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救命”才刚喊出口,房门就已经被踹开了,叶雨铭听见动静就赶紧大喊:“快点救火呀,快点快点,快要烧到我了!”

    “往里面躲躲,你是不是蠢!躲到里面去!”

    叶雨铭:……他怎么知道我没有缩在最里面?

    床很大,是叶雨铭抱着私心特意设计的,就是为了两个人睡的时候好翻滚,就是没用上过,最近韩遂不在,他就自己一个人霸占整张床,然后为了某些不好言说的小心思,其实叶雨铭是睡在外侧的,他要是缩在里面角落里,离被点着的床幔也还有一大段距离,只要不过于惊慌吸入太多烟尘,还是能撑上一段时间的。

    就是刚才一睁眼的功夫,满眼火光吓了他一跳,脑子当时就宕机了,没反应过来。

    而且,韩遂来得很快,几乎就在叶雨铭感觉到了热源,刚刚睁开眼的功夫,韩遂就已经到了,这种速度,这种反应能力,叶雨铭十分怀疑靖王半夜没睡觉,专门守在门口替他看门呢。

    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被吼了两句之后,立马连滚带爬缩到里侧,同时不忘记指挥韩遂:“水呀,拿水来,可别一会儿烧大了,那就完蛋了!”

    这种木制结构的建材,最怕的就是火,稍微一个不注意,烧起来就能带一大片,说不定整个王府就要完蛋,叶雨铭是越想越害怕,声音都变得有点尖锐。

    水泼了过来,紧接着床幔就被人撕开,韩遂动作十分麻利,伸手就把还缩在里面的叶雨铭给拽了出来,叶雨铭只来得及感觉到一股热浪,就那么两三秒的功夫,他就已经从半人高的火苗里被救了出来,韩遂身后有侍卫拎着几桶水,很快就过去把火苗给浇灭了。

    “可吓死我了,还好我睡觉比较警醒,没让火势烧起来,不然全完蛋了。”

    叶雨铭拍拍心口,眼角瞥见韩遂的一角有小火星迸溅出来,点燃了他的衣裳,脸上马上就变了:“你的衣服!”

    韩遂也看见了,正要抖灭那一点点的小火星子,就见叶雨铭抢了侍卫手里的木桶,一桶水直接泼到了韩遂的身上。

    韩遂:……大可不必。

    扔了水桶,叶雨铭这回是真的松了一口气:“还好我反应快,你得谢谢我。”

    “我可真要好好谢谢你!”

    叶雨铭:“为什么听你的语气这么的、有点熟悉。”

    这种感觉,不就是要谢谢你全家的意思吗?早几年的互联网热词,虽然早就已经被淘汰了,但曾经也是热过一阵子的,动不动就是我可谢谢你,我谢谢你全家,那不就是替我问候你全家的意思?就是拐着弯儿骂人呗。

    不错,不错,靖王进步了,都学会用网络用词了,进步相当巨大呀。

    “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我睡得好好的,忽然就着火了,我还想问是怎么回事呢?”

    叶雨铭刚要替自己辩解,绝对不是他偷偷玩蜡烛造成的,就见之前几个提水过来灭火的侍卫,齐刷刷跪了一地:“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

    “呃……”这场面有点尴尬。

    生在现代的人,其实真的不太能接受这种等级观念,上来就磕头跪地什么之类的,叶雨铭也不太能接受,尤其是这种,一跪还跪这么多的,虽然这些人不是跪他,但他跟韩遂站在一起呀,到底是跪韩遂还是跪他有区别吗?

    “这、这着火属于天灾嘛,罚什么罚,大晚上的,都该干嘛干嘛去吧。”说完还十分热络地拍拍韩遂的肩膀:“王爷也是,看着衣服都湿了,大冷的天,咱赶紧换衣服去,可别动感冒了。”

    “哎,你这两天都住哪儿,我们一起走呀,这床都烧成这样,我也不能睡了。”

    “都散了吧,散了吧。”

    虽然受了一点不大不小的惊吓,但能见到韩遂本人,说不定他这莫名其妙的禁闭就不关了呢?

