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鼎河又岂能听不出这话语里的讥诮之意。他以为厉景杭是看出他们以男换女来应付他,故而来他面前讥讽他,所以很是大度地忍了他的‘无理’,笑了笑,附身:“王爷开心就好。如若....小女,在摄政王府有什么不妥的,还望王爷,多多包涵!”

    厉景杭勾了勾唇,眸底看似有笑,可仔细看,却并未达眼底,一双眸子,幽若玄冰,冷得让人齿寒!

    “好说!”说完,他一拂袖,先走了。

    而留在原地的陆老太师原本转身就要走,却被威昱鎏的声音留住了:“老师可对咱们这个厉王爷真好,竟然把那么好的女儿嫁给他.....”

    陆鼎河刚刚受了厉景杭的排头,此刻心里正窝着火呢,一听皇帝如此说,登时皱眉说:“这门婚事也是得到陛下首肯的,原也是去凑数的,谁能想到....他没死?”

    看见陆鼎河冲自己发火,威昱鎏也不恼,而是轻笑一声,重复了他的最后一句话:“谁能想到.....他没死?”

    “呵呵~”

    “老师的子女都挺能干,想必,以后还会有机会除了他的,对吗?”

    陆鼎河皱了皱眉,冷哼了一声,拂袖走了!

    先行离开的厉景杭在半路上遇到了中书令左有台。

    平日里宫内的奏章旨意什么的大半要送到厉景杭手里进行批阅,而掌管起草旨意奉旨的中书令跟他汇报点什么也自然不奇怪。

    大家也都不甚在意,纷纷从他们身边走过。

    却不知道,他二人说的内容却是:

    “宣威将军那边我已经跟他说清利害了。他说,为了威国,为了天下,也....为了王爷,他愿意将自己的女儿献出!”

    厉景杭脸上闪过一丝愧赧,讪笑了一声道:“这个老史,他这样说,让我下不去口啊!”

    左有台却一板一眼继续道:“此乃天下大事,宣威将军即便是再珍惜自己的女儿,此刻也应该晓以大义!”

    “不不不~”厉景杭摆摆手,似有犹豫。之前他的筹谋中未有考虑所谓的情,可是此刻他自己有了情了,忽然就觉得此情珍贵,不可随意枉费一个人一生的那点子珍贵情意。

    “此事.....再议吧~”

    ******

    御心斋,一个六角形的戏楼,三楼整个敞开做成了戏台,从三楼的栏杆架起一个挑桥,直接可以通向另外一侧的另一个殿宇的二楼,里头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坐在最前头的是威昱鎏,两侧各有一把太师椅,厉景杭和陆鼎河各坐一边。

    这三人,一老一中一幼,看着极为和谐,但是后面的朝臣中纷纷各自坐在自己的党羽一边,而且厉景杭身后的人坐得更多一些。

    左有台坐在皇帝身后不远处,他身后的一个官员低声说:“看前头咱们威朝最尊贵的三位,摄政王扶持辅佐陛下,现如今摄政王又和陆太师结了亲,三家亲上加亲,咱们威国可算是踏实了!”

    “是啊!不过我可听说咱们陛下和摄政王的关系匪浅,如今陆家的女子嫁入摄政王府,不就冲了陛下和摄政王的情意了吗?”

    左有台回过头看了正在八卦的两位官员,二人一看左有台看他们,马上闭嘴。

    而左有台回过头来的时候,看着厉景杭和皇帝还有陆太师的背影,若有所思。

    陆楚箫随着众位家眷坐到了官员身后的席面上,前头摆了不少的瓜果点心,还有一些饮品,看起来还不错。

    陆楚箫原本早上起来就因为要进宫而没吃几口,这一坐下,看见面前的吃食还不错,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拿着吃了起来!

    二十多个官眷,就他在那里吃吃喝喝,毫不掩饰。

    周遭的官眷和太监宫女看了,也不敢说什么,但是脸上对他的这个做派却是很是不屑。

    似乎在皇宫里吃东西,是一件多么让人不齿的事情似的,可是陆楚箫却觉得,生而为人,不就是好吃好喝,处处自我掣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他一边吃,一边看着前头厉景杭,帮他盯着,别有人趁机下毒害他!

