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手指拂过琴上弦,流畅的曲调从他的指间逸出。

    房中,另有一人,阴沉的脸使她失去了往昔的美丽,狰狞带走了她的华贵,睇着那坐在琴案前的凤非离,沉默了半晌,冷冷地丢过一句话:“你变了。”

    凤非离的神情一片木然,用呆板的语调慢慢地道:“变得人岂止是我一人,雨晴,你不也变了。大文学dawenxue”

    安雨晴眸子里掠过一小簇花火,端的不知怀抱什么心思,咬牙道:“你们男人,何时才会说一句真话?”

    凤非离优雅的举目,似觉得安雨晴的话很好笑,掩嘴轻笑了一声,却发现喉咙很干,舌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恹恹地道:“我本无心,何来真话?”

    “你……”安雨晴脸色又是一沉,继而又转颜,笑了,“如今,我是回不去了。”

    “那就不回了。”凤非离仍是事不关己,什么都无所谓。

    “凤非离,我真想把你的心肝挖出来看看,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安雨晴疾步上前,半跪在凤非离的身前,手伸前,但当指尖触及到那冰冷的肌肤时,又急忙缩了回来,她压抑不住的抽咽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非离,你没有心……你没有心……”

    身子软了,手却怎也不舍得再放弃,紧紧地拽着凤非离的前襟,嘴中是一声声的质问。

    凤非离只是任由着那人在他的怀中,哭泣,发泄,他始终还是没有给予任何的答案。

    这个可怜的女人,到结果还只是一枚棋子。

    甚至是一枚,即将被抛弃的棋子。

    人生就是这样,没有利用了,就弃之,或是将其从这个世上抹去。

    安雨晴哭得累了,倦了,她款款地坐起身,梨花带泪的眸子中,映现出的是那人的脸孔,他是一块冰,只是一块冰,上面除了冷还是冷。

    然而,当人一触及,又会被硬生生地融化在那冰冷当中。

    “非离,一次……一次就好。”安雨晴悲凉的一笑,撩起三千烦恼丝,陇在耳后,她用自己最美的笑,去请求着。

    凤非离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修长的手指,划过那挑起的琴弦,幽幽叹了一口气,却仍是没有给出一个字。

    “非离……”安雨晴的神情有些恍惚,捂着自己的心口,细细喃喃地道,“我只要你抱我一次,就算死我也甘愿了,只是一次……”

    风起天外,卷着乌云在檐角上翻腾,呜咽的风声掠过西窗外的杨柳,摇落一地青叶。夜深夜愈浓。

    凤非离慢慢地舒展了那蹙拢的眉头,红烛渺渺袅袅,脸上有一抹灰色的影子,那时节仿佛人也萧索了。

    夜色烛光两相暗,风急、云重、杨柳飘摇。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凤非离眼撇转开去,他无心,所以不在乎,这具皮囊,迟早会腐烂,到时候还会有谁会在乎?还有谁会再看他一眼?

    会是那个人吗?……

    那个曾经站立于月下,唯一不将他放在眼中的小小人儿,口中只是念叨着“师傅”两个字。

    想得出神了,竟没有关住那笑声的脱口……

    安雨晴浑身一震,他这笑是为谁而起?

    这个比任何人还要冷情的男人,在他的眼中可有人停驻过?

    她惊鸿在他的俊美之下,明知自己是一枚随时都会抛弃的棋子,可只要为了这个人,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他。

    他却将她交给了另一个男人,让她心中充满了恨意。

    恨他的无情无心……

    “七儿……”那一句呢喃悄悄地跑出了嘴中。

    安雨晴的手僵持在半空中,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的望着身下的人。

    倏然又发了疯似的捶打着他的胸口,手狠狠地抓着他胸前的那块肉,想要把这里剜了,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我恨你……我恨你……凤非离!!”她咆哮着,一下下捶打着凤非离,她哭着吼着,最终还是软软地卧在了他的胸口,手仍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

    第2卷 契约【九夜烙】 【我不是人】5更

    安雨晴想叫却叫不出来,拼命地抽着气,把脸颊埋首在凤非离的胸前。大文学dawenxue一点点火光从青石砖后面漏了出来,摇曳着照见她发抖的肩膀。

    “赢麒……”凤非离目冷,心更冷了,他只是安静地躺着,任由那女人哭喊着,任由那女人在他的身上发泄那满腔的恨意,他眼前早已看不见安雨晴。

    安雨晴迟缓地抬起头来,望着凤非离,怔了半晌,哽着嗓子咿呀地叫着,摇摇晃晃地扑过去抱起了凤非离,将自己贴在他的胸口,象个孩子般无助地啜泣着:“我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你……非离,你看着我啊,看着我……”

    凤非离微笑着,恍惚间似妩媚又似狰狞,细碎地呢哝:“我从未看过你……”

    “非离……”安雨晴的手颤抖着,惊慌地捂住他的嘴,“我知道……我知道……求你别说,别再说了。”

    “真可怜,真可怜……”凤非离幽幽地叹息着,柔软的声音象是燕子在烟雨中的呓语,那般缠绵:“雨晴,你真的很可怜。”

    “这都是你给我的,凤非离。”幽幽的烛光流过刀刃的锋面,宛若情人温柔的眼波,在夜里一凝眸,把人的心都冰住了。大文学dawenxue纤秀的玉手牢牢地握着刀柄,架在凤非离的脖子上,“这是你给我的匕首,如今我要用它那这一切都断了……只要你死了,我就不会这么痛苦……只要你死了。”

    凤非离冷漠地微笑了,推开她的手:“你舍不得。”

    安雨晴手一颤,却倏地加重了力道,细细地一个口在,在那白皙的肌肤上出现,映红的血,染了两人的眼,空气中是一声浅,一声重的呼吸。

    凤非离略一垂眸,看着刀在颈上,神色间却依是风清云静:“你还是舍不得。”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你是齐王府的安世妇,衣食无忧,何苦呢?”

