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如此坚持,花吹墨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她依然感到不安:“只有楼主你和沙如雪两人也太危险了,不然这样吧,就让印月也跟着你们前去。”

    印月刀术精湛,又是神兵恩赐台台主之子,一路上若有他相伴,也多少算是会有些帮助。

    应千歧知道她的意思,但仍是不愿这样做,“可是此事本就与他无关,我不能再多让一个无辜之人跟我一起冒险。”

    花吹墨忽然低声道:“楼主,他的脸,也许就是你们最好的保护伞。”

    沙如雪也听到了这句话,顿时就滞了一滞。

    如果说印月能保护应千歧,那自己就仿佛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引爆的火药那样,充满了不确定的危险性。

    “楼主,你们将赤殊剑和五火图也一并带上吧。”花吹墨道,“总不能这样空手应战,有了神兵在手,至少能够助你们一臂之力。”

    说罢,她伸出手,那轻薄晶莹、泛着艳丽红光的五火图便闪现而出,随即没入了沙如雪的掌中。

    盯着仍在好奇观察自己手掌的青年,花吹墨沉声道:“沙如雪,我将五火图予你,所以这一路上,你都要时刻谨记好好保护楼主。”

    被她这么郑重托付,沙如雪也大力点头:“我会的!师尊,你放心,我绝不可能让师叔受到任何伤害。”

    听到他如此保证,花吹墨也放下心来:“那就好。”

    她又转向了应千歧问道:“楼主,还不知你们此行的目的地在何处?”

    男人又看了一遍信,眉头也随之皱起:“宗主说,那个红衣少女留了话,要让我带着沙如雪前往......七江郡。”

    七江郡,神兵恩赐台所在之地,为何霓绮罗要选这么一个地方呢?

    于是还没等应千歧找印月商议同行一事,没过几日,青年便主动来到了男人面前,脸上隐隐带有忧色:“楼主,我想回家一趟。”

    心里一动,应千歧不动声色问他:“是有何要紧事么?”

    谁知印月却好似也不怎么清楚的样子:“我亦不知,只是收到了父亲语焉不详的信件,我总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奇怪,心中不免担忧,这才生出了想要回家看一看的念头。”

    印更弦为何要在此时突然来信?难道神兵恩赐台也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动乱吗?

    “原来如此,其实我也有一事要询问你的意见。”男人遂将自己收到神晖宗来信一事告知于他,最后才问道:“......所以我和沙如雪的目的地也是七江郡,如今既然你也想回神兵恩赐台看一看,是否要与我们一同上路?”

    印月一听闻他们也要前往七江郡,立刻便点头同意:“那就让我同楼主你们一起结伴而行吧,我一直生活在七江郡内,对于那里比较熟悉,到时候也可以为楼主带路。”

    于是就这样定了下来。

    隔日,三人便收拾好了行李,备马出发。为了不让太多人知道这个消息,花吹墨对外也仅仅宣称应千歧带着沙如雪闭关去了,就连聂胜怀和郁律秋也以为印月只是回家探亲,谁也想不到他们三人正在前往七江郡的路上。

    而当看见印月同意也和他们结伴同行的时候,沙如雪纵使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到最后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过就当作是多了个保护应千歧的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沙少侠,你额上戴着的是什么东西?我还从来没见过。”印月似乎对他的抹额颇感兴趣,总是瞧个不停。

    无法向他解释,沙如雪只能含糊道:“师尊给我的,说是能帮助我修炼。”

    闻言,印月便了然点头:“此行必然会遇诸多凶险,花师叔考虑得确实周到。”

    “你知道我和师叔要去七江郡干什么?”沙如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印月道:“嗯,楼主已经告诉我了,是那位已死的池少侠的胞弟被歹人劫持了对吧?我定会尽力协助你们救出那位少侠的,毕竟我也曾与池少侠交过朋友。”

    想起因为遭受无妄之灾而横死的池英,又想起再一次被卷入风波中心的无辜的池兰,沙如雪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若是当初池家兄弟没有遇到他们,事情也不至于此。

    看他一副心情低落的模样,印月赶紧安慰道:“沙少侠,也不要太难过了,我相信善恶终有报,那帮魔人作恶多端,最后一定会有报应的。”

    “对了,每逢小雪之日,七江郡都会举办雪灯节,不知你们有没有看过?”印月不愿气氛过于沉重,随即便换了个话题,“雪灯节算是七江郡最盛大隆重的节日了,每年小雪的时候整个七江郡都要挂起无数盏雪灯,为了祈求丰年瑞雪的兆头,同时还能给未婚青年男女制造出游的机会。”

    听起来就很好玩的样子。沙如雪偷偷瞄了眼没什么表情的应千歧:“真的吗?师叔,那我们......能不能顺道去看看?”

