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安鈤虽在性格上比靳博安要冷慢许多,但尚算健谈, 此刻竟像吃了哑巴药,只是冷漠地盯着沈绪的一举一动。

    沈绪无暇关心别人的细微差距,安鈤身上冷质香水的气息令人窒息,靳博安的身上无论如何狼狈都是清爽自然的,根本不会把高级香水撒到令人厌恶。

    我已经走出书中世界,不能继续再回忆博安哥哥的事情,我得学着放下往前走。

    又勉强朝安鈤恳求道,“能不能给我几分钟,让我冷静几分钟......毕竟我救了您两次,老板......”他要没出息地哭了。

    安鈤总算放过他,丢开紧攥在手里的棉被。

    沈绪真如自己所言,独自冷处理十几分钟,反复告诫自己,宽慰自己,直到心理逐渐接受现实,才起身穿好衣服。

    安鈤给他准备了一件单薄的睡袍,沈绪心底快把他骂个半死,好歹说他也是某人的救命恩人,穿这么薄透想冻死人吗!

    但没有任何挑剔的余地。

    沈绪套上睡袍,光脚踩在大理石地面赫然发现是温热的,连屋子里都温暖如春,是他的情绪摆幅激动,才产生某种幻觉。

    长呼一口沉重的气息,他去摸手机,竟然没有。

    沈绪决定去跟安鈤问清楚,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在救了安鈤之后,这是被移送到哪里去了。

    推门而出,漫长的金色穹顶走廊彻底叫沈绪害怕,仿照奢华的凡尔赛宫长廊,顶端与墙壁绘制着五彩斑斓的壁画,巨大的水晶吊灯每隔十五米一盏,明亮的光泽将建筑内照耀得金碧辉煌,仿若繁华盛世。

    沈绪快步朝前走了几步,高大的落地窗外一望无际是高山大海,足见建筑主人讨厌被打扰,将大城堡修建在半山腰。

    及使再高大的建筑内也烧得暖烘烘的,这令沈绪感到舒服,他最讨厌寒冷。

    心情似乎有所好转些,恰巧路过一位佣人,但却是外国人,沈绪用流畅的语言问他安鈤先生在哪里。

    外国佣人摇手,叽里呱啦讲着法语。

    完犊子了。

    沈绪后悔没好好学几门外语,手舞足蹈比划一通,用了些时间佣人总算看明白了,毕恭毕敬引着他走出华丽的长廊。沿路上小客厅大客厅遇见十几个,互相串联起来,若是陌生人第一次走进房间绝对要迷路。

    只能暗自记住路线。

    最后被佣人带到同样充满古朴典雅气息的餐厅。中央摆着一张长形贵族桌,主位端坐的是安影帝,他正在优雅地饮用红酒,牛排已经切好,是因为送沈绪来的佣人自备对讲机,安鈤知道他要来。

    沈绪真心不想看见他的脸,目光闪烁躲藏,勉强自己坐在安鈤侧手边。

    “安影帝,这是哪里?”沈绪假意被壁画吸引,目光如何都无法落在对方身上。

    安鈤轻笑,“我脸上有脏东西?”

    嗓音压得极低,不是靳博安那种迷人的性感嗓音。

    不要再想博安哥哥的事了,求你争气一点。

    沈绪礼貌笑着,“我只是有点惊讶,老板什么时候买了这间古堡似的豪宅。”

    “这不用跟你说吧。”安鈤出言不逊,但饮酒时隔着红酒酒液,一双黑沉的眸子紧盯谁不放,与狼一般狡黠。

    “你救了我,当作我的一份谢礼。”

    沈绪连忙摆手,“不必不必,之前救您,您愿意收留我这种十九线演员,给机会让我展示自己已经很不好意思,再救您一次也是当作报恩而已,您不必介怀。”

