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留,不想留蒲公英的种子四处飘荡孤零零的游子不知去向远处有个声音还在呼唤哪里可以让我永久中断天涯到海角都不再回望”

    南絮耸肩,“算了你唱吧。”

    “嘿,我还偏不唱了!”

    “那你别唱了。”

    “那我就唱,略略略。”

    宋沫还是唱了,于是南絮也跟着在一旁哼着。

    “要去吗,要去吗如果有人挽留 就不去了如果你要驻足就不去了如果有人把泪擦干那就不去了,不去了”

    傅闻声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上突然开始飘小雨。

    快晚上了,乌云慢慢聚在一起,昏天黑地的,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傅闻声没带伞,也懒得买一把新的,把手里刚开的药往怀里一塞,帽檐一压就往路上走。

    他今晚本来是要去杭城,和程然一起去那家小店的。他无论如何也劝不动他奶奶来医院,老年人不肯看诊,腿脚也不方便,傅闻声只好让程然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她的情况,自己再转述给医生。

    程然这会大概快到了。他本该也已经在杭城了的,结果公司那边突然来了电话,说早上事情还没处理完,要他再去一趟。

    林宏伟亲自打电话,傅闻声没法推辞。但他想着也不差这一会,就应了。

    他发消息和南絮说晚上晚点回去,后者说好,又发了各种食材的图片过来。满满当当,于是傅闻声也笑了。

    结果在大楼底下碰到了高晨。

    傅闻声今天早上一直在找他,但后者像是刻意避开了他一样,哪儿都找不到。

    现在倒遇上了。

    “高晨!”傅闻声隔了几米喝住他。

    高晨缓缓转身,大概从里面听出几分怒意,竟然莫名感到些爽快。只不过他还是那副老样子,该说话的时候说话,除此之外好像就不会再多说一句。

    “闻声哥。”

    傅闻声看着高晨面无表情的样子,没有羞耻,甚至好像连一分得逞后的喜悦都没有。

    可傅闻声还是不信,还是要问一遍。

    “高晨,我不关心你在五年前那件事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只想知道这次…你是故意的吗?”

    高晨不语。

    不知道是不敢答,不想答,还是不屑答。

    但眼镜确实是个好东西,一片小小的透明玻璃,足以掩盖去目光里所有的躲闪和盘算,折射出来的都是冷漠。

    雨下大了,像盆水扣下来,很吵,又很静。

    傅闻声的头发湿成一片一片,盖住眼睛。

    “可是高晨…”傅闻声把头发掀起来,慢慢说,“不是这首啊。”

    “我的主打…不是这首啊。”

    高晨微愣。

    “这首是我五年前写的歌。吃饭那天我其实没有做完这次的demo,林宏伟当众要我外放,我不能拒绝。那天南絮在,我不想她觉得我是因为她难堪,所以随便拿了个之前没发过的来充数。”

    “那个demo真的有很多瑕疵,”傅闻声盯着面前那个银发的少年,“你都没有听出来吗?”

    雨帘隔开了两个人。

    谁也看不清谁。

    大概隔绝了世界,无人欣赏这闹剧。

    “那首歌,林宏伟吃完饭立刻跟我聊过,程然也私下问过我。”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除了你。”

    高晨完全愣住了,雨水浇在眼镜片上,确实一片模糊。

    他们都知道,当一首歌被冠上“傅闻声三年首次回归专辑主打”的名号后,这首歌本身就不重要了。

    被看中的大体只是商机。

    “但高晨…我们是音乐人…不是商人啊。”

    “但你眼里想要看到的东西太多,反而…看不见最重要的了。”

    “你忘了…我们的初心。”

    傅闻声讲完,高晨没了话。

    本该是他完胜,可他心里闷得不行。

    半晌,高晨突然问:“你凭什么用那种姿态看我?”

