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出事!

    自执政以来,他勤政克己,体恤百姓,封赏臣子。

    天下莫不信服!

    他对得起所有人,除了我与云铮。

    现在,他将功补过,已经将云铮安然无恙地找了回来。

    到最后,裴怀宁对不起的,唯我一人。

    可他是君王,是我曾拼死保护,一路扶持的君王。

    我不能怪他。

    也不会有人容许我去责怪他。

    可那些伤害终究存在。

    我怎么能和他好好地走下去呢?

    26

    裴怀宁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多疑、果决、冷血、多情、口是心非……

    我是他的执念,是他认定了的所有物。

    可我与云铮的旧情不是秘密。

    云铮回来后,朝堂为官,满庭顾旧,他的过往经历必会被人提及。

    后宫与朝堂的关系本就敏感。

    更何况其中还牵扯上了不尽的爱恨纠缠。

    随着时间流逝,爱意和愧疚淡去,猜忌便会充斥心头,裴怀宁心里的这根刺势必长成参天大树。

    到了那个时候,无论是安宁,我,还是赵云铮。

    谁也不会落到好!

    我没有时间了,我还需要好好想一想。

    到了这一刻,我终于还是动用了最后的底牌。

    我还有一支藏于暗处的隐卫,只有二十四人,却个个武艺高强,身怀绝技。

    我将匣子递给隐于黑暗中的人,“还要麻烦你,帮我要个账。”

    半个月后,匣子摆回了我的妆台上。

    里面满满当当地堆着各种名帖与配饰。

    我的账,果然被要回来了。

    新来的小宫女低眉顺目,“大人,这是一百二十八件信物,有些旧人不在京城,那些账,我们会慢慢帮你要。

    “这一百二十八个人承诺,若有一日安宁公主遇到难处,他们倾家荡产,亦会鼎力相助。”

    我将那摞信塞了进去,上了锁后,钥匙被收在了袖袋里。

    “我走后,就麻烦你们多看顾这些安宁了。”

    “诺!”

    若她是个心无成算的,我就给她的这些足以让她安稳一世;可若她有心更进一步,这些将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

    我去了椒房宫。

    皇后娘娘抱住了我,“宋姐姐,我已问过太医,你的身体怎么会差到这般地步?是因为陛下吗?

    “宋姐姐,对不起,我知道进宫不是你的本意,可我还是担心过。我怕你威胁到我的地位,我怕你的孩子会威胁到我的孩子。”

    她看着我,眼中终于浮现出忐忑,“宋姐姐,在陛下那般待你之时,我没有出手帮你,是因为我的私心作祟,对不起。”

    我自是看出了她的私心,所以,才会特意赶来告诉她。

    我不会受她的威胁,永远不会。

    因为,我是真的活不久了。

    27

    我救下皇后的那天晚上,又为裴怀宁挡了刺客的刀。

    刀上有毒,毒入肺腑。

    从那一日起,我的人生忽然就望到了尽头。

    只是怕裴怀宁担心,此事除了我,就只有李叔与云铮知道。

    所以,云铮才会不顾一切地,与我跪在大殿上,只为求裴怀宁赐婚。

    他是想让我在最后几年,能好好地凭心活一把,不留遗憾。

    只是,我们都没有如愿!

    我这一生,从踏入裴府那日,便背负良多,不得自由。

    进宫四年多,更是吃尽了各种苦头。

    我已经快要熬不住了。

    可我意外有了安宁。

    她那么小,软软糯糯,只是看着她,我的心都要化了。

    可是怎么办呢?

    我是真的熬不住了!

    我只能为她谋划最后一次。

    皇后曾问我,知道自己是伴生宫女的那一次,我是真的想死吗?

    不,我从未求死,我一直在努力求生。

    只是,求生不得,便只能死了。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等裴怀宁对我的爱,对我的愧疚达到顶峰的这一天。

    那才是我真正求死之时。

    我要用最好的方式,死在裴怀宁最爱我的时候!

    28

    而那一日,来得很快。

    利箭射入胸口的那一瞬,巨大的疼痛袭来。

    我一时说不出话。

    很快,有大批的禁军赶过来,将我们护了起来。

    裴怀宁的龙袍上都是我的血,他抱住我,不知所措地抖着双手,“宋时微,你为什么要为我挡箭?那支箭我看到了,我能躲得过的!”

    我自然知道他躲得过。

    我还知道,今日的这场刺杀,不过是他自己做的局,为的就是除去拥兵自重的镇南王。

    可我还是拽住了他的衣袖,“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我都不会将你置于险境中。”

    裴怀宁咬着唇,红了眼圈,他哭了,“宋时微,你要我拿你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