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到傅闻声的那一刻,好像从刚刚到现在淤积的所有崩溃和悲哀都在一瞬间爆发了。

    “傅闻声!”

    她冲里面大喊。

    里面的人动了动,像是恍惚地往她这个方向看过来。

    “喂,你不是不走吗!”

    “你不是说…有人挽留你就不走吗…”

    “你不是说,有人给你擦眼泪就不走吗!!!”

    南絮把伞丢在外面,一下子跑过去,拼命抱住了地上的人。

    怕他下一秒就真的消失了。

    “我,我要挽留你。”

    她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我,还有程然,还有,还有那么多歌迷们。”

    “傅闻声你留下陪我们啊!”

    眼里鼻涕滴下来,和雨水一起流进嘴里,又苦又咸。

    “我有很多纸巾的…”

    南絮把一团一团的餐巾纸从口袋里掏出来。

    那是她今天下午在那家咖啡店拿的。

    她把那些通通堆到傅闻声怀里。

    “你想哭就哭啊…”

    “我给你擦眼泪还不行吗…”

    南絮后来听到他嘴里在说话,就把耳朵贴上去听。

    傅闻声右手一下一下砸着地上的青石板。

    他不停地摇头,重复一句话:“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声音很小很微弱,但南絮听见了。

    她一直跪在地上,和傅闻声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一抓傅闻声的衣服,仿佛能拧出水来。

    傅闻声在抖。

    身体又冷又单薄。

    “我说——在放《回家》。”

    南絮大吼。

    傅闻声还是在摇头。

    她端起他的脸,用口型拼命对他说:“回家,傅闻声。”

    到后来变成嘶吼。

    “回家!我们回家!!!傅闻声我们回家啊!!!”

    傅闻声好像终于听见了。

    可他开始流泪。

    南絮接到了。

    温热的,滚烫的。

    作者有话要说:端午节安康啊各位!

    第32章 决定

    南絮把傅闻声塞进一辆出租车,照着程然的指示把傅闻声扛回了家。车上傅闻声还在发抖,又有些神志不清地在跟自己挣扎,好像把手里什么东西推给她。

    后来南絮才知道,那是他奶奶的药。

    她想起傅闻声奶奶住院了,程然一个大男人可能照顾不太过来。

    南絮思来想去,身边好像也就一个人最空,也靠得住。

    于是南絮打电话给宋沫。

    不知道为什么,宋沫看着平时过得糊里糊涂的,关键时候南絮总能想到她。

    好像让人就是莫名有安全感似的。

    南絮说宋沫,我能拜托你一件事么…

    宋沫让她缴费。

    南絮扭捏了一会,有些难以启齿。

    毕竟宋沫没这义务。

    后来宋沫不耐烦了,南絮终于交代说,闻神奶奶住院了,现在是他朋友在照顾她,我觉得他一个大男人的,可能不太能把她老人家照顾好。

    宋沫搁了下手机。

    就这事?

    你拐来拐去扭捏什么?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大事呢…

    南絮支支吾吾…

    我不好意思啊…你和他奶奶非亲非故的。

    宋沫让她打住。

    嘚,我也是傅闻声歌迷好不好,你不要想独占他一个人。

    南絮本该被这话逗笑,现在却笑不出来,只对宋沫说麻烦你了。

    宋沫说没事…

    过了会她又说,这事挺严重的。

    南絮应了声。

    宋沫说,你做决定前好好考虑。抑郁症我听说过一些…挺难的。我有几句话,因为你傻,就当是建议,你随便听听。

    南絮应着。

    宋沫说,你义无反顾可以,但没必要牺牲自己。我相信你,所以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需要帮助也可以随时向我开口…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因为我们是朋友。

