李老师看了眼时间,笑着说:“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会,简单了点,但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她拿起教案夹,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准备去吃饭,中午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下午1点,还是在这间教室,我给大家上第一节高数课,可别迟到哦。”

    她说完,转身拿起教案,又回头叮嘱了一句:“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应该不错,去晚了可能就没了。”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刚才还带点拘谨的气氛彻底松快下来。

    李老师笑着摆摆手,走出了教室,浅蓝色的裙摆扫过门框时,像只轻盈的蝴蝶。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学生们收拾着书包,互相打听着食堂的菜品。“听说三楼的麻辣烫不错”“我想去试试二楼的套餐,据说送例汤”的议论声混在一起,像群刚出笼的小鸟。

    小主,

    凌云收拾好笔记本,刚站起身,就看见邢菲和陈雪走了过来。“去食堂?”邢菲问,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嗯,”凌云点点头,朝赵宇轩他们那边喊了一声,“张猛,林威,走了!”

    张猛正和周国良聊得起劲,听见喊声立刻应道:“来了!”

    十个年轻人凑到一起,跟着人流往食堂走。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串紧紧相连的省略号。孙萌萌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李老师居然知道食堂的糖醋排骨,看来是常去吃饭呢。”

    林薇点点头:“感觉她不像那种只待在办公室的老师。”

    陈雪轻轻叹了口气:“下午就要上高数课了,听说很难。”

    邢菲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咱们一起学。”

    说话间已经走到食堂门口,上午的狼藉早已被清理干净,地面拖得锃亮,能照出人影,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比早晨更多了几分热闹。打饭窗口前排起了长队,有人举着餐盘喊“阿姨多打点饭”,有人在找空位,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仿佛清晨的那场闹剧只是场短暂的梦。

    凌云看着这鲜活的烟火气,忽然觉得,或许大学生活就是这样——有突如其来的混乱,也有雨过天晴的平静,有严厉的“大家长”,也有温和的引路人,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这起起落落里,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

    食堂的玻璃门被推开时,带着午后特有的热气,混着里面蒸腾的饭菜香扑面而来。张猛刚挤到打饭窗口前,眼尖地瞥见铁盘里剩下的最后一份糖醋排骨,那油亮的酱汁裹着肋排,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他一激动,嗓门就没收住:“嘿!糖醋排骨还有最后一份——”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目光就扫了过来。邢菲站在他斜后方,眉头拧着,眼神像在警校时发现队列出错那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张猛的后颈猛地一凉,那句“快抢”卡在喉咙里,瞬间想起这不是警队食堂——在警校,打饭时咳嗽都得捂着嘴,更别说这么大声嚷嚷,教官的眼刀能把人钉在原地。他猛地闭紧嘴,脸颊憋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嘶”,活像只被捏住翅膀的蚂蚱,乖乖缩起了脖子。

    周围几个学生被这声喊惊得回头看了一眼,见张猛突然蔫了,又嘻嘻哈哈地转回去继续排队。打饭窗口的王师傅正用铁勺敲着锅沿,见怪不怪地吆喝:“要啥赶紧说,后面等着呢!”

    就在这时,赵宇轩和林威像两道影子,一左一右挤了过来。赵宇轩手里攥着两个空饭盆,搪瓷边磕在窗台上“哐当”一声,他没看张猛,只冲王师傅咧嘴笑:“师傅,那份排骨给我,再来份红烧肉,多浇点汁儿,我兄弟爱吃。”说着,手腕一翻,把其中一个饭盆塞到张猛手里,动作自然得像天天都这么干——就像旁边窗口那两个男生,正互相抢着递饭卡,嘴里还骂骂咧咧“你少吃点,给我留点”。

    林威则往张猛右边一站,胳膊肘轻轻一顶,把他往队伍里又推了推,刚好挡住后面学生的视线。他手里的饭盆往台面上一放,发出闷闷的声响,声音不高不低:“跟他一样,加份炒青椒,少油。”他眼神平视着前方,仿佛只是在专心打饭,可肩膀微微侧着,刚好形成个小小的屏障,把张猛半个身子护在里面——这姿势,和警校时掩护队友的战术动作如出一辙,只是此刻手里的“武器”换成了饭盆。