    安雨晴轻轻咬了咬嘴唇,三分怨、七分恨:“若不是为了你,我会进齐王府?若不是你,我可会成为那安世妇?我安雨晴这辈子除了你,任何男人都无法停驻,为何只有你……”

    “可惜你给错了人。”凤非离低头,刀光寒影在他眸子里一掠而过,柔声问她,“他待你不好吗?”

    安雨晴倚在凤非离的肩膀上,持着刀,却已缺了力,亲昵窝在他的脖颈上,慢慢地道:“他与你有何不同,即便有心也不在我身,何必呢?何必明知是个深渊,还要往里跳,傻了一次,错了一次,莫不是说,你还想要我一直傻下去……你到底还是不是人,还是不是人……”

    “不是,我不是了。大文学dawenxue”凤非离提手抚摸着安雨晴的后背,眼眸里的渐渐地浮上了浅浅的血色,出口的声音,带上了点嘲讽:“我哪里还是人?”

    “哐啷”一声,安雨晴的手中的匕首脱落,心上的痛早已让那份恨意转化为心痛,心痛……

    这个她可以拿生命去守护的男人,在他的眼中没有她,从没有过。

    妒忌那得到他的人,妒忌的快要死掉了。

    “我不在乎,不在乎,你若是不是人了,那我陪着你,陪你成魔,成鬼……”象春水一般漾开了,又软软地拥了过来:“我只想要你,只要你……”她的声音如梦幻宛然。

    微微的喘息声摇碎了红烛,绯色的影子一点一点地撒在芙蓉锦帐上,颤抖着,恍如涟漪。

    冰肌玉骨女儿香,柔软的手臂绕了上来,象妖媚的白蛇,缠住他的颈项。妩媚的红唇贴住了他的耳鬓,呢呢喃喃地诉着听不见的话语。夜浓,夜最艳……

    西房外,廊下又搭起了小灶,香甜的味道弥漫在空中器,浓得像是一段丝绸。

    李秀儿跪坐在青团上,白净素手执着银箸,慢慢地搅着灶上的陶瓷汤盅,汤盅中正熬着莲藕羹。碧绿的荷叶铺在羹底,雪脂糯米炖得软软絮絮,和着燕窝熬煮,切得薄薄的藕片在乳羹中翻浮着。

    西方内,赢麒就站立在床边,瞧着那在床榻上的人儿。

    赵七七把自己紧紧地裹住在毯子内,就像是一直毛虫虫般蠕动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从床角处一点点磨蹭到床沿边。透水的眸子张得大大,见着了赢麒时,她却又畏缩,徘徊在床沿,眨动着眼睛,巴巴地望着李秀儿端在手中的汤盅,垂涎欲滴。

    赢麒颔首示意,李秀儿盛了一碗莲藕羹,端到床边。

    “七儿饿了,七儿好饿啊……”赵七七咽了一口唾沫,却又极为害怕赢麒的存在,眼瞥了瞥他,又往角落里缩了缩,只把手伸了出来,结结巴巴地问,“可……可不可以吃?”

    赢麒挑挑眉,也没说什么。

    赵七七瞧着已经递到自己面前的羹汤,真是饿极了,也就顾不上那边上的人,拿过碗就这么趴在床沿上狼吞虎咽起来。

    忽然“扑哧”一声,赵七七整张脸儿都揪起了,拼命的把嘴巴里面的莲藕羹往外吐,满满的一盏浓羹泼在了蔺兰簟子上。她呆呆地看着羹汁“滴答滴答”地淌下去,扁了扁嘴,似委屈极了,没能再忍住,伤心地咽呜起来:“坏人……你们都是坏蛋……都欺负我……七儿饿了……好饿……”

    赢麒低眼望着那地上的残物,这莲藕羹中掺了一味极苦的黄连,也难怪赵七七会有这样的反应。

    不过太医交代,她那身子骨必须要好好的调养,这黄连是不可缺的一味药材。现在为了让她能喝几口,每每都要诱惑着,几次下来,赵七七便怕了。

    见她又缩回到床帐里面,咬着被角流眼泪,呜呜咽咽地抱怨的模样,赢麒哭笑不得。

    李秀儿将脏污的簟子换下,其他婢女捧上一碗红枣参汤,赢麒端了过来,人款款地坐下,手搅拌着碗中的红枣,睇着缩在内床的赵七七,冷冷地道:“过来。”

    赵七七仍是揪着被角,摇着头,噙着泪的眼儿带着疑惑瞟了过去……

    第2卷 契约【九夜烙】 【最喜欢你】

    赢麒的命令,赵七七只是揪紧了被角,摇着头,噙着泪的眼儿带着疑惑瞟了过去。大文学dawenxue

    “过来。”赢麒的脸沉了下来。

    赵七七吓了一跳,死抓着毯子,赶紧摇头。

    赢麒合了合眼,额角的青筋隐隐凸显着,再次望去,“过来。”这次的声音虽然还很生涩却比前两次软了几分。

    赵七七仍是手抓着被角,紧绷让她的脸都微微的扭曲了。

    赢麒见他三次的出声,换来的不过是她更多的恐惧,灰眸中慢慢地燃起了两团火焰,伸手粗鲁地将赵七七拉了过来,赵七七吓得尖叫出声,手不断地拍打着赢麒的手背:“坏人……不要打我……七儿很乖……七儿很乖……七……”只是这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逐渐转为低喃,直至消失。

    只是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