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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旨的官员走后,燕景云送卫蓁回房,卫蓁有意问问他的想法,可一路上,燕景云都默不作声,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你是到底是怎么想的?”

    到了屋门前,卫蓁才终于问出口。

    但燕景云只道:“再等等看。”

    要等什么他没说,但卫蓁很快就亲身感?受到了……

    那道圣旨的颁布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之后的短短两天里,共有六道圣旨先后下?达镇北侯府,不同的传召官来了又走,他们用不同的声音传达着一个相同的指令——召镇北侯燕景云回京。

    甚至后面的旨意修饰越来越少,内容越来越不加掩饰。

    宣旨人的动静很快就传了出去,府中一时风声鹤唳,凉州城内山雨欲来,整个西北八郡面对秋收的喜悦平白蒙上了一层阴影。

    倒是身处漩涡之中燕景云,仍旧十分?镇定,面不改色地领旨谢恩。

    与他一同经历这一切的卫蓁只感?觉非常魔幻,一个镇守边境多年、战功赫赫的侯爵,竟然会成为?当朝掌权者心里一种近似于心魔、绝对要将其消灭的存在……她不相信燕景云是真的无动于衷。

    当天晚上,到了用晚膳的点,燕景云却没能按时过?来,卫蓁若有所感?,知道他在府里后,就自己?去找他。

    可是他长?待的书?房没有人,后院两人一起?品过?茶的凉亭、赏过?雪景的湖边都没有……

    在府里转了一大圈,最后卫蓁是在祠堂中找到燕景云的。

    他站在祠堂中央,背脊挺拔,面前的牌位架上安置着许多灵牌,四周香火缭绕,似乎将过?往的一切荣耀都淹没其中,这是一个家族的起?兴,也是一群英魂的陨落。

    隔着一道门的距离,卫蓁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也走进祠堂里。

    她站在燕景云的旁边,什么都没说没问。

    她只不过?不想让他一个人而已。

    两人的衣袖蹭在一起?,偶有线香燃起?的香气从中穿过?,使其更加贴近。

    过?了许久,燕景云打破了沉默。

    “我从来都没有过?不臣之心。”

    他的声调平静,言辞不像是在对话,而只是在单纯的倾诉。

    “乱臣贼子??狼子?野心?旁人怎么说都无所谓,当面不还是要对我毕恭毕敬的,背后的那些议论弹劾,不过?是弱者的叫嚣。我不在乎背负恶名,只是……我不能让父辈的名声蒙羞,所以我不会做谋逆之事。”

    “此生所愿,不外乎荡平匈奴,稳定边关。我曾一直以为?,即使皇帝专权,但在应对外敌上,我们是一致的。只是没想到,在他的眼里,我真的比年年劫掠百姓,屠人无数的匈奴人还要可恨……”

    说到这里,燕景云发出一声轻笑,像是在自嘲一般。

    当初京城来信,他与卫蓁分?析过?皇帝不会召他回京的原因,但还有一种可能他没说出口,那就是如果在皇帝眼里,他的威胁程度远高于匈奴人,那么皇帝会不顾一切地召他进京,然后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留下?他的性命。

    “你别?这样想……”

    卫蓁扯住了他的衣袖,也拽住了他滑向深谷的思?绪。

    “当然还是匈奴人最可恶,只是他们离皇帝太远了,你想想,皇帝要是给他们下?召,让他们入宫面圣,匈奴单于哪儿会管他是谁啊,不得当场就把圣旨团吧团吧给扔到火堆里,还要痛骂他两句。也就是你距离皇帝近,又是大周的侯爵,所以皇帝才会这样的。说白了就是窝里横,专门欺负自家人。”

    卫蓁的说辞听起?来像是歪理?,可好像又有几分?道理?。

    被她这一打岔,燕景云原本繁杂的思?绪逐渐沉淀。

    他转头看向卫蓁,发现?她也在注视着他。

    她的眸光潋潋,他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直到她不自在地偏过?头去,他才温声道:“听你这样说,我突然就释怀了许多。”

    第69章

    卫蓁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自己身上, 故而她只专注地盯着桌案,像是在对上面摆着的香炉说话。

    “既然你好多了,我们去吃饭吧。”

    燕景云应了, 卫蓁就拉着他往出走。

    他任由卫蓁扯着他的衣袖, 他就在后面悠悠地跟着她的脚步走,听她说今日的菜色如何,如同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

    平和, 自在。

    ……

    直到用晚膳时,她对他的担忧泄露少?许。

    燕景云向来不嗜酒, 卫蓁也是个不爱酒的性子?, 以往两人一起用膳时, 用来佐餐的多以果?汁或几乎不含酒精的果?浆酒为主。

    可今晚,卫蓁主动问他:“要来点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