    不对,是肯定必须不能再关了呀,这房子烧成这样,虽然也没有烧成什么样,那床肯定是不能睡人的,韩遂要是还把他关在这里,让他睡哪儿,总不能睡地板吧?

    不像话!

    再说了,就刚才韩遂冲过来救他那个劲儿,那么及时,那么英勇,那么帅,叶雨铭觉得自己只要努力一把,别说是关禁闭了,说不定今天晚上还能再搞点新的进展,光是这么一想,就已经有点心潮澎湃了。

    说完他就眼巴巴地盯着韩遂看,奈何靖王只是冷冰冰吐出来四个字:“自去领罚。”

    背着手转身就要走的意思,叶雨铭赶紧追上去:“还罚什么罚呀,这种事情,就是意外,纯粹的意外,咱做人不能这么不厚道,人家对你忠心耿耿的,你还罚,你这样是不行的,会凉了人心,韩遂,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韩遂脚步一顿,停在原地,扭脸看了叶雨铭一眼,很奇怪的眼神,然后提醒叶雨铭:“谁准你出来的?”

    “喂!”

    叶雨铭不乐意了:“你还要个关我?你这人是没、”脾气刚要冒出来,就很快识时务地意识到,现在可不是他跟韩遂逞强斗嘴的时候,赶紧换上笑脸,还主动伸手搀住韩遂的胳膊:“我这不是认错了吗?再说了,我早就认错了,就是王爷你老也不来看我,都不知道我已经知错改错,我表现可好了。”

    “再说了,王爷你看你为了救我,连衣服都烧了,现在湿漉漉的,虽然也不太狼狈,但总要有人在身边伺候是吧?”叶雨铭不仅说,手指头还故意在韩遂的胳膊上轻轻滑过,暗示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王爷身边又没有体己人,辛苦我一下也是没关系的。”

    胳膊上是酥酥麻麻的感觉,韩遂的视线在叶雨铭的手上停留了一会儿,到底也没有把人推开,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就默许了叶雨铭跟他出来。

    叶雨铭满心欢喜,胜利的果实这就在眼前了呀,不用说,只要他再加把劲,再多说两句好听的哄哄韩遂,什么前尘往事绝对能一笔勾销,至于韩遂为什么要关他紧闭,就只当是靖王的恶趣味好了,叶雨铭选择大度的原谅他。

    “哇,王爷你这几天都睡书房?这么乖吗?”

    叶雨铭以为韩遂可能会有另外的安身地,虽然当初这王府装修的时候,靖王给的预算也只够收拾出来这么暂住的这几间房子,剩下的地方都不太能住人,但、那毕竟是王爷呀,而且叶雨铭觉得就以韩遂这种态度来说,韩遂应该是不愿意看见他的,所以吵架闹矛盾的时候另外找地方住,这是常规操作。

    结果韩遂就住在书房,书房里面可没有正经睡觉的地方,有的都是不正经睡觉的地方,都是叶雨铭为了搞、咳,那啥,特意留出来的,虽然也宽敞舒坦,但到底没有睡觉的意思,韩遂他好歹也是个王爷,虽然现在条件艰苦了一点,但毕竟是锦衣玉食养大的,能受这委屈?

    韩遂已经在宽衣换掉湿哒哒的外衫了。

    闻言眉心微蹙,不是很习惯听见叶雨铭用“乖”这个字来形容他,这种字就是来夸奖稚儿的,幼年时倒是时常听见皇后这么夸韩泽,那时候的韩泽有人疼有人宠,趾高气昂的模样总是让韩遂看不惯,没少跟韩泽打架,后来打着打着就不打了,因为不管打输还是打赢,他从来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过来。”

    叶雨铭已经爬到了床边的大沙发上,鞋都已经蹬掉了,听见韩遂叫他,就不是很情愿:“换个衣服而已,你自己换吧。”

    韩遂看着他:“刚才是谁说要伺候本王的?”