    周国良和凌云也跟了上来。周国良推了推眼镜,往张猛左边挪了挪,刚好卡在他和隔壁窗口打饭的女生中间,避免了拥挤。他慢悠悠地把饭盆放在台面上,指尖在盆沿画着圈:“师傅,番茄炒蛋,少放糖,多搁点葱。”他说话时语速平稳,像在汇报工作,余光却扫着周围——刚才被张猛惊动的那几个学生,见这边突然凑了几个人,只当是熟络的兄弟伙,又低下头继续讨论“下午的高数课会不会点名”。

    凌云则站在张猛身后半步,左手自然地搭在张猛肩上,像是在拍他的背,实则借着这股力稳住他的重心,免得被后面的人挤得晃动。他冲王师傅点了点头:“一份鱼香肉丝,多放笋丝,少点酱。”声音不高,却清晰利落,目光在窗口的菜品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猛手里的饭盆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端稳了。”

    四个男生围着张猛,递盆、点餐、卡位,动作快得像演练过千百遍。明明是护着人,却做得和周围学生挤着打饭的架势没两样——前面的男生正伸长胳膊抢最后一块炸鸡腿,后面的女生互相推搡着让对方先打,连王师傅都被这股热闹劲儿感染了,铁勺挥得更欢:“别急别急,都有都有!”

    张猛被这阵仗护在中间,刚才的窘迫渐渐散了,只剩下不好意思,手指抠着饭盆边缘,指尖泛白。他偷偷抬眼,看见赵宇轩正把王师傅舀好的红烧肉往他盆里拨了大半,林威用胳膊肘怼了怼周国良,示意他往旁边让让位置,好让王师傅把排骨盛过来。这场景太熟悉了——在警校拉练时,谁抢到了热馒头,都会分着吃,只是那时动作更拘谨,现在却多了份学生气的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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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菲站在队伍后面,把这一切看得真切。她原本还提着心,怕张猛的莽撞引来注意,可看着赵宇轩他们这一连串动作,忽然像被点醒了似的——原来“融入”不是要板着面孔装严肃,而是把警队的默契藏在最寻常的热闹里。就像此刻,他们护着张猛,却没摆出半分戒备的样子,反而和周围你推我搡打饭的学生没两样,自然得像水滴融进溪流。

    “走了,陈雪。”邢菲朝身后招了招手,手里的两个空饭盆轻轻碰了碰,发出清脆的响,“听说今天的紫菜蛋花汤熬得稠,多打两勺。”

    陈雪连忙跟上,手里也捏着两个饭盆。她看着邢菲的背影,见她脚步放得轻快,不再像刚进食堂时那样紧绷着肩膀,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也松了松。两人顺着队伍慢慢往前挪,邢菲眼角的余光扫着前面的四个男生——赵宇轩正和张猛抢一块排骨,林威假装没看见,却悄悄把自己盆里的青椒拨了过去,周国良在帮凌云递饭卡,动作熟稔得像做过无数次。

    “他们还挺会来事的。”陈雪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她看见前面有个女生把自己盆里的番茄夹给同伴,同伴又把鸡腿分了她一半,和她们现在的样子,真没什么不同。

    邢菲嗯了一声,往陈雪手里塞了个饭盆:“学着点,别太刻意,也别太生分。”她说话时,刚好轮到前面的学生打完饭,她顺势往前一步,把饭盆递过去:“师傅,两份西兰花,少放点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王师傅听见,又不会像张猛那样引来侧目。

    这时,赵晓冉和孙萌萌、林薇也跟了上来。赵晓冉拉着孙萌萌的手,脚步轻快,见邢菲和陈雪已经排到前面,就乖乖站在她们身后,手里的饭盆轻轻晃着。孙萌萌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张猛盆里的糖醋排骨,想喊又想起刚才的事,只好用胳膊肘碰了碰林薇,小声说:“真抢到了哎,看着好香。”

    林薇抿嘴笑,往她手里塞了包纸巾:“待会儿让张猛分你一块,他敢不给,我帮你抢。”她说着,目光扫过周围——有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碗里的菜,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她们这样站着,和那些女生没什么两样。

