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语气梢软:“朕的确要修游苑。你母后在宫里待了几十年,地上几块砖都数清楚了。朕心疼她,想让她多一处地方逛。”

    但他绝不会像先帝那样,去华州修行宫,太远了,京师是他允她活动?的最大范围。

    卞如?玉沉吟:“若是父皇准允,儿臣愿时常邀母后到府邸一聚。”

    他说的时候竟不自觉计划开支,怎样办得?和和美美又开源节流。

    以前从未盘算这些,现在多出一个新?习惯,感觉还挺好,卞如?玉不由翘高嘴角。

    圣人瞧见他的笑,亦笑一声?。

    卞如?玉趁机道:“拆除德善坊时起过误会,”圣人已经?判了,他却还说误会,“民间本就有非议。再修游苑,儿臣担心会有章华阿房,侈兴土木的谤言。”卞如?玉不待圣人发怒,自从轮椅上跪下去,这会张公公来不及扶,卞如?玉扑倒在地:“国以民为基,父皇理当上应天时,下顺民心!”

    圣人面沉如?水,连张公公也吓得?跪地,殿内掉针可闻。

    良久,才闻圣人的呼吸声?:“你给朕起来。”

    张公公忙上前搀起卞如?玉。

    圣人等卞如?玉坐好,在轮椅上缓了缓,才道:“天下太平已久,四海宴然,朕有意登封报天,降禅除地。”

    卞如?玉垂下头去,眼?眸微转,圣人这是想去泰山封禅。历来只?有丰功伟绩的帝王才能?做这事,圣人竟也想……不是不行,弄几封天书,授命于天即可。

    只?是,泰山距京师遥远,若去封禅,就得?命太子?监国了,圣人肯吗?

    卞如?玉正想着,就听圣人续道:“可朕一把老骨头了,腿脚不便,怕是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

    哦,那便是让太子?哥哥代去封禅,卞如?玉悠悠思?忖,却觉哪不对劲。

    圣人噙笑:“派你去好不好?”

    卞如?玉心惊,他前半生?最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还真不想坐那个位置,“防人之心不可无”和“弄权”是两?码事。

    张公公依旧搀着,卞如?玉跪不下去,只?能?垂首躬身:“儿臣这腿脚更不方便呐。”

    自古哪有坐轮椅的皇帝。

    卞如?玉抬起脑袋,演出虚浮羸弱态:“儿臣只?愿做个富贵闲散人。”

    瞧他这反应,圣人恨铁不成钢,嘴角笑却未敛起:“朕瞧你一点不闲,都开始关心民生?民计了。”

    “忧国忧民之心,人皆有知。”卞如?玉随口就接,脑海中不自觉浮现魏婉音貌。

    圣人紧盯卞如?玉,心道朕百年之后,他人岂能?容你?

    卞如?玉右手?不知不觉攥起扶手?,总觉太子?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圣人忽然气得?笑了一声?,冷冷道:“正好上回撤了陆正后,工部员外郎一直缺着,你去顶上吧。”

    “不建游苑,那便给朕呈个新?工图,七日为期。”

    “叫你太子?哥哥停一停。”

    卞如?玉沉默良久,恭敬应声?:“儿臣遵旨,叩谢圣恩——”

    卞如?玉面完圣后,匆匆回府。

    雨停这几日,天气重热起来,他出了一身汗,刚沐浴完换了身衣服,就听殿外奏报:“殿下,魏姑娘求见。”

    卞如?玉理了理圆袍两?肩:“让她进?来。”

    魏婉随后便至,恭敬道了句“参见殿下”,立在原地。

    卞如?玉的轮椅停在桌边,右手?旁刚好有张圈椅,他拍了拍:“过来坐。”

    魏婉看?一眼?,过去在卞如?玉旁边坐定,和他隔不到半肘距离。桌上有沏好的茶,卞如?玉就手?倒了一盏,端给她。

    “谢谢殿下。”魏婉手?上接过,卞如?玉见她小臂下垂,以为会把茶盏放置桌上,不由垂眸悄黯。

    魏婉将茶送至唇边,喝了一口,卞如?玉眼?睛一亮。

    “我——”

    “本王——”

    卞如?玉笑:“你先。”

    “我有一事想奏禀殿下。自搬来殿中,时常有故人来探望——”魏婉差点又脱口而出奴婢,及时改口,“我。”

    抿了抿唇,她可不想倒退为奴。

    卞如?玉敛笑:“烟雨苑的?”

    这么一问,魏婉便知道烟绿、霞红那点事卞如?玉尽知了,遂直言:“是。往常殿下有什么事,相爷会晚两?三日才派人打听,今日不知为何,殿下一去宫中,就来打听殿下进?宫所谓何事。”魏婉侧身,直视卞如?玉双目:“殿下想让我答什么?”

    卞如?玉听到“相爷”二字,不由自主脸更沉,转念又想,她肯主动?交待,同自己一道筹谋戏耍蔺昭,顿时心情?由阴转晴,又翘嘴角又挑眉:“你就直说是德善坊的事,总要告诉他几回真相,才更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