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判栏刚从观锁台底下浮出来,冷白的边还没站稳,第七执锁使就收了前扑的势。

    祂不再硬闯。

    那只被“禁手判”压住的手垂在身侧,五指还在轻颤,另一边嘴角却有血往下淌。祂舌尖破了,血顺着下颌线滴进金甲缝里,发出细小的嗒嗒声。那声音不大,落在这间密室里,像在给什么东西计数。

    林宇按着裂门,掌心已经裂开。

    门面太硬,判光又重,手掌和石门之间像夹着一层刀片,骨头都在发麻。胸腔里那股灼痛还在往上顶,耳边嗡嗡作响,白衣女人、灰袍老者、林父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远,闷,断断续续。

    观锁台上,第一判的字痕还挂着。

    禁手。

    禁针。

    禁代判。

    字痕刚成,边缘还带着锋。

    第七执锁使抬起眼,盯着那三道字,喉间滚了一下,血气混着锁意一块送出去。祂袖口里有一线黑金亮了,细得像发丝,却直得吓人,没往人身上落,直接朝观锁台第一判钉去。

    灰袍老者先叫了出来,声音都劈了。

    「它不是冲你!」

    「它是冲判痕!」

    林宇眼皮一跳。

    那根备用黑金锁针走的不是争判路子,它贴着规则边走,专找已经落成的东西下手。它要钉的不是林宇这条命,是“林宇曾经做过共判者”这个事实。

    一旦钉上去,第一判会从观锁台上被整段抹平。

    前面抢来的临时共判权,门缝里的那一声回应,连刚才那道禁手判,都要变成没发生过的空白。

    第七执锁使嘴角还挂着血,声音压得又低又稳。

    「你赢的是一判。」

    祂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根锁针。

    「我抹的是你存在过的资格。」

    林父往前顶了一步,守墓旧印压在身前,旧光砸得地面一沉。可他挡得住人,挡不住这种贴着判痕走的后手。白衣女人已经把手按在门侧,指腹发白,想替林宇稳住门势,眼里的疲色更重了。

    灰袍老者急得翻残页,纸页哗啦啦响。

    「不能让它成!」

    「灭证一成,后头再有判权,也是空壳!」

    林宇咬紧牙,右手还是没离门。

    他不能松。

    松开,第一判和第二层判栏都会失锚。

    那根黑金锁针已经压到观锁台边上,针尖一转,第一判字痕立刻开始发灰。最下面那个“禁”字先掉下一点碎屑,像旧墙皮剥下来,啪一声,砸在地上。

    林宇胸口一缩,旧玉第三层被他直接催亮。

    他想复制上一回的法子。

    旧玉是反钥,既然能拆剥印,就该能拦针。

    旧玉一亮,胸前那层古纹立刻顺着手臂往上爬,缠住那根备用锁针。针身上的黑金纹路却跟之前不同,这回里面没有争判用的外壳,只有神殿专门养出来的删痕印式,碰上的一瞬,旧玉第三层就被灼了一下。

    不是撞。

    是烫穿。

    林宇右掌一麻,掌骨里像塞进一截烧红的铁丝,整条手臂都跟着抽。体内那股龙气被这一下硬生生削掉一大截,胸口旧玉的亮色也跟着暗了半分。

    没拦住。

    锁针被旧玉卡了半息,还是继续往前。

    第七执锁使抓住这一线空档,另一只手压着残存执锁纹,往观锁台再推了一把。上方那三道第一判字痕开始整片发灰,边角碎得更快,落下来时像一把灰雪。

    林宇耳中的嗡鸣更重了。

    得吞。

    吞成自己的锚。

    他先把压着旧玉的拇指松开一寸。旧玉第三层那股一直绷着的反压力少了一口,备用黑金锁针立刻往前窜,针尖冲到他面前三寸,冷得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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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宇右手一翻,掌背上龙鳞一片片顶出来。

    不是全覆,只沿着指骨和虎口冒了一层,青黑色的硬鳞贴着血肉长,发出细小的咔咔声。他五指一合,直接把那根黑金锁针攥进掌心。

    针一入手,先是冷。

    紧接着就是钻。

    它不往皮肉里扎,专挑筋脉和判痕走,像要从他掌心一路钉进旧玉第三层,把刚才那道临时共判也一并抹净。

    林宇嘴里哼都没哼一声,胸前旧玉全开,把针上的神殿印式往体内拖。

    生吞。

    灭证之力一进经脉,整条胸腔都像被人从里面撕开。不是一个点疼,是一大片裂着疼,左边扯一下,右边再顶一下,连呼吸都带着刀口。林宇鼻间先见了血,紧接着嘴里也涌上来一股腥甜,他低头咳了两口,血顺着下巴砸在裂门上。

    第七执锁使这回真站不稳了。

    祂往后晃了半步,面甲后的目光第一次露了裂口。

    「你敢拿自己的承续去扛灭证?!」

    林宇没回祂。

    他体内那根针还在乱窜,神殿印式沿着经脉四处刻删痕,像要把他刚连上的判链从里头刮掉。可旧玉第三层是反钥,第二锁芯又在掌中,灭证之力刮过的每一寸,都被他硬生生记下来,倒刻成另一种纹。

    承判裂痕,也在这时落下了第一道。

    胸口里像多了一条裂缝。

    停住。

    再一点点回亮。

    冷白判光往下压,像有人把那三道字重新摁回原处。第二层判栏也跟着亮起半边,白光从边缘一路铺开,把裂门前这一小片地方全收进去。

    门后那道共锁意识,终于给了更实的一下回应。

    不是先前那样轻轻碰一下。

    这回是认。

    很短,像在门后点了头。

    林宇手还贴着门,指尖到腕骨那一段都在抖,抖得连血珠都挂不住。可他能清楚察觉到,自己和裂门之间多了一条新的线,细,硬,带着门后旧制的冷意。

    初步承认,成了。

    灰袍老者盯着半开的第二层判栏,眼睛发直,半天才把气吐出来。

    「开了……开了三成……」

    白衣女人按着胸口,视线落在林宇掌心那道新刻出来的细纹上。

    「灭证逆纹。」

    她低低吐出这四个字。

    「后头神殿再想删痕,没那么顺手了。」

    林父肩头还在流血,人却更沉了些,像总算替林宇顶住了这一口气。

    第七执锁使盯着观锁台,掌背上那些熄掉的锁纹一片片冷下去。祂刚才那一针,不但没抹掉第一判,反倒把第二层判栏送开了半边。

    天裂深处有更高处的锁意扫了一下。

    很淡。

    可林宇还是察觉到了。

    他刚才强吞灭证针时,龙威从胸腔里漏出去一线,顺着判光和天裂往上冲了一瞬。那一瞬太短,白衣女人他们未必抓得住,神殿更高位那边,却未必会放过。

    麻烦已经往更高处去了。

    林宇把这口血咽回去,眼前还在发黑,手却没离门。第一判保住了,第二层判栏开了三成,自己身上也多了一道承判裂痕。赚到了,也真伤到了骨里。

    观锁台上方,半开的第二层判栏慢慢转了一下。

    里面有新的字开始浮。

    林宇抬头看去,先看到的不是第七执锁使的名字。

    也不是他自己的。

    那一行古字贴着判栏边缘往外走,冷白,硬,带着老得发锈的门规味。

    第一个可裁对象——

    神殿执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