    赵晓冉排在最后,看着前面这一串身影:凌云他们四个护着张猛在打饭,邢菲和陈雪在慢慢往前挪,孙萌萌和林薇在小声说笑,每个人的动作都松弛下来,不再像刚进食堂时那样,带着股警惕的紧绷。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和周围学生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王师傅把最后一块糖醋排骨舀进张猛的饭盆里,铁勺敲了敲盘沿:“好了,下一个!”张猛捧着饭盆,被赵宇轩他们挤着往座位走,嘴里还嘟囔着“我自己能端,别挤”,声音里带着点得逞的得意。林威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队伍里的女生们,见邢菲正接过王师傅递来的汤碗,陈雪在旁边帮忙扶着,两人相视一笑,他这才转过头,嘴角悄悄扬了扬。

    周国良和凌云并排走着,讨论着下午的高数课会不会留作业。“听说李老师讲课很细致,但留的题超难。”周国良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得像在分析战术。凌云点头:“难才好,不然对不起咱们警队的脑子。”两人的笑声混在周围“这菜太咸了”“借我张纸巾”的议论里,没掀起一点波澜。

    邢菲端着两碗汤走过来时,刚好看见张猛正把一块排骨往她碗里塞,赵宇轩在旁边起哄“偏心眼”,林威假装没看见,却把自己的青椒往张猛盆里又拨了点。她挑了挑眉,把排骨夹起来又塞回张猛嘴里:“自己抢的,自己吃完,不许浪费。”张猛嘿嘿一笑,也不推辞,嚼得满嘴流油,酱汁沾在嘴角,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赵晓冉和孙萌萌、林薇端着饭菜坐过来,孙萌萌刚坐下就盯着张猛的饭盆,张猛识趣地夹了块最大的排骨给她,惹得孙萌萌眼睛笑成了月牙。赵晓冉把自己碗里的番茄炒蛋往中间推了推:“这个不酸,你们尝尝。”林薇则把紫菜汤分给大家,汤勺碰着碗沿,发出叮叮当当的响。

    周围的桌子上,学生们也在这样热闹着:有男生在比谁吃得快,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有女生在互相看课表,商量着下午要不要一起去占座;还有人在抱怨食堂的筷子太滑,夹不起花生米。这些细碎的声响、饭菜的香气、偶尔的哄笑,像一张温热的网,把他们这一桌也轻轻罩了进去。

    凌云端着碗扒了口饭,抬头看了看周围。阳光透过窗户,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暖融融的光,张猛正和赵宇轩抢最后一口米饭,邢菲在帮陈雪挑出碗里的香菜,孙萌萌和林薇凑在一起看手机,赵晓冉在给周国良讲刚才打饭时看到的趣闻。这场景,和警校食堂里规规矩矩的坐姿、小声的咀嚼声截然不同,却有着另一种踏实——不是靠纪律维持的井然,而是自然流露的亲近。

    他忽然想起李老师上午说的“一家人”。原来所谓融入,不是要变成和别人一模一样的人,而是能在人群里,自在地做自己,同时也能自然地护着身边的人。就像此刻,他们带着警队的默契,却用了学生的方式,吵吵闹闹,热热闹闹,没人觉得他们突兀,他们自己也没觉得拘谨。

    打饭窗口的王师傅又在吆喝“最后一份西红柿鸡蛋面了啊”,引得一阵哄抢。张猛刚想站起来,被邢菲一个眼神按住,只好乖乖坐下,却还是忍不住朝那边瞟了一眼,惹得大家都笑了。

    笑声混在食堂的喧嚣里,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凌云低头喝了口汤,温热的滋味从喉咙暖到心里。他知道,从今天这顿午饭开始,他们才算真正踩进了海天大学的生活里——不是穿着校服的模仿,而是把心放进了这片烟火气里,带着过去的印记,也迎着新的日子。

    下午的高数课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可没人急着走。大家就这么慢慢吃着,聊着,听着周围的喧闹,像所有普通的大学生一样,在食堂的烟火气里,悄悄把“融入”这两个字,活成了最自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