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挽留。你的工作能力出众,家里的事重要我能理解,但事情处理完后,你总还是要回申城的,你如果愿意回来,公司可以再多放你一个月的带薪假。

    第二层意思,他顿了顿,我很欣赏你的才能,也希望你在公司有更好的成长。年轻人意气用事无益于问题的解决,目光放长远一点,职位和待遇都会有的。你是聪明人,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费源的声音抑扬顿挫,自带威严,他能说到这一步,升职加薪应该算是承诺了。

    他没有给她考虑的时间,就在电话里等着要答案,姜皖看着卫生间的镜子,脸色冷清。

    牛经理那边会怎么安排?姜皖问。

    这也是我给你打这个电话的根本原因。他会怎么安排,完全取决于你的回答。费源语气平缓。

    费总,我写的是辞职信,你却给我回了一道选择题,会不会跑偏了?姜皖冷冷一笑。

    如果你实在看他不顺眼,我会考虑让他离开申城,给你泄愤。费源退了一步。

    姜皖觉得有些好笑,他对牛阿贵的行为全无谴责之意,倒觉得是她的问题,是她看不顺眼。

    中国人的层级观念里,上层永远英明公正,遇到无法调和的事,都妄想上级会像青天大老爷一样主持正义。她曾嘲笑拦路喊冤的人愚蠢,没想到自己也一样愚蠢。

    不必了,费总。姜皖说,我是真的想辞职,家里有事

    这时,有人敲卫生间的门,姜皖拉开门,是萧弃。

    见她在打电话,萧弃无声地问:没事吧?

    姜皖朝他笑了笑,料想他是见自己离开太久有些担心,便摇摇头表示没事,又去拉他的手。

    他的手大而有力,她被反手握住,心里那股冷清散去,和费源说话的语气也轻松了许多。

    真的费总,不是意气用事,是我打算结婚了。

    升职加薪没什么意义,我懂你的意思,但我也不差那点钱。对,我回家继承了一些遗产,嗯,算上股权应该十几亿吧,经济上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这人没什么追求,小富即安就可以了。行,有机会期待再次合作,如果我爸的公司筹划上市的话,优先考虑你。

    话说至此,费源不再多劝,姜皖收线,轻呼一口气,看向萧弃。

    老板打电话来劝你,还是辞职了?萧弃问。

    姜皖仰头看他,笑道:良禽择木而栖,你现在才是我的老板。

    萧弃挑眉:我这根木头压力有些大啊,万一你哪天要辞职了,会不会怼我一脸股权,说老娘有的是钱,谁稀罕当你前台!

    姜皖被他逗笑了,放心好了,我们那么熟,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话说,我们要不要履行个法律手续,入职合同什么的,打.黑工犯法的哦。

    公司没人事部,你自己拟一个,我签字就行。萧弃顿了顿,眼眸深深看她:你要结婚了?

    随口一说而已。姜皖不想就结婚的话题展开,顾左右而言他,怎么?你歧视女员工,我可以去法院告你的。

    说完,拉着他走出卫生间,她可不想再被丁书撞见两人生些不好的误会。

    刚走到座位前,电话又响起,她低头看,是周善的号码。

    她接通电话。

    肇事车找到了。周善语气严肃。

    ☆、第32章

    肇事小货车是在南城西面城乡结合部的一处建渣堆积场找到的。

    就像再豪华的别墅都有一两间杂物室一样,光鲜亮丽的城市背后,也总有一两个这样的建渣堆积场。

    这里也是一处征而未用的土地,日久无人管理,不知道谁第一个在那里倒了一车建渣,往后就成了南城建渣专用堆积场,甚至政府工程项目的建渣都会拉来此处。

    久而久之,这里除了倒建渣,还成了废弃家具、电器、僵尸车的集散地,吸引了一大批拾荒者在此集结。

    警察封锁了现场,他们只能在外围等周善。几名围观的拾荒者和他们一起在警戒线外站着,朝里面指指点点振振有词。

    车开来那天我就看到了,以为是来倒垃圾的,结果一直停那儿就没走了。一个五十几岁的中年男人说。

    那你怎么不报警?他的同伴讥诮地看他。

    现在有钱人那么多,谁知道是犯了事还是不想要,我管那闲事做什么?

    萧弃往他们身边走了几步,从口袋里掏出烟,朝拾荒者一人散了一根。他们伸出黝黑的手接住,客气了两句。

    萧弃自己也点了一根烟,问:大哥看到开车的人没?

    看到了,戴了顶帽子,还戴口罩,当时天擦黑了,我以为是哪家公司清洁工来着,没想到是杀人犯。

    对方吐出一口烟,打量他和姜皖,你们是?

    私家侦探。姜皖先一步开口,如果你还有其他不方便给警察说的线索,可以私下告诉我们,钱都好说。

    还有钱拿?两人听到钱,瞬间来了精神。

    前提是真的线索。萧弃补充。

    能有多少钱?两人又问。

    看线索质量了。萧弃握住姜皖的手,制止她漫天撒钱的冲动,我问你答。

    萧弃看了眼倾倒场入口处坑坑洼洼的路,这边交通不方便,他把车扔这儿,怎么回去的?

    这种地方自然不会通公交车,如果没有事先准备车,大晚上走回去怕是要走一个多小时。

    先是走,后面有人接的。那人仔细想了想,他走了后,我过了一会儿才走的。我骑摩托车到外面马路上时,正好看到他上一辆黑车。

    问他车牌号肯定毫无意义,没有人会记这些。

    萧弃想起来时看到路边测超速的摄像头,又问:大概几点钟?

    我一般晚上7点收工,骑车到路口最多10分钟。

    确定了时间,就可以去查那个时间段经过的车,这算是条有用的线索。萧弃当即从钱包里抽了100块给他。

    对方摸了摸钞票的纹路,确认是真币后笑着收下,问:还有别的想问吗?

    车在这里放这么久,你们就没想把它卖了?姜皖问,毕竟车可比垃圾值钱多了。

    想倒是想,这不是弄不出去吗?那人指了指对面的垃圾山,这堆昨天还没有呢,一晚上就这么多,那车被垃圾山包围着,别说没钥匙,有也开不出去。

    夜色渐暗,警用探照灯亮起,建渣场像是上了一层暖色滤镜。胡乱堆放的垃圾山林立,如果不是警方找来重型车开道,任谁也没法把车弄出来。

    这也是周善他们只差掘地三尺都没能找到肇事车的原因了。

    你看,这不又来了?那人说。

    姜皖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入口处陆续有装建筑垃圾的车过来,见有警车在这边,又折返而去。

    那警察是怎么找到这车的?萧弃问。

    不知道,谁还能爬到垃圾山上看不成?

    这时,重型车已经推开一条道,把肇事车从垃圾山那边推了出来,他们都转头去看。

    姜皖在视频上看过这车,灰色的厢式小货车看着还挺新。现在看着,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车旧了一些,颜色也深了许多。

    就是这辆车,带走了叶筠的生命。

    她看着车被推着向前,离她越来越近,身体竟不自觉抖了起来。

    萧弃不知何时已经紧握她的肩膀,她侧脸看他,笑了笑,说谢谢。

    她眼里的冷漠疏离像一把刀,那是他很少见到的一面,他愣了愣,拥她的力气加重。

    没事的,萧弃安慰她,车里应该还有线索,凶手逃不掉的。

    姜皖没说话,回头看货车被吊上拖车。身穿制服的警察一边走一边用对讲机朝这边喊。

    入口处的人让开,车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