    安鈤一脸鄙夷。

    沈绪也知道自家老板平常就不是一位善良亲和的人,他努力拍那么多电影电视剧挣钱,也是为了不想欠他。

    安鈤瞧沈绪有一口没一口吃得慢慢吞吞,用电铃催了一下,“换菜,换沈绪喜欢吃的。”

    沈绪本打算拒绝,但他的身份今非昔比,没有任何矫情的资格,礼貌浅笑,“来一碗白粥就好。”

    安鈤的眉毛俨然皱成两团乌云,“白粥有什么营养,喝鸡肉绒的。”

    沈绪更加别扭,老板的殷勤可不是他能随便承受的。

    喝完鸡肉绒粥,连胃里都暖起来,沈绪以餐巾布擦干净嘴角后,郑重其事对安影帝辞行道,“老板,您看我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大碍,住在您家也不合适,能否让我回家去报个平安。”

    “你居然还有别的家?”安鈤改口极快,“我的意思是,你家里有谁在等你?”

    “就是我的爸爸妈妈呀。”沈绪被问糊涂了,“进公司之前,我填过详细的家庭成员表的。”

    贵人多忘事。

    安鈤道,“不行,你的身体还需要调养,过几天的。”

    沈绪只好作罢,起身道谢,“那我想要回我的手机。”

    “这恐怕也不行,这座城堡远离城市,周围人烟稀少,况且我是影帝,如果被你泄露出去,会造成很多负担。”

    “那我大概住多久呢?”

    “长的话一辈子也可以。”安影帝突然讲起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还把人骇得半死。

    谁要跟你住一辈子。

    沈绪找个借口从餐厅出来,安鈤的视线一直追着纠缠,仿佛割不断理不顺的千丝万缕,瞧得人汗毛炸立。

    安影帝多少有些不一样。

    究竟哪里不一样沈绪也不好分析,要不然是爆炸把脑组织震散了,再不然是神经搭错线了,反正极端不正常。

    最可悲的是如果没人带领,沈绪连大门都找不见,即使能走出大门去,也会在山腰密林间迷路,何况外面天气寒冷,有可能还会被冻死。

    沈绪努力在宫殿一般的建筑里转了一整天,发现三个令人疑惑不解的地方,第一是里面的佣人全部来自外国,语言各不相同,害他无法交流沟通,第二是如此大的建筑里没有电视,甚至连电脑也没有。第三游泳池挺大的,还是电子调控模式,可以造出人造浪,抱个救生圈在里面荡啊荡。

    反正也出不去,沈绪决定自娱自乐,在游泳池里游了五六圈,出水后立刻有人帮忙递上新的浴袍,连内裤都是全新的豹纹系列,还有佣人在语言无法交流的情况下,端来十几种水果汁供君选择。

    我可能是被包养了,或者圈养。

    沈绪半披着浴袍,露出白腻的双肩,两条长腿在躺椅间上下摆动,没有撩人的想法但姿势绝对足以喷出鼻血。

    朝佣人笑得妩媚软莞,他熟知自己的先天优势,知道露出什么表情像是渴饥的骚货,什么表情宛如坚贞的圣徒。

    “我知道我讲什么你也听不懂,”他半含着吸管,舌尖一直在管头间打转,仿佛念诵着噬惑人心的咒语,佣人立刻弯下腰,大约是想挡住什么异常。

    “这座城堡的主人真的叫安鈤吗?还是说安鈤通过摄像头正在监视我”沈绪的眼神勾调着带毒的蜜糖,早在游泳时就把屋顶的每一道缝隙检查得清楚。

    沈绪嘻嘻笑起来,佣人的腰完得更深。

    不到五分钟内,则听见一阵徐缓又急迫的脚步声从过道走来,安鈤出现的恰到好处,佣人立刻捂住自己转身就走。

    沈绪则悠闲地放下果汁杯,妖娆侧躺在躺椅中不看影帝略带薄怒的脸。

    呵。

    安鈤冷笑,“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这是老板的房子,我有什么资格做主。”沈绪咬着嘴唇,防止自己即将暴走的愤怒。

