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彻底断了她们份例之外的灵石丹药供应,连日常用度也诸多克扣。

    花梨只是金丹中期修为,在元婴初期的邓玉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加之梦归态度暧昧,她只能先隐忍,带着女儿在日益艰难的环境中勉强度日,只求女儿能平安长大。

    其二,灵珠国国君下令,再次征召全国修士入伍,以应对边境紧张的局势。

    诏令要求大梦城这等规模的城池,需上缴二十名元婴期修士,一百名金丹修士。

    这对本就修士数量不算充裕的大梦城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负担。

    城主梦归为此焦头烂额,连日召集属下议事,也难凑齐数额。

    这一晚,梦归又在书房长吁短叹。

    邓玉端着参茶走了进来,柔声劝慰几句后,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道:“夫君,妾身倒是有个主意,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哦?夫人有何高见?”梦归抬头。

    邓玉微微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此次征兵,金丹修士缺口最大。妾身听闻,花梨妹妹自生下瑶儿后,修为便停滞不前,想来是资质有限,再难有寸进。

    她在府中,虽说耗费不多,但终究也是个金丹修士的名额。

    不如……就将她的名字报上去?

    一来可为夫君分忧,二来,她若能在军中挣些功劳,对瑶儿将来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总好过在府中……虚度光阴。”

    梦归闻言,眉头紧锁,沉默良久。

    他并非不知邓玉的用心,但眼下确是人手紧缺。

    花梨的修为在府中一众妾室里不算突出,加之邓玉不断吹着枕边风,言及嫡子出生后,府中资源更应向正房倾斜……种种因素交织下。

    他心中那杆天平,最终还是倾向了“大局”。

    “也罢……就依夫人所言吧。”

    梦归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愧疚。

    数日后,征调的命令,还是落在了花梨头上。

    消息传来,花梨如遭雷击,呆立半晌。

    她看向正在院中追逐蝴蝶、对此厄运浑然不觉的女儿,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离别的那天,天色灰蒙蒙的。

    花梨起得极早,细细地为还在熟睡的女儿掖好被角,将她散落在枕边的柔软发丝理顺,久久凝视着那恬静的睡颜,仿佛要将女儿的眉眼刻进灵魂深处。

    她强忍着决堤的泪水,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值得带走的,最珍贵的,早已深埋心底。

    忠仆鸿阳,一位修为停滞在筑基中期、鬓发已斑白的八旬老者,红着眼眶站在门外,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沉痛的叹息。

    他深知此去凶多吉少,却无力改变什么。

    花梨最终没有叫醒梦瑶。

    她怕看到女儿哭闹,自己会狠不下心离开。

    她走到床边,最后一次亲了亲女儿光洁的额头,留下一个冰冷的触感。

    然后,她决然转身,对鸿阳深深一拜:“阳伯,瑶儿……就托付给您了。今生恩情,若我能回来,一定涌泉想报,若是回不来……”

    花梨又看了梦瑶一眼,泪眼婆娑,似不舍,似依恋。

    随后一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花梨来世再报!”

    鸿阳老泪纵横,连忙扶起她:“夫人放心,老奴只要有一口气在,定护小姐周全!”

    花梨咬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院,汇入了城主府外那群即将开拔、气氛低沉的修士队伍中。

    她甚至不敢回头望一眼那熟悉的院门,怕多看一眼,脚步就会生根。

    当梦瑶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习惯性地喊着“娘亲”,却只见鸿阳端着一碗清粥走进来,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

    “小姐醒了?快来用早膳。”

    “鸿伯伯,娘亲呢?”小梦瑶爬下床,四处张望。

    鸿伯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沙哑:

    “小姐,夫人……她出远门了。城主老爷有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夫人去帮忙,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出远门?去哪里?瑶儿也想去!”小梦瑶扯着鸿阳的袖子。

    “那个地方很远很远,小姐还小,不能去。夫人说了,让小姐乖乖在家,听鸿伯伯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她办完事就回来,给小姐带好多好多好吃的。”

    鸿阳按照花梨事先的叮嘱,艰难地编造着谎言。

    小梦瑶撅起了嘴,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娘亲为什么不带瑶儿一起去?她是不是不要瑶儿了?”

    “怎么会呢?夫人最疼小姐了。”

    鸿阳心疼地将小丫头抱进怀里,轻声安抚。

    “夫人是去帮爹爹做大事,是英雄。小姐要懂事,等下次……下次城里再召集像夫人这样的英雄去帮忙的时候,夫人说不定就回来了。”

    天真的梦瑶信以为真,虽然依旧想念母亲,但想到娘亲是去当英雄了,便强忍着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嗯!瑶儿会乖乖的,等娘亲回来!”

    花梨一走,邓玉便彻底撕下了伪装。

    她直接下令,断绝了西厢院的一切特殊用度,只按府中最末等的标准发放份例,那点微薄的灵石和丹药,对于修行者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

    甚至连日常饮食,也变得清汤寡水。

    生活的艰辛,瞬间压在了年迈的鸿阳和懵懂的梦瑶身上。

    鸿阳那点筑基期的俸禄,大部分都用来偷偷给梦瑶换些有助修炼的温和丹药或是营养吃食,自己则常常以“早已辟谷”为由,啃着最粗劣的干粮。

    小梦瑶虽觉饭菜不如以往精致,但毕竟年纪小,又有鸿阳竭力维持,倒也没觉得太过难熬,只是偶尔会歪着头问:

    “鸿伯伯,我们好久没吃灵兽肉了,是爹爹给我们换口味了吗?”

    鸿阳只能心酸地点头:“是啊小姐,换换口味,也挺好。”

    他只叹息,若是能让小姐早日修炼,她有了修为,也就有了一些面对这些琐事的底气。

    只是无奈于梦家的家规,凡梦家子弟,女子必须满十六,男子须满十岁才可觉醒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