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春手里挎着篮子,背上背着孩子,此刻应该在坡上找野菜,孩子哭了,她就一只手在他屁股上拍,再颠着身体哄他:“强强不哭了,妈妈在这里。”

    这时她看见了走在大路上的丁夏和萧京平,就停下来怔怔的看着他们。

    丁夏被她盯着,只是很平淡的朝她点了一下头。

    丁春嘴唇嚅动,想说的话全被她这淡淡的表情压回去,在两人快要走过去的时候,她突然不确定的问了一句:“三妹,你是不是怀孕了?”

    丁夏和萧京平脚步同时一顿。

    他们没想到丁春能一眼看出来。

    但是丁春又很快想到萧京平“不能生育”的情况,担心这话会触到他们的霉头,忙改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许是你生活好了,脸上长肉了,我就是胡乱猜的,你们别往心里去。”

    说完,她提着篮子、背着孩子,转身就大步离开了,像是生怕惹到他们不高兴似的。

    丁夏与萧京平对视一眼。

    丁夏轻声道:“她不愧是生养过几个孩子的人,一眼就瞧出来了。”

    萧京平干脆揽住她的腰,两人继续朝前走。

    边走边说:“回去就和家里人说一声吧,这事也该公布了。”

    丁夏点点头,神色坦然:“她都能看出来,那些生过孩子的婶子嫂子肯定也早看出来了,只是大家都不敢信罢了。”

    毕竟当初萧京平亲口说过自己“不孕不育”的。

    丁夏几乎能想象到消息传开时,众人会是什么表情。

    两人到了镇上,径直去了供销社。

    买好鞭炮和纸钱,丁夏又顺手买了包米花棒,准备边走边吃。

    正要离开,却在门口碰见了相携而来的秦文进与苏婉棠。

    秦文进搂着苏婉棠的腰,举止小心翼翼,目光不时落在她肚子上,生怕别人不知道苏婉棠有了身孕似的。

    他们将丁夏和萧京平视作空气,径直走向供销社。

    苏婉棠边走边提高声音,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说给人听:“文进,我设计的家具在海城年节期间卖得特别好,后面几款还能拿分成。反正咱们快要走了,今天就用这笔钱多买些东西,分给跟你一起来的战友吧。”

    秦文进温声应道:“好,我替兄弟们谢谢你。”

    苏婉棠轻笑:“谢什么呀,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等去了省城,我进了省城家具厂,还能挣更多设计费。就算不用你的工资,咱们也能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

    秦文进语气宠溺:“那不行,我的工资就是给你们母子用的。”

    四人擦肩而过,谁都没看谁一眼。

    走过去几步,萧京平忽然开口:“媳妇给厂里买的那台电视机,工人和乡亲们都感激得很,都说见了世面,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丁夏偏头看他,意外自家男人竟有心思与那两人较劲,却也从善如流地接话:“也就四五百块钱的事,比起北方那批家具春节大卖能拿到的设计费,不过是九牛一毛。”

    萧京平低笑:“还是我媳妇最厉害。”

    供销社里顿时没了声响。

    丁夏抿嘴一笑,两人渐渐走远。

    他们并不知道,留在原地的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秦文进心底冷笑:就让你们再得意一阵,等我回去多立几次功、往上升了,你手里那些东西,不想交也得交。

    苏婉棠则轻轻抚了抚肚子,暗自得意:注定没孩子的人,现在风光有什么用?将来你们挣的,终归都是我们孩子的。

    走出一段路后,丁夏轻声问:“你说他们没比过我们,会不会又在心里盘算将来怎么对付你?”

    “嗯。”萧京平语气平淡,“他们也只剩这点本事了。”

    “他们这是精神胜利法。”

    “对。”

    两人相视一笑。

    丁夏忽然想起一事:“秦文进他们带进山的那些仪器,后来去收了吗?虽然雪崩时都损毁了,但总该找出来向上头交代吧?”

    “没有,他一直没再派人进山。”

    丁夏低声嘀咕:“果然到了他们那儿就全是漏洞。换了别人,损坏这么多贵重仪器,早不知被批成什么样了。到他这儿,倒像没事人似的。”

    “没事。回去我就打电话向上头反映这些仪器是国家花了大力气研制的,被他带进山全部损毁,不能不追究责任。”

    他本就打算等秦文进离开的时候就举报此事,还担心秦文进突然想起去把残骸找回来。

    只要他没找,就是严重失职,够他们秦家头疼一阵子了。

    丁夏这才满意。

    等走出镇子,她靠着他轻声说:“要是上头在我们进山前还没派人去找那些损坏的仪器,我们就把零件都收回来吧?里头有不少好东西呢。”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只要她心里有了主意,整张小脸都是亮的。

    萧京平看着她,唇角微扬:“你想要,我就让上头别派人去找了。”

    丁夏眼睛更亮了:“要要要!有些零件用来做机关陷阱,在山里特别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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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正月十六,秦文进一行人高调离开。

    走前,他特意交代:留下的那座院子交给公社看管,不许旁人使用。

    “这意思,是以后还要回来?”有人嘀咕。

    萧爸闻言冷笑。

    萧妈语带轻蔑:“他怕是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事情办成一团糟,还有脸再回来?”

    萧京平则直接打电话向上头反映了秦文进带仪器进山全部损毁、且未派人寻回一事,自然又“如实”补充了当初秦文进如何不听劝阻翻越险峻雪山、执意带女人上山的细节。

    至于秦文进回去后会面临什么,就不是他关心的了。

    几日后,萧京平接到秦文进打来的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咬牙切齿:“是不是你举报的我?”

    相较于他的气急败坏,萧京平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是。”

    随即反问:“难道秦同志认为,工作严重失职不该受处分?”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便挂了电话。

    他告诉丁夏:“上头不仅让他赔偿,还记了一次大过。”

    丁夏问:“记大过有什么影响?”

    “档案留痕,影响晋升和评优。”

    丁夏眉眼弯弯:“真痛快。”

    虽然知道秦文进日后多抓几个敌特便能将功补过,但至少这几个月,他是难有作为了。

    “等那时,咱们的新武器也该送到边疆了吧?”

    “嗯。到时他立再大的功,也碍不着我们了。”

    秦文进一走,萧爸觉得值得庆贺,下午便对家人说:“晚上都回家吃饭,我弄几个好菜。建平早点来,给我打下手。”

    陆建平乐呵呵应下。

    四点多,翁婿俩先回家张罗。

    等丁夏他们回来时,饭菜刚好上桌。

    萧爸还抱出了过年都没舍得拿出来喝的药酒:“今晚都喝点,这酒里泡了不少好东西,养身!”

    陆建平麻利摆好几个酒碗。

    萧妈笑着劝:“这酒喝多了晚上睡不着,我可不喝,你们也少倒点。”

    萧雅琴也说不喝。

    萧京平道:“我稍微喝一点就行。”

    见大家都不太捧场,萧爸只把他和陆建平的碗斟满,对女婿说:“咱爷儿喝,就一碗,哪能睡不着。”

    陆建平立即接话:“一碗没问题,我平时都得喝两三碗。”

    萧雅琴看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