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教!你们不能这样!”

    “佛子救了我们!你们凭什么赶他走!”

    更多的镇民涌上前。他们手中还端着粥碗,臂上还缠着药布,眼中还残留着方才听经时的虔诚。此刻那些虔诚尽数化为愤怒,化作指向君自在的指责、唾骂、诅咒。

    “滚出去!”

    “震天教欺人太甚!”

    “你们不来救我们,还不让别人救!”

    有人开始捡起地上的石子,狠狠砸向法坛。

    第一颗石子落在君自在脚边,弹跳两下,滚落台阶。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十颗。

    碎石如雨,砸在法坛边缘,砸在那四名受伤老僧的身上,砸在净缘白衣上,溅起细小的灰尘。

    净缘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碎石砸在身上。他甚至没有拂去落在肩头的灰尘。

    他只是微微垂着眼帘,脸上满是悲悯与无奈。

    那悲悯是对镇民的——对他们即将失去“机缘”的悲悯。

    那无奈是对自己的——对“实力不济、不得不退让”的无奈。

    君自在依旧负手而立。

    那些石子落在他身前尺余时,便如有无形屏障阻挡,纷纷弹开,无一能近身。

    但他没有看那些石子。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净缘。

    看着那张悲悯的脸,那双无奈的眼,那副“为众生着想却不得不退让”的姿态。

    他忽然想笑。

    ——这和尚,真的是……连撤退都能演成一场戏。

    演给谁看?

    演给这些镇民看。让他们记住,是震天教赶走了他们的恩人;让他们恨震天教,念小千界的好;让那些年轻人即便没去成小千界,心里也永远种下一颗“小千界是好的,是震天教坏了事”的种子。

    高啊,实在是高。

    君自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没有与净缘辩解,以他的高傲,懒得辩解,也不屑于辩解。

    他只是负手站在法坛上,任由那些石子和唾沫落在身前三尺处,任由那愤怒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然后,他轻轻踏出了一步。

    就一步。

    那一脚踏下时,一股浩瀚无匹的威压,如天倾、如山崩、如海啸,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不是劲气外放。

    只是威压。仅仅是威压。

    那威压如实质般倾泻而下,覆盖整个广场。

    刹那间——

    那愤怒的浪潮,被生生压了回去。

    所有正在怒吼的人,喉咙里的话戛然而止,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

    所有正在捡石子的人,手臂僵在半空,五指松开,石子“啪嗒”落地。

    所有正在冲向法坛的人,脚步钉在原地,再难前进一寸。

    甚至有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风声低语,远处经幡猎猎轻响。

    君自在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那数千张僵硬的面孔。他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你们说——”

    他顿了顿:

    “震天教没给过你们一粒米,没给过你们一剂药,没资格管你们的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话,本座认。”

    “震天教确实没给过你们一粒米。因为震天教没有那么多凡人的粮食。”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

    “震天教有修仙的术法!”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那些发光的年轻人,扫过那些愤怒的镇民,扫过每一张或僵硬或惊恐或茫然的面孔:

    “凡是有志向的年轻人——”

    “都可以跟我回震天教,开启登仙之路!”

    法坛下,那些僵硬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变化。

    有人瞳孔骤缩。

    有人嘴巴微张。

    有人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光。

    君自在一字一顿,声音如雷贯耳:

    “我震天教,确实救不了你们所有人。我们没有那么多凡人的粮食,救不了你们的饿,救不了你们的病,救不了你们现在的苦。”

    “但是!”

    “我们能给你们的后人——一个美好的未来!”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发光的年轻人,指向那些眼中犹有愤怒的少年,指向那些被石子砸得狼狈不堪、却依旧倔强站在原地的后生:

    “你们自己想想——”

    “是愿意去小千界当和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傲然:

    “还是来我震天教——做仙人?!”

    话音落下。

    全场再次死寂。

    依旧是死寂。

    但那死寂中,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开始改变。

    那些愤怒的目光渐渐变得复杂。

    那些僵硬的脸上开始浮现出犹豫。

    那些跪倒在地的人,悄悄抬起头,眼中有了新的光。

    人群中,有人低声问:“做……做仙人?真的?”

    又有人喃喃:“登仙之路……比当和尚……”

    还有人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那可是修仙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君自在负手而立,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此刻已变成了傲然。

    法坛另一侧,净缘的脸色,终于真正地变了。

    人群边缘,陈默依旧跪在原地。

    从方才被墨羽翎护在身后,到君自在登坛、裴臻出手、四老僧吐血、佛子退避三舍、镇民愤怒、君自在放出威压……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已经站不起来了,不是身体站不起来,而是心。

    他跪在那里,双手撑地,指节深深嵌入青石板的缝隙。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不是哭。

    是笑。

    无声的、绝望的、近乎疯狂的笑。

    ——原来如此。

    ——原来,都是一丘之貉。

    小千界也好,震天教也罢,他们来流沙镇,争的不是流沙镇的存亡,争的是流沙镇的人。

    小千界要人,说得冠冕堂皇——渡你成佛。

    震天教也要人,说得直截了当——带你成仙。

    他们争的是“带走”的权利,不是“留下”的可能。

    他们争论的,是这些年轻人——这些流沙镇未来的根——应该被谁带走,而不是应该不应该被带走。

    没有人在乎流沙镇有没有未来。

    没有人在乎这些年轻人走了之后,谁来种田、谁来戍边、谁来传承。

    他们只在乎——这些“种子”,应该种在谁家的田里。

    陈默的笑声越来越低,最后变成无声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