    “我倒是想伺候,你让吗?你就只会使唤我。”

    唉声叹气弯腰穿鞋,不小心碰掉了放在旁边的一本书,叶雨铭捡起来放到旁边,就这么一个弯腰起身的功夫,忽然看见了点什么东西,他还不太确定,又重复了一下刚才的动作,然后干脆就整个人直接躺了回去。

    韩遂看他磨磨蹭蹭,实在受不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

    “不是,韩遂!”叶雨铭“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然后两步跑到韩遂身边,把他的衣服随便一合,拉着韩遂的胳膊就跑到了窗户边,指着外面问:“你刚才是不是在这儿,看见我房间里着火,然后就马上过来救我了?”

    这个发现真的是非常地不经意。

    书房里开了大窗户,视野还是比较开阔的,但问题是,谁大冬天的会把窗户大开着?

    那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但就刚才,叶雨铭一个弯腰再起来的功夫,刚好就看见,从这个角度,透过窗户缝正好能看到对面卧室窗户的一角,而且,卧室那个窗户还因为韩遂个变态要关他禁闭,已经被封住了大部分,留下来的也只有一点窗纱的缝隙而已。

    刚才,他弯腰的时候,正好看见那边屋子里面的火光,叶雨铭知道那是下人在收拾残局,但就是那一点的火光提醒了他。

    韩遂是不是就在这里,注意到了他屋子里面的光亮了许多,察觉到不对,然后第一时间跑过来救了他,同时也避免了火灾的进一步扩大?

    要知道,叶雨铭醒过来的时候,就是被火苗吓了一跳,其实认真来讲当时的火势并不是很大,完全在可控制范围内,几桶水的功夫就彻底浇灭了,足以说明韩遂他来得非常及时,几乎就在火苗烧起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冲了过来。

    甚至,比门外那些侍卫都要更早,不然,也不会是韩遂第一个过来踹他的门,那些侍卫应该也不会因为失职被罚。

    所以,综上,那是不是能说明……

    “韩遂,你半夜三更不睡觉,盯着我的房间看,是不是有点、”

    变态……

    “是不是有点关心我呀?”

    第47章

    这个发现真的是让叶雨铭有点高兴了。

    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散完,韩遂就已经捏着他的手腕,把人提溜过来,很认真地面对面,一副要谈话的样子。

    叶雨铭:……

    小心翼翼观察着靖王的脸色,试探性地问:“王爷有话要跟我说?”

    “你可知错?”

    “知,知,那必须知。”一口气提上来又放下来,叶雨铭嬉皮笑脸:“王爷说我哪儿错了,就哪儿错了呗,你让我改哪儿就改哪儿,我这人脾气好得很,从来都不闹矛盾,只要王爷你别这么别扭,别老关我禁闭就行,你这样,真的很不ok,非法拘禁呀这是,那怎么能行,念在你初犯的份上,我也不跟一般见识,咱俩就这么和好吧。”

    “呵,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关着你?”

    叶雨铭瞅着韩遂,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韩遂,你不会是、想转移话题,阶级来掩饰你的心虚吧?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一个都没回答我,说句关心我的话,哄哄我也行呀。还是说、”

    他的后话还没说完,韩遂就给了他一个冷笑:“我看你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落!”叶雨铭马上斩钉截铁:“我知错就改,真的,王爷你让我想想你为什么关我,是因为、因为我那天晚上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见韩遂脸色更差,赶紧自我否定:“不对,不对,我做的事情还都挺对的,就是、因为我没对你说实话?”

    叶雨铭问得小心,瞅了一眼韩遂的眼睛,又马上移开,强装镇定:“没错吧?”