    戏开始了,是戏班子经常演的一出戏,叫做“狸猫换太子”。

    威昱鎏也很喜欢看。只见他一边吃着精致的点心一边笑着说:“寡人从小到大,最喜欢看的一出戏,就是这一出狸猫换太子!摄政王,您喜欢吗?”

    厉景杭威严不改,还未说话,就听另一侧的陆老太师给威昱鎏倒了一杯酒,然后说:“陛下,饮酒。”

    威昱鎏轻笑了一声,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而厉景杭则自始至终未看他一眼。

    威昱鎏察觉到厉景杭对他的冷淡,但是却不死心,在他的手即将收回去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微微摩挲着他的手背说:“摄政王,今晚,你如若没事的话,便留下吧?寡人一个人在那偌大的紫罗殿,怪冷清的!”

    他这话一出,不远处一直站在前头站岗的侍卫统领凌云瞧着,眼底微微波动。

    第37章 本王喜欢这样瞧着你

    陆楚箫吃的有点多了,趁着众人看戏的当口自己从后头出来透透气。

    他们所在的亭子在这个殿宇的二楼,是比对面戏楼更大更宽阔的二层楼宇。

    他从后门出来以后,顺着后面的楼梯往下走,刚到一楼的回廊处,便听到两个小太监依在角落里闲聊:

    “哎!你刚刚听见了吗?威帝让摄政王留下来呢!”

    “这种情况又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威帝刚刚登基的时候,不都是摄政王在紫罗殿陪着陛下吗?”

    “也是。要说威帝和摄政王的这种关系也算是亘古未有。老皇帝当年临死的托付,没想到最后竟然成全了一段龙阳之情呢!”

    “啧!这么说来,这摄政王妃可就尴尬了,摄政王喜欢男色,而且早已心悦陛下,‘她’的存在,岂不尴尬?”

    “谁知道呢?也或者摄政王只不过是找了一个摆设放在家里也不一定?”

    从一楼重新回到二楼,迎面看见寻过来的管家。

    管家只不过去了前头厉景杭那里一趟,回来就看不见陆楚箫了,正着急呢,没想到竟然看见陆楚箫自己回来了!

    他看见陆楚箫走过来,急忙迎过来说:“王妃,王爷找您呢!”

    陆楚箫的思绪还沉浸在刚刚那两个小太监的对话里头,一个是摄政王喜欢男色,还有一个就是他和皇帝的龙阳之情。

    现下他终于知道厉景杭为何会那样对待自己了,原来,他本就喜欢男人,而自己,不就是一个男人嘛!还有就是,他竟然喜欢皇帝?

    那他既然喜欢皇帝,为何还要这样那样的对待自己呢?

    管家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思绪很是繁杂,因而看着管家有些发怔。

    管家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遇到什么事了,急忙更靠近一步,问:“王妃?王爷找您呢!您、没事吧?”

    “啊?”陆楚箫终于清醒了,轻摇头,“我没事。王爷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嗯!”管家还是不放心陆楚箫,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前头带路,而且跟陆楚箫前后差不过一步的距离,时不时回头提醒陆楚箫小心脚下的木头地板。

    二人一前一后到了看戏台一旁的偏殿,管家停在门口,指着里头说:“王妃,王爷在里头呢!”

    陆楚箫心绪不定,抿了抿唇,迈步进入。

    推开朱红厚重的红木大门,咯吱一声,门开了一条缝,他跻身而入。

    里头有些昏暗,他迈步踏入,另一只脚也跟随进入,随后,门在他的身后合上。

    面前是一面屏风,他没看见人,心里有些慌,他刚准备开门出去,忽然一只手从屏风后头伸出来,抓住他,一把就将他拉入屋子里头!