    他说:“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好运,可以做选择的。”

    轮到傅闻声沉默。

    “是。你说得对。”

    傅闻声抬头。

    “但是你已经做了选择了。”

    他想起亚城酒吧里的那个小房间。

    “你已经选了…”

    “这是你…为你的野心付出的代价…”

    “够了不要说了!!!”

    高晨把眼镜往地上砸。

    不值钱似的。

    “你是天才,”他往前走了两步,决绝又愤怒,“轻轻松松就能到达很多普通人一辈子也到不了的高度。”

    声音传过来,越来越大声。

    “随便写写都是名曲。”

    “随便参加个比赛,轻轻松松就能拿冠军。”

    “怎么会理解我们呢?”

    “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了!”

    “我们做不了朋友。”

    “我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们,不知道么?”

    “杨茜邹也利用了你。”

    “所以我说你傻。”

    “你就和你的音乐过一辈子吧!!!”

    高晨几乎是冲到他面前吼着讲出了那些话。

    他几近癫狂的样子。

    熟悉得可怕。

    就像几年前一样。

    杨茜邹也是这样对他说了一番话。

    高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末了还是把眼镜捡起来,转身走了。

    留傅闻声一个人在雨里。

    好像天完全黑了,一丝光也不肯漏下来。

    只有身旁大楼里的电子光。

    亮得刺眼又冷漠。

    傅闻声感觉他好像又犯病了。

    不知是雨声太嘈杂,还是心跳声太大。

    他甚至没有听清高晨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手机电量提示还有2%。

    几个未接电话,他来不及去看是谁了。

    傅闻声好像怎么也按不到拨通那个键。

    后来好不容易成功了,对面立刻接起来。

    “天!终于接电话了!你奶奶前面昏倒了我给她叫了救护车送医院了。现在倒没事了…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大概沉默了很久。

    “喂?傅闻声?”

    心口被压住的感觉在见到高晨后被无限放大。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

    现在到了极限。

    最后一根弦也崩断了。

    “程然我好像…”

    “不行了。”

    他讲的很慢,又好像很冷静。

    “等等,什么什么?等等傅闻声你——”

    别挂电话。

    “嘟,嘟,嘟……”

    再拨。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傅闻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见黑色屏幕里映照出自己的脸。

    还有雨水顺着边沿不断往下滴。

    他扬起脸。

    雨水灌进眼里、嘴里、鼻孔里,还有耳朵里。

    好像这样就能让痛苦被完完全全冲刷了走一样。

    渗透肺腑。

    明明呛人得要命,又呼吸不过来。

    这种时候他想到什么呢。

    之前在亚城杨茜邹说的另一件事。

    旁敲侧击地让他提防高晨。

    她说我可以告诉你,当年的事情,他也插了一脚。

    她说,是他怂恿我的。说到底,高晨就是始作俑者。

    傅闻声自己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他说,杨茜邹你已经不是我朋友了。

    所以你的话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参考意义。

    傅闻声脱了力,怀里的药包“啪”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偏偏又下雨了…

    第31章 难寻

    人生啊,总要有遗憾的。

    不然就不是人生了。

    奶奶有事没事总喜欢念叨这么几句话。

    傅闻声年少的时候,不喜欢听老人讲话,总觉得怪磨叽的。

    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

    他从小和奶奶住,家很小,家里只有两个人。

    奶奶很唠叨,做饭不好吃,还喜欢吹口琴。

    爸爸天天在外出差,一年到头也没回几趟家。偶尔回家一趟,傅闻声拼了命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任何事情到他那里好像就只有一句话:你没有做到最好。

    行吧。

    随便吧。

    傅闻声告诉自己要无所谓一点。

    可他爸每次回家,就说那么几句话。

    傅闻声怎么可能不记住那些。

    行吧。

    那努力吧。

    很多事情其实记不清了。

    不过喜欢音乐是真的。

    一开始是口琴,到后来偷偷去学了钢琴,再就是吉他、电子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