    男人却并不怎么赞成的样子,“此行是为了去救出池兰的,不该多花时间在这些方面。”

    印月道:“楼主,其实等到进入七江郡的时候刚好就是小雪之日了,我们可以趁此机会瞧一眼,也不会浪费太多时间的。”

    “对嘛对嘛,师叔,就看一眼。”

    沙如雪与印月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应千歧仔细想了想,觉得他们总归是还年轻,而且都处于喜欢凑热闹的阶段,最后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了:“好,但切莫忘了正事,毕竟池兰情况未明,还在等我们前去营救。”

    见状,两人这才心满意足地交换了一个得逞的眼神。

    红莲劫

    第78章

    进入七江郡后,放眼望去,果然看见自城门口至街道上都犹如覆盖着落雪般挂满了形态各异的灯。所有灯的共同点都是颜色皎白,乍一看,只让人觉得自己好似身处晶莹剔透的冰雪世界。

    三人于是下了马,牵着缰绳在路上慢慢地走,印月边走边对他们介绍七江郡的风俗人情,语气里充满自豪,听得出来他对家乡十分喜爱。

    看到他侃侃而谈的样子,不知为何,沙如雪又忽然生出了短短一瞬的失落。

    若是他也能记起自己的身世......

    不过一条龙的家乡能在何处呢?该不会是哪个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小水塘吧?沙如雪忍不住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笑完了之后才发现印月不知何时已同应千歧并肩而行,两人正在说着些什么,光是这样看上去,都觉得十分相配。

    他的心顿时又酸了起来,简直就像是被摁进了醋缸子里一样。

    又走了一段距离,应千歧才发现身边似乎少了一个人,他连忙回头寻找,总算是隔着人群看见了远远落在后面的青年。

    “沙如雪,你怎么一直跟在我们身后?”

    走上前来就听到男人奇怪地问了自己一句,沙如雪咬了咬唇,努力压制住自己的不平衡:“我......没什么,师叔,只是觉得路上有点挤,可能容不下三个人并排同行。”

    此话一出,印月没有言语,应千歧却了然地点点头,然后便放慢了步伐。很快,他就与沙如雪走在了一起,两人牵在手里的马还互相蹭了蹭彼此。

    眨了眨眼,沙如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师叔,你......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他的问话令到男人向自己投来了奇怪的一眼:“有何不妥?”

    “......没、没有!”青年美滋滋地摇摇头,不经意间瞥到前方的印月,却在接触到那抹自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暗色后而愣了一下。

    为什么自从红莲寺一事过后,他的潜意识里就总觉得印月身上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呢?

    是自己多心了吗......?

    暮色渐渐涌上来的时候,城中所悬挂着的灯盏也都陆陆续续亮了起来。霎时间,就如同一场纷纷扬扬的落雪迅速覆盖满了大地似的,城内城外皆是一片银装素裹,就连天顶上浓厚的云层也在灯光的映照下变得轻盈飘逸。

    正在客栈中等待晚饭的三人此时就坐在窗边,印月望了望天色,语气有些欣喜:“看样子今夜应该会落雪了,按照七江郡的习俗,如果小雪之夜,在燃起雪灯后就能迎来今冬第一场雪的话,那么可谓是吉兆,代表来年定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才刚刚入夜没多久,楼下的街道上就已聚集了不少民众。一边伴着冬天的第一场雪、一边与心爱之人共同赏灯游玩,不得不说确实是能够增进感情的绝佳途径。

    许是很久没有感受过如此浓烈的节日氛围了,应千歧向来冷然的神色也柔软了许多,他端起热茶喝了一口,对面前的青年道:“你们若是想玩就去看看吧,记得不要太晚回来,我留在客栈里。”

    沙如雪早就打了要和他一起出街的主意,怎么可能会让他独自一人闷在客栈里,当下就使出了自己惯用的伎俩,开始对着男人软磨硬泡:“师叔,你就陪我到街上看一眼不行么?既然遇上如此盛大的节日,我们就顺便参与一次好不好?”

    印月也在一旁帮腔:“楼主,雪灯节一年只有一次,非常难得,我也会给你们做向导。而且楼主,若父亲知道你执意不参与的话,恐怕也会斥责我没有尽地主之谊。”

    这话说得有点严重了,仿佛不去就是不给面子。应千歧无奈地叹了口气,“......好,那就走一走。”

    于是,匆匆吃完饭后,男人就被两个兴高采烈的小年轻拉出了客栈。一路上只见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夜色也被柔和明亮的灯光点缀得朦胧绮丽,颇有几分旖旎气息。