    南絮听着,蜷了蜷手指。好像“朋友”那两个词格外有重量似的。

    她说,好,谢谢你。

    没多久到了傅闻声家。

    他家是密码锁,程然说密码是1111,没什么意义。

    南絮打开门进去,看到的还是熟悉的摆设,和第一次来时没什么大的区别。

    地上一团白花花的身影蹦出来。

    鱼丸也不叫,不停围着傅闻声走来走去,又扯着南絮的裤脚把她往屋里拖。

    傅闻声一直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发抖。

    南絮感到极度力不从心,她从未应对过这种情况,好像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

    等李明轩来。

    她打算把傅闻声带去卫生间,毕竟他身上湿透了,会着凉。可经过卧室门口的时候,傅闻声一下子不要命似的从她身边挣脱了。

    南絮吓坏了,以为他要干什么,立刻跟进去。

    床头边上摆了把吉他,黑色哑面,好像就是之前他照片上那把。

    傅闻声往地上一坐,慢慢抱住了吉他。

    他把头靠在上面,手指抚摸着那六根弦。

    柔软的声音传出来。

    南絮看着他沉浸在自我里,陷入不可收拾的悲痛。

    南絮蹲下说,我们先不弹了好不好。

    傅闻声摇头,一直摇头。

    他说南絮,连空气里的颤动我好像都感受到了…怎么就是听不见这弦动起来的声音呢。

    南絮低头看他拨动吉他的手指。

    她说,它是觉得你太累了,让你去休息一会。

    傅闻声苦笑。

    他说,我二十二岁出道,到现在九年了。

    一个艺人,职业生涯就那么点时间。

    可我还没有到那个…我最初想去的地方。

    没有把想说的话传达出去。

    没有把我最初的热爱,发挥到极致。

    我怎么能休息呢。

    我怎么能在这里停下啊…

    南絮听着,好像心也跟着开始打颤。

    她抓住他的衣服说,不差这一天的,傅闻声,不差这一天啊。

    傅闻声仍是摇头,好像不能接受,无法接受。

    后来李明轩终于来了,来得匆忙,身上湿了一片。

    他先立刻给傅闻声打了一针,于是傅闻声睡了,换上干燥柔软的衣服。

    灰色的被子和床单,整个房间都透露出生人勿进的气息。

    他又告诉南絮,这段时间傅闻声耳朵的病复发了,加上工作方面的事情,他整个人应该压力很大。

    但他太会演了,骗过了所有人,大概把自己也骗过去。其实心里早已经不堪重负了。

    他说高晨与其说是他复发的根本原因,不如说是导火线,把他积攒的压力一下子引爆了。

    南絮听着,只能点头,好像除了接收这些信息外也做不了什么。

    后来她问,傅闻声醒了后会怎样。

    李明轩把手上东西放下,然后缓缓说…

    他会逃避。

    回到一切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大概是…十七岁之前。

    十七岁…

    南絮没说话,好像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发生得太突然了,而她也难以一时间接受这么多…那么有分量的事实。

    李明轩缓步和她走到外面客厅里,到沙发上坐下。南絮其实两腿酸的要命,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法坐下来,心里热锅在烧,蚂蚁在爬,好像站着就能让她感到安心一些似的。

    但李明轩坚持让南絮坐下。

    他说:“我们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很重要,关乎一个人的人生。所以你得坐下,心平气和地考虑。”

    于是南絮只能强迫自己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明轩说:“关于闻声的事情,我想听听你现在的想法。”

    南絮沉默了片刻。

    “程然之前打电话给我…撕心裂肺地求我救傅闻声。”

    她哽了声。

    “我也希望我可以救他。”

    南絮深吸了口气,逼迫自己调整情绪,又用尽全力维持着最后一点理性。

    “我没有办法说…我一定能救他出来。

    但如果他心底愿意让我帮助他,我一定…竭尽所能拉他一把。”

    李明轩颔首。

    “你的态度我明白了。”他问,“之前了解过抑郁症吗?”

    南絮摇头,“没有。”

    “我们一般不建议轻易和抑郁症患者建立亲密关系。”他说,“因为爱情确实有可能把他带回天堂,但也有可能…让他再次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南絮心下一窒。

    “治疗过程中,患者如果对你产生依赖感。而你以后倘若离开,将会给他造成毁灭性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