    “唔唔唔~”陆楚箫被人捂住了嘴,因而只能眨着眼睛用嘴巴发出一阵阵呜咽声。而厉景杭看着他这副雏鸟的模样也很稀罕,一边捂住他的嘴一边往自己怀里带,抱住他的身子,就差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头!

    陆楚箫又羞红了脸,憋住气,示意厉景杭赶紧松手。

    见他终于不呜咽了,厉景杭松开了手,可是腰上的手却更紧了,拉着他站在屏风后头,借着那阴暗的部分,眼色明灭不定地盯着他瞧。

    陆楚箫被他看得有些害羞了,咬了咬下唇,低声低头:“王爷为何这样看我?”

    厉景杭见他又害羞了,勾了勾唇说:“本王喜欢这样瞧着你。”

    陆楚箫讶然,抬起眼,与厉景杭对视。

    其实他心里头有很多疑问,可是又不敢问。在他心里,厉景杭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而他只不过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罢了。即便是他听见厉景杭留宿紫罗殿,似乎也没什么资格来置喙。

    第38章 王爷生了好大的气

    厉景杭自然是不知道陆楚箫刚刚听见了什么,心里在想什么。他只当是陆楚箫爱慕自己又不敢说,害臊呢!他看着心里熨帖,头微微靠近他的脸畔,深吸一口气,又在他耳唇上咬了一小口说:“都是本王这几日太宠着你了,担心你受伤,否则.....早在第一日,本王就该要了你......也省的你.....都大婚几日了,还如此这般害羞!”

    陆楚箫被说的五指抓地,挣扎着就要走,结果被厉景杭打横抱起,径直走到后头的塌上,直接将他压在了身下!

    陆楚箫吓坏了,瞪大眼看着厉景杭。

    如果说他此刻真的在这里要与自己怎样,他该当如何?厉景杭喜欢男色,可是自己不喜欢吧?自己应该不喜欢吧?对!自己喜欢媚儿和诗诗!

    对对!

    想及此,他急忙用手臂横在自己和厉景杭之间,然后义正言辞地说:“王、王爷且慢!那个、我、我有件事,要跟您说!”

    ******

    几分钟后,厉景杭摔门而出,整个昱芳殿都差点被他这一摔给砸塌了。

    陆楚箫跌跌撞撞跟在后头,因为走得急,差点脑袋都被反弹回来的门给撞到,幸好他机敏,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幸免于难!

    管家站在昱芳殿外头的大树底下,不知何时古月也来了,站在更偏僻的阴影下。

    看见厉景杭出来,二人同时凑上来。

    而厉景杭脸色铁青,好像黑得要滴下黑雨似的走到二人面前。

    不过他并没有停住脚步, 而是从二人中间穿过,穿过的时候,冷冷叮嘱:“管家送王妃回府!古月跟着我留在宫里!”

    管家急忙回:“是!”然后和古月互望了一眼,各自找各自负责的主子去了。

    厉景杭人影都没了,陆楚箫才磨磨蹭蹭出来,噘着嘴,脸上别提多委屈了。

    一双大眼睛耷拉着,好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幼兽。

    管家心焦,急忙凑上去问:“怎么了,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王爷为何发那么大的火?”

    陆楚箫一听,鼻头一酸,委委屈屈磨蹭:“我、我不过是说,自己不喜欢男人,绝对不会误了王爷和陛下的好事的......谁知道,王爷就生了好大的气......”

    管家倒吸一口冷气,吓得肺都要被冷出一个坑来,抓住他就往外走!

    “先回家!回家再说!”管家大步走着,拉着小可怜似的陆楚箫。

    管家都五十多岁了,这么多年,经历的事情不少,还从未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事儿!

    哎!年轻人呐,真让人操心呀!

    回到王府,陆楚箫任由婢女帮他把妆容卸了,衣服也褪下去拿出去了,不一会儿浴桶也拿进来了,蒋奕进来,扶着他坐进去。

    平日里,这种热水每次都能让他舒服的呻吟出声,可是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手脚依旧是冰冰冷冷的,好像没什么知觉。

    亦如他此刻的心,冷得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