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容劝她:“你最近一直累着,今日在宴席上也算耗费精力,不如便先回宫休息。”

    纪蒙尘见她睡意阑珊,亦十分体贴:“昭溪玩闹了一天也累了,离宴席散去还有些时间,更不必说朕要留几位友人体己话。真到歇下时将是深夜,人多恐惊着昭溪,你今日便带她回蓬莱殿就寝。”

    “那臣妾先行回宫。”

    柳双娥从侧面离去,行至殿外未多远,便瞧见吹风醒酒的长公主。

    她打扮得雍容华贵,很有天潢贵胄的风范。

    郡主在府中由乳娘照料,并未一同赴宴,方才在席间隔得不近,没找着机会说话。

    昭溪握住她的衣袖:“姑姑。”

    “昭溪真懂事,”长公主盈盈一笑,再抬头望柳双娥的眼神时多了几分心疼,“我不过大半月没见你,人就如此憔悴,也瘦了许多。”

    “近来忙着各种宴席,难免劳累些,待过了年关便能好好歇一歇。”

    长公主抚摸她鬓边的头发:“辛苦你了。”

    “陛下要留谁在殿中说话?”

    “陛下可信的人不多,除了我以外便只是许大人。方才无意中瞧见李执私底下见过秦嘉平,或许陛下也有事要同他说。”

    秦嘉平戴罪归京后,纪蒙尘就只见过他一次。就连秦烛自尽家中,他都未曾派人上门宽慰。

    “还要请嫂嫂多拖些时间。”

    “见太子与昭溪如此亲密,我总是会想到小时候陛下待我的好,终究是物是人非,”往事随风飘去,她也只能叹气,“你真有把握吗?”

    “他会听我的。”

    一路哄一路走,到蓬莱宫时昭溪已睡得迷迷糊糊,嘴上不知嘟囔了个什么。

    她把公主留在偏殿给问茹照料,携了橘白一同出门。

    宫里的人大多在宴会上侍奉,又是夜里,问茹多问了一句嘴:“娘娘是要去哪儿?”

    “本宫才发觉陛下送的玉块不见了,或许是那日在蓬莱山游玩不慎丢失,便与橘白一同去找找。”

    “夜里看不清,雪天极易滑倒,娘娘要为自己的身子着想,不如等明日一大早,派几个手脚灵活又眼神好的宫人去寻。”

    “陛下将心爱之物赠予我,自然拖拉不得,”她握住问茹的小臂,说话轻柔却很有分量,“我是习武之人,身体并不娇弱,若真没寻到自然会回来。公主已经睡下,还请姑姑代为照料。”

    话说到此,问茹也不好再拦。

    二人走出一段距离,橘白才出声问道:“姑娘为何不信问茹姑姑?”

    第82章 云雨

    柳双娥没直接回答她,而是反问道:“你不是也未十足十地信么?”

    问茹一直跟在太后身边,也算是看纪蒙尘长大的,即便跟在自己身边侍奉,也不敢说到底效忠于谁。

    更何况,纪蒙尘时常会找她去金銮殿问话。

    问茹如何答的她不知道,只是未主动提起,她也不好问。

    橘白讪讪道:“姑娘要干的事儿终归有些不合人伦,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

    “说到底,还是担心她心向陛下。来日被知晓你我打算,她通风报信,我们难以收场。”

    太液池上风大,她走得极快,路过蓬莱山时已下起了雪。

    正好,从紫兰榭出来后便不用再亲自到深山里踩一趟了。

    纪云宴果然还未就寝。

    玄成没守在门外,在屋内靠着门坐下,听到屋外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有些好奇地开了门。

    “娘娘来了?”柳双娥封妃快一年,为了避嫌从未踏足紫兰榭,今日来不知是有何要事商议。

    屋内热,橘白给她卸下斗篷抱在手里,一同接过了手中的汤婆子。

    “灯火通明,太子应当还没歇下。”

    “过几日便要搬到东宫,殿下正在殿中收拾旧物,并未就寝。”

    “你们先退下,我有话要同他谈。”

    紫兰榭不大,纪云宴却没出来,估摸是在后头正忙。

    他屋内贵重东西不多,也不爱金银珠宝,能有几樽内敛雅致的瓷器作装饰已是难得。角落里传来书页的翻阅声,陈娘子给他的不少银两都被用于书摊来往,也不算打了水漂。

    纪云宴衣着单薄,在书堆里忙得额头出了细密的汗珠,只是用袍子随意擦去。起身时瞥见不知在自己跟前站了多久的柳双娥,有些晃神。

    她见对面愣了许久,问:“怎么,才多久没见,太子殿下便不记得本宫了?”

    “娘娘的样貌,儿臣没齿难忘。”

    他迈开步子朝自己走来,却在要触碰的那一刻从侧面径直走开。经过时带起的一阵风,她隐约能闻到伴月香的清幽。

    纪云宴将怀中的书册放进她身边的木箱中,头也不抬:“娘娘深夜来此,是有何要事?我是太子,您是宠妃,若是被宫人甚至父皇知晓,恐怕要遭人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