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风:“裴炀现在在哪儿?”

    苗武道:“裴大人正在卫所审问冯姚。”

    陆沉风摆了摆手:“让他别?审了,即刻去府衙,别?生出乱子?来。”

    苗武道:“是,属下这?就派人过去。”

    姜音走到陆沉风身?边,胳膊一搭在他肩上,半边身?子?倚着他。

    “这?件事很明显是冲你来的,你要当心?。”

    陆沉风拍了拍她手:“别?担心?,你男人属猫的,有九条命。”

    姜音拐胳膊撞他一下,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她转脸看?向苗武,温声叮嘱:“保护好你们?大人。”又对陆沉风道,“我出去探探情况,你好好在屋里养伤,别?乱跑。”

    陆沉风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笑出声:“好,我在屋里等你。”

    府衙外人山人海,被“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呐喊声盖过了风雪声。

    三百多口棺材齐齐整整地摆放在府衙四周,每一口棺材上都站着人,手里高?举着红字白布横幅,写着“严惩奸臣陆沉风,还栖霞县公道”。

    “严惩奸臣陆沉风!”

    棺材上站着的人高?声喊一句,下面的人齐声跟一句。

    “还栖霞县公道!”

    姜音挤在人群里,有下没?一下地挥着手,喊着“严惩奸臣陆沉风”,边喊边转着头四处观看?。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下,她眉头一紧,猛地转过身?,看?到是乔装打扮后的裴炀,松了口气?。

    裴炀朝她递了个眼色,转身?往外走,她一面喊着“严惩奸臣陆沉风”,一面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僻静的小巷,裴炀停下脚,四处看?了眼,问道:“你怎么过来了,他呢?”

    姜音道:“他受伤严重,正在驿馆休息,我过来探探情况。”

    裴炀笑了下:“先前他伤重得快死了,我们?劝他多休息两日,他一句也?不听,非急着赶去思陵。如今这?点?不痛不痒的小伤,你让他卧床休息,他倒真乖乖照做,除了皇上,也?就只?有你才能让他如此听话。”

    姜音笑了笑没?接话。

    裴炀点?到为?止,转口问道:“你观察得如何?”

    姜音道:“乌泱泱的一群人,全都穿着粗布麻衣,打眼看?,看?不出什么。关键是那些棺材,得看?里面究竟有没?有尸体?,倘若……”

    裴炀撇了下嘴 :“为?了逼真,他们?一定会在里面装尸体?。”

    姜音讶然道:“但是这?么多尸体?,他们?是从哪儿弄来的,总不会是从义庄弄吧?”

    裴炀冷笑了声:“我已让李石带人去了栖霞岛,是人是鬼,待查清后自?会见?分晓。”

    姜音点?点?头,又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裴炀怔了下,朗声笑道,“此事姑娘就不用插手了,你去驿馆守在他身?边,兴许他能好得更快些。”

    姜音脸上一热,低下头去,小声道:“我在他身?边守着,只?怕他会更难恢复。”

    裴炀侧过身?去,咳了声:“咳,我去府衙看?看?,你继续混在人群里。”

    ……

    与此同时,卫所内,冯姚盘腿闭目坐在房中,嘎吱一声,门从外面被推开,风雪灌入,冷气?扑面。他紧闭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

    脚步声伴着风雪入内,他冷哼道:“别?白费心?思了,你们?想知道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冯姚蓦地睁开眼,看?到来人怔了怔,随即又闭起眼。

    师游温润地笑道:“十岁那年,我上山砍柴,偶遇两人在山中论道,他们?论的便是‘南橘北枳’。”

    “其中一人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由物及人,故而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另一人道,凤凰、麒麟生有种类,若龟、龙有种类矣:龟固生龟,龙固生龙1。后有诗可证: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养儿缘屋栋2。”

    冯姚眼皮跳了跳,显然已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却?仍旧没?睁眼。

    师游声音淡淡,不温不凉地继续道:“我自?幼便知亲生父亲是权倾朝野的东厂督主,因为?母亲从未瞒过我身?世之事。”

    “东厂督主祸乱朝纲,残害忠良,使得天下民不聊生。无一人不骂,无一人不痛恨,人人谈及他,恨不能生啖其肉,饮其血。”

    “年少时,我曾无数次问母亲,那样一个十恶不赦之人,当真是我父亲吗?”

    这?下冯姚睁开了眼,然而他眼神却?无波无澜,如一潭死水。他目光空洞地看?着门外,不知是在看?雪,还是在透过风雪看?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