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修士,一般五六岁就会查看有无灵根,随后觉醒了,只是梦家先祖是大器晚成,便要求后辈也如此。

    鸿阳觉得这未免对后辈太过不公平。

    自己只能给她吃一些好点的药材,养好身子,不至于连灵根都觉醒不了。

    起初,梦归或许是因为愧疚,还会隔三差五来看看梦瑶,询问几句,留下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但时间久了,尤其是邓玉生下嫡子后,他的心思几乎全被正房和政务占据,来西厢的次数越来越少,从十天半月一次,到后来半年也难得露面一次。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庭前的花木几度枯荣,檐下的燕子来了又去。

    当初那个需要仰头看人的小不点梦瑶,已然抽条长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年方十六的她,身姿窈窕,肌肤细腻如玉,五官长开后,更是美得令人心惊。

    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尤其那一双眸子,继承了花梨的清澈,又添了几分少女独有的灵动与朦胧,顾盼间,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秀之气。

    即便穿着最普通的素色衣裙,不施粉黛,也难掩其绝代风华。

    连偶尔路过的梦归瞥见,都会恍惚片刻,心中暗叹女儿竟出落得如此标致,远胜其母当年。

    这一日,梦瑶掐着手指算着,距离上次征兵,似乎又过去好几年了。

    她心中那份被时间冲刷得有些模糊的期盼,再次变得清晰而急切。

    她整理了一下微旧的衣裙,鼓起勇气,再次前往城主书房。

    书房外,护卫见是她,并未阻拦,只是眼神有些复杂。梦瑶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梦归正在批阅公文,抬头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放下笔,勉强笑道:“瑶儿来了。”

    “爹。”梦瑶行了一礼,抬起清澈的眼眸,带着最后的希望问道:“娘亲……她这次,会回来吗?您早就说过的,下次征兵的时候,娘就回来了。”

    梦归看着女儿眼中那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的渴望,心中一痛,张了张嘴,那句重复了无数遍的搪塞之语几乎要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一名属下急匆匆闯入,禀报道:“城主!国君急令!边境告急,灵珠国即日起,再次征调各地修士入伍!令谕已到府中!”

    梦归脸色一肃:“知道了,即刻召集众人议事!”

    而站在一旁的梦瑶,在听到“征兵”二字的瞬间,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

    她甚至没等梦归把话说完,提起裙角,像只欢快的小鹿,转身就冲出了书房。

    “娘亲要回来了!娘亲真的要回来了!”

    她心中欢呼着,几乎是飞奔着穿过了重重院落,直奔城中的征兵点。

    那里已是人声鼎沸,新征调的修士正在登记造册,家属送行,一片忙乱。

    梦瑶挤在人群中,踮着脚尖,睁大了眼睛,一个个仔细地辨认着那些陌生的、带着离愁别绪的面孔。

    她从人群的这头找到那头,又从队伍的前面看到后面,一遍,两遍……

    没有。

    那张温柔的脸庞,并没有出现在人群中。

    希望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失落和恐慌渐渐爬上心头,少女明亮的眼眸黯淡下来,染上了一层水汽。

    一直悄悄跟在她身后的鸿阳,看到小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不忍,上前轻声安慰道:

    “小姐,许是……许是主人路上耽搁了,或许……她已经回到家里等你了呢?”

    梦瑶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光:“对!娘亲一定是想给我个惊喜,先回家了!”

    她二话不说,转身又朝着西厢小院的方向跑去。

    想象是美好的。

    当她气喘吁吁地推开那扇熟悉的、略显斑驳的院门时,院内空空如也。

    暮色渐沉,房间里没有点亮温暖的灯光,厨房没有飘出饭菜的香气,院子里,只有那棵老树在风中寂寞地摇晃着枝叶。

    什么都没有。

    娘亲,没有回来。

    梦瑶僵在门口,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粉碎。

    她缓缓回过头,看向身后跟来的、满脸担忧的鸿阳,眼神里充满了被欺骗的受伤和深深的失望。

    鸿阳接触到她的目光,羞愧地低下头,支吾道:“……或许,是老奴记错了日子,主人她……明日才到?”

    到了这个年纪,梦瑶早已不是那个可以被轻易哄骗的五岁稚童。

    她读过些杂书,听过府中下人的闲言碎语,对“征兵”意味着什么,心中早已有了模糊而可怕的猜测。

    她只是不愿意相信,那个曾经抱着她、疼她、逗她笑的父亲,会真的如此狠心,将娘亲送上那条可能永不回头的路。

    她一直强迫自己相信那个“下次就回来”的承诺,直到此刻,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

    她失魂落魄地走到院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默默地坐在了冰凉的青石门槛上。

    双手抱住膝盖,将下巴抵在膝头,一双失去神采的大眼睛,呆呆地望着门外那条通往府邸深处、也通往未知远方的青石路。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单薄而孤寂。

    鸿阳站在她身后,看着小姐单薄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心疼与无奈。

    他知道,小姐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梦瑶将脸埋进臂弯里,在心里委屈地、无声地呐喊:

    ‘骗子……爹爹是大骗子!鸿伯伯也是骗子!你们都是骗子!说好下次征兵就回来的……娘亲到底在哪里……’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拧着洗得发白的裙角,将那柔软的布料揉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梦瑶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父亲梦归带着几名护卫,正朝着小院方向走来。

    而在父亲的身侧后方,光影交错处,似乎还跟着一个模糊的、女子的身影!

    那一瞬间,梦瑶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是娘亲吗?

    是爹爹把娘亲接回来了?!

    巨大的惊喜如同浪潮般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期盼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