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落下的时候, 黄氏搭着牛车回来, 怀里抱了一小布袋米。

    姜娴赶忙迎过去, 看到那小半袋糙米, 不由愁眉苦脸。

    “娘, 就这点米,能够吃多少日子?”

    黄氏不耐烦地斜她一眼?:“你还当我?们?是以前那时候呢?现在?有些米粮挨着日子就不错了, 又?不是住在?高宅大院里的将军夫人?, 还挑剔什么?”

    母亲整日指桑骂槐,姜娴觉得长?姐所作并没有错,但又?不敢接话, 生怕母亲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姜娴接过母亲手中的米袋, 道:“娘, 舅舅卷走了我?们?多少银子?你说要给他写信,可写了?”

    黄氏掸了掸衣襟上的灰, 冷笑一声。

    “要是能找到你舅舅,他能不给我?们?银子?我?那弟弟再没良心, 也不会?像你长?姐那样?六亲不认!”

    一说到这,就会?再起一番争执, 再争执也无用,姜娴默了默,没说话。

    黄氏从水缸里舀了瓢水喝完,望了眼?半阖的门扉,听到里面传来姜闳的闷咳声,嫌恶地皱了皱眉,转身去了旁边的灶间。

    她反身关好?柴门,对姜娴招了招手:“进?屋来,我?有事?告诉你。”

    姜娴把米袋放下,眨巴着眼?睛,低声道:“娘,什么事??”

    “我?们?现在?受了穷,你的弟弟们?以后就没了前程,呆在?云州,我?们?永无出头之日。我?前几日,想法子往东都写了一封信,”黄氏坐在?矮脚凳上,探头向外看了看,确认外头无人?,方才压低了声音说,“再过上几日,你去咱家的老宅外盯着,看那府里进?出的丫鬟,有没有购买香烛纸钱。”

    可惜她不能去,那冷脸护卫认得她,一定会?将她赶走。

    再过几日,就到了景氏的忌日。

    平素长?女身旁总有护卫跟随,根本无法下手,只有她去给她娘上香的时候,才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谁知,姜娴听了这话,一扭身子,闷闷不乐道:“娘,你又?打什么主意?还觉得不够丢脸吗?我?才不去呢,长?姐没什么对不住我?们?的地方,我?劝你别执迷不悟了,咱们?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黄氏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狠狠拧了一把姜娴的胳膊,“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和四郎五郎?没有银子嫁妆,你以后怎么嫁人??”

    姜娴疼得眼?泪汪汪,揉着自己的胳膊抬脚往外走,不想再理会?她,“你要真为我?们?着想,就安分些,别再做什么对不起长?姐的事?。”

    黄氏气?哼哼站起来,指着外面骂道:“不听话的死丫头”

    骂完之后,气?呼呼坐在?原地咬牙,没出息的傻丫头不听她的话,这事?,少不得她得自己想办法了。

    ~~~

    初春,寒意尚浓。

    姜府的马车驶过云州城门,向城郊驶去。

    晌午时分,马车在?一处绿意初现的山脚处停下。

    姜青若与萧钰一前一后下了车。

    今日是母亲的忌日,每逢这个日子,不管在?哪里,姜青若都会?给母亲上香烧纸。

    而这一次,与以往格外不同?。

    萧钰陪她一同?前来,为母亲上香。

    两人?轻装简行,只带了几个护卫前来。

    母亲生前喜静,不希望人?打扰,所以姜青若吩咐人?在?山脚处等候。

    她与萧钰沿着石阶小径向上,大约走了两刻钟的时间,终于到了山腰的位置。

    一座孤零零的坟矗立在?山腰处,十年前的墓碑历经风吹雨打,刻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萧钰静静看着这座陌生的坟墓,耳旁想起那位跟随在?母亲身边的元姨说过的话。

    “小姐去大兴的途中,遇到了位孤身出行迷路的公子,就是萧戬。小姐好?心让他跟着我?们?的车队一起去大兴,在?路上,听说小姐已经和离还未再嫁,他便对小姐表露心意,说自己家世很好?,愿意接小姐进?府。一开始,小姐狠狠拒绝了他,说就算他是皇帝,想把她接进?后宫当贵妃,她也不愿意。她尚有一个女儿需要照顾,如若再成亲,是只打算招一个男子入赘府邸的。之后,萧戬便一改之前的说法,声称自己家资被亲戚卷走,如今已两手空空,又?无父无母,尚未娶妻。他频频示好?,向小姐表示愿意入赘姜府,小姐终于被他的一腔真诚打动,觉得他可以信任谁知,这些都是假的,萧戬微服出游,看到小姐便动了心思,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伪装!待拜过天地,小姐怀上小少爷后,他觉得生米煮成熟饭,小姐只能随他入宫,之后他便亮出自己的身份,想把小姐接进?宫中纳为皇妃。小姐被蒙骗,气?极之下又?无可奈何,只得想个法子脱身。幸亏小姐还留有防备之心,没有告诉萧戬自己的真实?姓名与住处,待生下小少爷的当日,做成难产而死的假象,才逃出了被他圈禁的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