    雪灯节所悬挂的雪灯虽然全部只有一个颜色,但款式可谓是多种多样,有花灯、走马灯、动物灯,就连各类河灯也都一应俱全。

    看着看着,沙如雪只觉眼睛都要被晃花了,但这一切是那样的新奇有趣,他依然还是舍不得移开目光。

    就这样顺着人潮走了半晌,不远之外有人开始放起了烟花,天上随即绽出了大片大片绚烂至极的色彩,引得路上行人都纷纷驻足抬头观望。

    正当沙如雪也看得入迷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手里被谁塞进去了什么东西,等低头一看才发现那竟是盏扎成了飞龙形状的小小雪灯,精巧别致,正盈盈散发出温润如水的幽光。

    抬眼就对上了应千歧仍是平静的脸,男人看似隐藏得很好,其实细看之下还是能发现他略有些不自然,大约因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的缘故,就连理由也说得磕磕绊绊:“......看着觉得挺有意思的,送给你玩,也权当做是留个纪念。”

    沙如雪直接傻眼了,等反应过来男人已经走出去了有一段距离,他赶紧心如擂鼓地追了上去,也同他刚才那样说得结结巴巴:“师、师叔,这灯是师叔买来送我的吗?”

    之前印月就讲过,雪灯节还有一个传统,便是在这一天心有所属的青年男女会互向心仪之人赠送自己精心挑选的雪灯,以向对方暗示自己的心意。

    现在应千歧也送他雪灯了,难道说......

    “师叔...!”

    趁他浮想联翩之时又往前走了几步的男人在听到这一声略显激动的呼唤后只能停了下来,但依旧背着身没看他,“何事?”

    沙如雪张了张嘴,想要询问的话语在瞥见自应千歧耳上爬起来的那一抹薄红后也跟着咽了回去,嗫嚅半晌才喃喃道了声无事。明明是安静地在街上走着,心跳却犹如经历了一场激烈运动那般,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年轻人总归是沉不住气的,喜怒哀乐统统写在脸上,待为他们去买特色小吃的印月回来后,便觉出了这两人之间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假装没有发现沙如雪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那盏龙形雪灯,印月又笑眯眯道:“楼主,沙少侠,你们想不想到那河上去看河灯?那放河灯的景色也是一年一遇,特别漂亮,听说如果放出去的河灯能够被心上人拾到的话,那么这两个人就可以结下一生一世的缘分。所以趁着还没封冰,有倾慕之人的男女都要去河边赶着行这个仪式。你们要是想看的话,我就去叫船来。”

    应千歧眉头一皱刚想拒绝,沙如雪就迫不及待地点头答应。印月也是个来去如风的,不等他出声就又再次没了踪影。

    “师叔,我们......也去放一放河灯吧?”

    对上沙如雪饱含期待的眼,应千歧就觉得自己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只能僵硬地点点头,随即便感到青年握住了自己的手。

    他紧张地在对方掌心里蜷缩着,仿佛生怕暴露出自己的情绪,不敢动作也不敢甩开,安静乖顺地任由沙如雪牵着自己走上了桥头。这完全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无论是送出雪灯抑或是在闹市街头坦然地与比自己年轻了十多岁的后辈手拉着手......若是让熟悉他的人看见了,不知会惊讶成什么样子。

    应千歧承认自己心乱了,也清楚明白这种悸动究竟来自于谁。而当他想要看一眼身旁的青年时,目光不知为何,却骤然落在了不远之外的河岸边上。

    此时此刻,另一个人正默默地站在那里,他的雪色衣衫被水中河灯光芒映出了迷醉的痕迹,然而他本人只是一尘不染,如同清幽馥郁的霜洁昙花,自顾自展露出独属于自己的绝代风华。

    应千歧怔住了,他终于有了那么一瞬间的迟疑,只因岸边青年的脸上还依稀带着自己所熟悉的笑容。那浅淡微笑就像一根最为尖锐的刺,狠狠地便扎进了他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见他突然不走了,沙如雪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师叔,我们再去前面看看吧?”

    半晌无人应答,他遂也顺着男人定住的眼神望了过去。

    岸下的印月于是朝他们挥了挥手:“楼主,沙少侠,下来这里坐船吧。”

    闻言,应千歧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掩饰似的垂下了眼帘。

    沙如雪已在耳边轻声道:“师叔,我们过去吧。”

    待两人走下河堤后,印月便道:“楼主,这条船太小了,只能容纳两个人而已,所以你们来坐就好。”

    男人愣了一下:“那你呢...?”

    “这种情景我看得多了,楼主和沙少侠初来乍到,自然要让你们欣赏才对。”印月已经将他推上了船,然后又转向了沙如雪,“沙少侠,你也快些过来。”

    不知为何,沙如雪突然间就萌生了退缩之意。

    他明明十分想和应千歧一起游船看河灯的,但当印月站到男人身边的时候,就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屏障将他与眼前这两人分隔开来。

    “怎么了?”见他仍踌躇在原地,应千歧不禁问了一句。

    沙如雪看着他,只能道:“师叔,让......让印月陪你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