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跪拜宗庙的时候,卫洞南在旁边冷眼瞧着,顺便瞧一眼朝徽帝,似乎一副闲适安宁的样子。

    没关系,留给你开心的日子不多了。卫洞南暗下眼眸,今日,他是非要效仿那赵武灵王的事情,要把这老不死的关起来。

    修仙?妄图长生?都可以。

    跪拜宗庙后,又是繁冗的宣礼,折腾得太阳已经西下。

    终于一切落定,便是拜堂。

    燃烛焚香,爆竹奏乐。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礼成——”

    前些流程,卫云舟倒是配合,没什么动静。

    只不过就在这夫妻对拜的时候,她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嗯,这里没有夫……”

    楚照隐约感觉不妙。

    果不其然。

    “只有娇娇,是不是?”

    饶是隔着一方喜帕,她都能看到她面上的狡黠笑意。

    看来她这辈子都和这两个字脱不了干系了。

    说是这样说,楚照还是觉得心中淌过一脉温暖。

    就像昨夜一般,她非要把话挑明了说,要说清她是女子——像是这样,才能让她彻底安心。

    才能让那个陡然破碎的世界焕然一新一般。

    算了,娇娇就娇娇吧。

    旁人看这对新人表情,自然以为郎情妾意,情意浓浓,哪里知道这个中玄妙!

    拜堂之后,自然是双双送入洞房——只不过二人时间还有先后之别。

    卫云舟先被送回长年宫。

    驸马还得在外面晾一晾。

    朝徽帝就在这个间隙,飘然而至,来到她的跟前。

    虽然他脸上仍然带着笑意,但楚照总觉得捉摸不透。从今以后,这皇帝就是她的岳丈了——

    而她的最终目的,竟然是扳倒他。

    朝徽帝含笑:“从今以后,朕的靖宁可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她。”

    他特别强调了谁的所属。

    楚照自然是客套下了,朝徽帝没吭声。

    终于,他目送楚照背影远去的时候,微微眯起了眼睛。

    交给?楚照得拿国家来换才行。未能彻底荡平这个邻邦,是他心中永远的憾事。

    一顿折腾完后,便是月上柳梢头的时候。

    卫云舟先行回宫候着,她被引到临华殿。

    今夜的嬷嬷有些特殊,不全是长年宫中的人。若是全是长年宫中的人,卫云舟定然还能休息休息。

    忙碌一天,滴水未进,还有头上繁重的头饰,个个都麻烦。

    不过她今日格外地有耐心,就像她要等她心甘情愿那样。

    等吧,等吧。

    饶是嬷嬷不是长年宫中的人,如今端了红豆泥来奉公主,卫云舟都说了不要。

    嗯,她又不是脆弱的驸马,一顿不吃不会饿晕。

    她只是嫌这凤冠麻烦,安坐的时候,伸手微锤。

    取,想取——只不过,今日她就忍忍吧。

    今春的夜晚依然绵长,夜色浓稠。一轮清月从云层中破出,散发出盈盈辉光。

    洞房之内,寓意喜庆如意的大红烛盏盏燃起,配上那些红色装饰,映得室内一片暖红。烛泪已然凝了许多,佳人等候颇久。

    绣花缎面铺着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等干果,卫云舟安静端坐。

    也不知是几时了。

    侍奉的嬷嬷宫女已经走完了。

    对,走了才对。她忽而勾唇一笑。

    终于,门口有了响动声音,紧接着便是接连起伏的行礼问好声音。

    刚刚想着不觉得,大脑还有些昏昏沉沉欲睡的意思,如今,卫云舟却有些紧张了。

    她难得有紧张的时候。

    手不自觉地捏紧,有湿润的意味。

    嘁,她竟然还会紧张得流汗?心跳咚咚。

    修长的鸦睫垂落,她敛眸,定下心神。

    楚照终于走进,那满院的人,如今也全都没了声音。

    躲的躲,走的走,只有一些奉命来探听的人还在外面等候,不过她们更乖巧,知道不要发出声音,打扰这对新人的好事。

    楚照今日着软履,脚步落得又轻又缓,新房中还铺有软毯,落地更是无声。

    但是人影倾来的时候,卫云舟还是能够感知的。

    目及,是裙面上面忽然压来的黑影。

    她终于过来了。卫云舟深吸一口气。

    “殿下?”楚照轻声唤道,还来不及等卫云舟的回复,便已然握住她交叠的双手。

    相握便是彼此涔涔的汗意。

    她紧张,她也紧张。

    楚照俯首,隔着那一方红布,将一枚吻,印在她的额间。

    卫云舟微微仰头,语气柔和中又带了一抹嗔怪:“还没揭喜帕。”

    “怎么,殿下心急?”楚照笑意盈盈,双手已然覆在旁边的玉如意上面。

    喜帕内传来一声闷闷的声音:“嗯,对,本宫就是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