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无疆缓缓起身。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踱步,走向洞窟入口。

    当他靠近时,那层无形的阵法,无声无息地撕开一道缺口。

    外界的天光,并不强烈,却让久居暗地的他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眼。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山峦望向那竖贯于苍穹之下的巍峨金榜。

    看了许久,许久。

    “因为......我要飞升......”

    说罢,段无疆猛然回身!

    那双深陷的眼眸,死死盯住了石台上那枚缓缓流转的神秘珠子。

    眼中血丝如同蛛网迅速蔓延,近乎癫狂道:

    “那一战,我道基受损,寿元将尽!

    我若不飞升,数千年苦修,岂不是尽付东流?

    我——怎会甘心?!”

    他声音拔高,尖锐刺耳。

    “即便这方世界真的万劫不复......又与我何干?!”

    “所以,你心中依旧存疑?”

    “这重要吗?!”

    段无疆胸膛剧烈起伏,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我只知道,若不能飞升,我段无疆会——死!”

    这个字好似刺激到他,忽然放声狂笑起来:

    “哈哈哈......‘死’?

    我会死?!

    自我执掌天衍仙宗,威压五州,这个字,就从未出现在我的命途之中!

    我怎么可能......会死?!!”

    “段无疆!”

    珠子的声音陡然加重。

    “你不会陨落。

    非但如此,待天衍榜功成,两界通道重启,你将是开辟通天之路的第一功臣!

    届时,所有后辈飞升者,都将铭记你的恩德,你的名字将永刻上域功德碑!”

    “无所谓!”

    段无疆的笑声戛然而止,“那些虚名,与我何用?我只要——证道长生!”

    “唉......”

    上使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

    “实话与你说吧。

    或许当年......我便不该与他多言。

    若非如此,你们兄弟二人,或许也不至于落到不死不休的境地。”

    段无疆闻言,猛地踉跄一步,枯瘦的双手“砰”地一声重重撑在冰冷的石台上,身躯前倾。

    那张扭曲疯狂的脸几乎要贴到珠子上,二者相距不过三指。

    他死死盯着珠子,一字一顿问道:“你——与他说了什么?!”

    只听上使那淡漠的声音,幽幽响起:

    “当年天衍榜初启,引发修仙界动荡。

    段无涯曾不惜损耗自身道基,将我短暂唤醒。

    他向我......询问了关于飞升之事。”

    “询问飞升?”

    段无疆瞳孔骤缩,“你如何回答?”

    上使的声音渐渐平静,“他问,他想飞升,该如何做?”

    “我告诉他,飞升岂是儿戏?

    一人飞升,将耗尽此界千年积淀的气运。

    下一人欲要飞升,至少需再等千年。

    而我,已将唯一的‘道引’机缘,牵系于你身。

    他若想飞升,需待下个千年。”

    段无疆呼吸一滞:“你何时将道引牵至我身?”

    “并没有。”

    珠子回答得干脆利落,“两界通道未通,法则隔绝,何来‘道引’一说?”

    “那你......”

    “我只想让他断了念想,将飞升的‘机缘’留给你。

    你的这位同胞兄弟,想必你最为了解。

    他生性刚直,非黑即白,眼里容不得半点砂子。

    若让他知晓飞升无望,或是尝试失败,极有可能因愤怒绝望,彻底毁掉天衍榜。

    那我漂泊寻觅数千载的使命,岂不是功亏一篑?”

    段无疆眼中疯狂逐渐被冰冷取代:“你的意思是......飞升或许会失败?”

    “飞升,并非仅仅修为到了便水到渠成。

    它亦需契机,与上域法则的共鸣。

    你失败了,或许还能蛰伏等待,重整希望。

    但他......他一定会认定天衍榜是个骗局。

    必将倾尽所有发泄他的怒火,届时,一切筹划都将化为泡影......”

    珠子的声音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意外”的情绪。

    “可我没想到,他的刚烈远超我的预想。

    以至于不惜自损修为,道基崩裂,也要强行将天衍榜破坏。

    导致我本源受创,陷入漫长沉眠,再也无法与你言明真相。”

    “那你后来苏醒,为何不与我明说?!”

    段无疆低吼。

    “有用吗?”

    上使反问道。

    “那时,你还敢现身吗?

    只怕你气息稍露,下一刻迎接你的,便是足以葬送你性命的‘诛天神箭’!

    我只能耗费残存的魂力,为你遮掩道基气息,让他无法锁定你......”

    段无疆的指尖深深抠进石台,微微颤抖。

    上使长叹一声:

    “他的性命,与上域神旨相比,不过一叶浮毛。

    为了不再出现意外,唯有将他......生生耗死。”

    “可他虽性情刚直难拗,又怎会......怎会不惜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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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无疆声音低沉,后面的话堵在喉头难以付之于口。

    “段无疆!你先前所言,为了飞升证道,连这方世界都可置之不顾。

    他......又为何不能为了他的道,将你置于不顾?”

    “是啊......”

    “你得天衍仙宗正一传承,修为、寿元皆在他之上。

    他若要飞升需再等千年,何其渺茫?

    世俗王朝,不过短短数百年国祚,同族兄弟为皇权尚可骨肉相残、血流成河......

    何况是在大道长生面前?”

    洞窟内,段无疆粗重的呼吸声回荡。

    许久之后,一声漫长、疲惫的叹息响起:

    “唉......无涯,你糊涂啊......”

    上使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如今你道基受损,寿限将临,恐怕再难撑到下个千年。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所以......天衍榜,绝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我残存的魂力也等不到下一个千年。

    东方那股引动我感知的神秘气息,绝非寻常。

    你务必派人查明根底,必要时......可亲自出手。”

    “当年为了断绝无涯可能留下的传承隐患,我已经出过一次手了......”

    段无疆缓缓说道。

    “他竟还有传承留下?!”

    上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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