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位素素姑娘救了他,此后便一直跟在他身边服侍。

    两年,两年的朝夕相伴。

    这两年里他与她之间发生过什么,我全然不知。

    倘若以前,我定会赏顾安和一个耳光后,高傲地转身离开。

    我是最尊贵的公主,怎能容许他人沾染我的东西?

    可三年过去,我已经不是那个心高气傲的少女了。

    为君者,须慎重,当沉稳。

    而且,我是真的,很想念顾安和。

    父皇兑现了承诺,当着百官下令赐婚,将我许配给顾安和。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我身着凤冠霞帔,看着顾安和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其实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满满当当的只有我。

    我该看出来的,只是被欢喜迷了眼,竟看不出顾安和,早已不与我同心。

    我仍旧住在林霜殿,和顾安和一起。但他总是不回宫,时常宿在宫外。

    “近来诸事繁忙,我也不能辜负父皇期望。”

    顾安和这样安抚我。

    回京后,他被父皇封为平南侯,手拥重兵大权,一时风华无双。

    其实我知道,他是去找那位素素。

    同床而眠的人,他爱不爱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一年蹉跎过,我终究放下。

    一个不爱我的人,又何必执着呢?

    可当我准备提出和离之时,变故却突然发生。

    我以为,顾安和只是不爱我了,但至少年少的情谊还在。

    可我错了。

    他明明恨透了我,恨透了我萧家。

    他蛰伏了十几年,就是为了将我萧家皇室,置于覆灭之地。

    5

    逼宫,就发生在一夜之间。

    顾安和带兵闯宫,围了父皇母后的寝殿,他的部下率兵,挟持了众多朝臣贵眷。

    京城火光滔天,像极了许多年前,林霜殿的那一场火。

    只是时过境迁,一切都不一样了。

    十几年前,在腥红火焰中朝我跑来的顾安和,衣服破烂不堪,手臂也淌着鲜血,眼神却清澈而坚定。

    那时候,他是来救我的。

    这一次,顾安和踏过鲜血朝我走来,手中握的剑,却是指向我的咽喉。

    我看着他被火光映照得通红的眼,平静地开口。

    “顾安和,你毫无人性。”

    “是啊,我本来就是一条任人践踏的狗而已,又能有什么人性呢?”

    外面兵甲相斗,嘶吼哀嚎满天。

    我和顾安和无声对峙着。

    几步的距离,却隔着十几年遥远的时光,和此后再无法消解的血海深仇。

    生生的两端,我们站成了岸。

    顾安和没有杀我,因为相比要我的性命而言,他更想要看我被践踏,被凌辱。

    他把我,送到了繁花楼。

    繁花楼,也就是京城最大的青楼。

    “殿下完璧之身,想必在这烟墙柳巷,也能把混个风生水起。”

    顾安和骑着高头大马,垂眸睥睨着我,言语轻佻又傲慢。

    我与他成婚一年,却还未与他圆房。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珍视我,所以想缓缓,来日方长。

    后来我才知道,他只是不愿碰我罢了。

    我被捆绑着押进后门,摔在地上时,头顶的珠钗掉落。

    那是我及笄之日,母后送我的及笄礼。

    我挣扎着向前,想拿回我的钗子,手即将够到的那一刻,却被顾安和一脚踩住手背。

    “殿下,此情此景,可还熟悉?”

    我从来没有想过,顾安和是如此睚眦必报的一个人。

    年少时的捉弄,他也不肯放过,如今要一一报复回来。

    “那是……我的钗子……还给我……”

    “你不配——”

    话音未毕,他将那钗子一脚踢到门外,决然转身离开。

    被楼里的打手拖着关进库房前,我看着顾安和的背影渐行渐远,第一次发现,原来,我从不曾看清过顾安和。

    “入了这繁华楼,纵你从前是天家贵人,如今也得乖乖听话。”

    楼里的管事逼我去接客,我宁死不从。

    若是寻常,凭我学的那些年的武术,也能与他们缠斗一二。

    可在进楼前,顾安和已命人给我灌下了软骨散,普通人服用,则浑身无力,习武之人用之,则一身功夫尽废。

    藤编打在身上,皮肉瞬间绽开。

    血肉模糊,原来这么疼。

    从前我目睹过无数下人被打,如今终于轮到我。

    我忽然想起父皇从前的叮嘱。

    他说过,顾家人,野心太大,要时刻提防。

    现在我才明白,是我识人不清,用人不善,到最后害了自己,也连累了父皇母后。

    父皇母后,如今在哪里?

    是平安脱险,还是已然不幸落难?

    我全然不知。

    6

    可顾安和终究没有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