    “你想激怒我,被我赶出去?”安鈤的嗓音诡异地扭曲,“做梦。”

    沈绪像被激怒的藏羚羊,翻身站起,松散在双肩的浴袍缓然滑落,竟什么都没穿,漂亮的白皙肌肤在安鈤黑压压的眼底渲染一层欲色。

    “我想立刻离开!”沈绪叫道,“要不然我就叫,说你欺负我!”过分的激动使他通体散发出极度的轻颤,锁骨胯骨皆带着薄薄的桃粉,仿佛桃瓣红果点缀的丝绢。

    “这座城堡里,你叫破喉咙也没用。”安鈤不受任何威胁,心情陡然阴暗,并不为沈绪的美好索诱导,冷得在磨切着牙齿,恨得快要掐断某人的脖子。

    “那我就跳下去淹死自己!”如同孤注一掷,沈绪再不啰嗦,直接跳进泳池。

    他会游泳。

    沈绪在清澈的池水里挣扎双臂。

    我看见他游了十几圈。

    沈绪慢慢沉下去,水门咕噜噜泛出水泡。

    “该死!”安鈤慌张地跳入,就在他伸出手要从沈绪背后搂住人拖出去的瞬间。

    沈绪从水底窜了出来,一把扯在安鈤的衬衫间,揪开全部的纽扣,露出锁骨底隐藏的伤口。

    “靳博安,好玩吗?”沈绪在泳池里稳妥得凫着水,“你疯了才模仿一个不可能见到的人!”

    安鈤的耳钉在左边,而靳博安的耳钉底下渗了点血,俨然是新打的耳洞。

    靳博安终于不再压着嗓子说话,强行掰直少爷的肩膀,“那你又玩够了吗?在我面前装死,还吐血!”

    人造血浆是甜的,他都快闻见甜味剂的气息了。

    沈绪被堵得哑口无言,在发现对方有可能是靳博安伪装的瞬间,他竟是开心的。

    他没出息。

    靳博安比他想说的更多,一句比一句森冷,“沈绪,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很想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安鈤。”

    一模一样,少爷曾说过他和该死的安鈤一样一样,所以靳博安选择孤注一掷。

    他曾残忍地想把沈绪锁在沈宅里鞭笞,也曾想用催眠的方法把安鈤的具体地点套话出来,派人去暗杀,可惜他露馅得太快,令他痛苦。

    世间最了解他的人,伤害他也最不惜手段。

    “沈绪这么久了,我以为你是爱我才嫁给我的,难道我错了,你把我当作了一个替身,安鈤的替身是不是”

    温热的池水浇透了两人的肌肤,靳博安紧紧攥着老婆,沈绪醒来第一眼就喊安影帝。

    他生气了。

    沈绪如何也甩脱不开,虽然他告诫自己再不哭了,然而池水冲入眼眶又沿着泪沟缓缓滑落,蛰得酸胀的眼睛布满血红。

    “你什么都不知道!”

    “安鈤就是我的老板,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反正你什么都不懂!你竟然还敢怀疑我!”

    靳博安把他抵在游泳池的夹角,不准沈绪扭头不看着自己的眼睛。

    小骗子,小骗子……

    他从沈绪的眼睛里看到的绝非欺骗的色彩,仅仅是一种难过,一种无奈,甚至刺痛了靳博安的心的绝望。

    “你说,我就要听你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要走!”

    沈绪仿佛下定决心,逐渐软化了语气,滚下泪道,“博安哥哥,如果我说,你所在的世界仅仅是一本书,而我只是一个不小心乱闯进来的穿书者,你信吗?”

    男主难以置信地定住了。

    沈绪抽抽搭搭地哭起来,“如果我说,我并不是你喜欢的小少爷沈绪,你愿意相信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亲亲们,明天是最后一虐,沈绪会离开《狂耀》,后天就甜了,预计四张内完结,谢谢亲亲们熬住了最艰难时刻,爱你们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