    韩遂给他机会:“继续往下说。”

    “没了呀。”叶雨铭也很发愁:“没说实话那是你觉得,我又没觉得自己没说实话,你让我说什么实话,我哪句话不是实话,老师从小就教导我们要做个诚实的好孩子,我跟你说过谎话吗?我一句谎话都没有好不好?”

    他只是有些话没有说而已,这两个概念还是不一样的,完全不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所以,就是韩遂不讲理:)

    “叶公子,你可真是、”韩遂忽然笑了,云淡风轻,俯身凑近叶雨铭,嘴边带着讽刺:“我关你,那不是应该的吗?你不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叶雨铭,叶家二公子,叶相的亲儿子,怎么,难道叶公子是忘了,你那亲爹叶炳文,是我忘了,你不知道你亲爹叫什么,叶相,你那位叶相跟我可是敌对的关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那种,难道你忘了,他把你送到我身边来,就是为了让你来探听我府上的消息,找到我的把柄,然后恨不得把我弄死!”

    “叶雨铭、”韩遂摇头,看着叶雨铭的眼神,一点点被怒意聚集:“怎么,这些你都忘了吗?叶公子不是记得很清楚,时时刻刻都知道提醒自己,你是叶家的人,你是叶相的亲儿子,你就是叶雨铭!怎么把这最重要的一点给忘了?既然你是叶雨铭,是叶炳文的亲儿子,我关你怎么了?岂止是关着你,若是本王心情不好,还能让你尝尝王府十八种私刑的滋味,你一介棋子人质,不会真的天真到以为,自己可以像个主人一样在我府上大摇大摆?是你太小瞧了我,还是太看得起自己!”

    韩遂隐忍着怒意,一字一句把话说给叶雨铭听,他已经说开了,他就是想逼叶雨铭一把,逼出来一句真话,可、又舍不得,舍不得对他用一点手段,只能把人关在房间里,还奢望他能想明白,他能主动坦白。

    韩遂觉得,自己就很可笑,他怎么可能?哪怕是到现在,哪怕他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叶雨铭他都、他甚至已经不敢直视,不是心虚是什么?

    “那个、你别生气哈。”

    叶雨铭悄悄往后挪了两步,离韩遂远了一点点。

    不是他怕,就是韩遂现在这个状态,有点像快要喷火的恐龙,他刚才火场里面出来,现在还不太能接受另外一场火焰的洗礼,尤其,这场火看起来还比较大,叶雨铭怕自己扑灭不了。

    就真的很难。

    “那个,有话好好说,真的,我其实、”

    韩遂静静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叶雨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韩遂的目光让他十分不适,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万只蚂蚁在他身上啃咬一样,难受得很,他就想原地消失,也不想接受靖王眼神的洗礼,很难受,非常非常难受,尤其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什么。

    解释?辩驳?又或者、坦白?

    坦白是不可能坦白的,神经病呀,他要去跟韩遂说,嗨你好靖王,我也不知道我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东西,我可能来自未来,也可能来自平行时空,还可能来自外星球,也有可能就是个会上人身的男版狐狸精,或者是一段脑电波,也可能是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就只是我自己的一场幻梦而已,他怎么说?从哪儿说?说他莫名其妙就到了这里,取代了原来的那个叶雨铭?什么玩意儿呀,他跟韩遂说了这个,那是不是还要再解释解释别的,他能解释得清楚吗?他能说得完吗?这是光用嘴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他说了,又能如何?

    韩遂是信还是不信?信了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叶雨铭其实想不到还能有比现在更好的结局了,不用刻意去捅破窗户纸,他就还做这个四不像的叶雨铭,而韩遂其实对他这个四不像的叶雨铭也并没有太大的意见,甚至还十分信任。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叶雨铭在王府里,就是除了韩遂之外的另一个主人,韩遂并没有把他当成那个棋子人质,他就是他,只是他,是韩遂认识的他,只要知道这一点,不就够了吗?

    为什么非要追根究底?去搞清楚他到底是谁的儿子,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