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厉害。

    黑无常狠狠佩服了顶头上司一把,上前几步,故意咳嗽出声。

    青年这才抬一抬头,唇边泛起温和浅笑:「休完假了?」

    「嗯。」

    「整整三天,都在忙著大采购加大扫除?」

    黑无常噎一下。

    他热爱干家务活的嗜好人鬼皆知,所以也没什麽好反驳的,干脆顾左右而言他:「阎王殿是怎麽回事?短短三天功夫,怎麽就完全变了个样?」

    「殿下说地府年久失修,需要重新装修一下。」阎王大人仍是笑,眼中流露出宠溺之色,「奈何桥估计也会重建,这个是设计图。」

    边说边摊开一张纸来。

    黑无常只看一眼,就觉头晕目眩。

    今天是奈何桥,明天是三生石,後天是……再这麽整修下去,地府还像地府吗?直接改成旅游胜地算了。

    黑无常哀叹连连,刚想开口抱怨几句,就瞥见生死簿中夹著一页纸。那是张普普通通的宣纸,可上头画著的人可一点也不普通──唇红齿白,俊眉修目,眼角微微往上挑著,傲气十足。

    除了那位骄纵任性的天界三皇子之外,还能是谁?

    黑无常顿时头痛起来,不抱指望的问:「阎王大人,这是……?」

    「啊,是我画的。如何?是不是很像?」

    说话间,笑眯眯的瞧住画像中的人,手指慢慢抚摸那人精致的眉眼,爱怜到了极致。

    至於生死簿?

    那玩意早被丢到一边去啦。

    黑无常根本无言以对。

    他就觉得奇怪,阎王大人今日怎麽会这麽认真办公,结果竟是在不务正业!

    话说回来,他家阎王以前也算是个大好青年了,虽然性格稍稍恶劣一些,至少工作认真负责,少有消极怠工的时候。但自从跟那位三殿下扯上关系之後,阎王大人完全是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心上人说怎样就怎样,中了情毒的人也没这麽夸张!

    黑无常越想越觉得乏力,实在不愿在这金光闪闪的阎王殿呆下去,跟阎王打过招呼後,便转身退了出去。

    奈何桥果然正在改造之中。

    四周尽是敲敲打打的声响,十分烦人。

    黑无常没有办法,只能避去最最荒凉的忘川河边,跟那些乱石杂草做伴。走了一路後,远远望见白无常坐在岸边,手中握一柄钓竿,正自得其乐的钓著鱼。

    黑无常终於寻到了可以倾诉之人,连忙走上前去拍他的肩膀,冲著他大吐苦水,末了总结道:「你说三殿下是不是很过分?骗走了阎王大人的心也就罢了,竟然还想著改建地府。谁不晓得他排场大得很,进进出出要二十几个人伺候……阎王大人也不知中了什麽邪,将人宠得无法无天,什麽事情都顺著他。」

    「很好啊。」白无常微微侧头,始终保持著那垂钓的姿势,「证明阎王大人是真心喜欢他的。」

    黑无常窒了窒,摘下墨镜瞧一瞧,再重新戴回去,喃喃道:「阎王大人从前这麽冷淡的一个人,怎麽说喜欢就喜欢上了?」

    当然这个并非重点,重要的是自从阎王谈起恋爱後,他的工作量骤增,都快挤不出空来休假了。

    白无常只是微笑。「稍微宠一点也是应该的,毕竟三殿下为了他,差些魂飞魄散。」

    「啊?」黑无常一时没有听清。

    白无常便一笑带过,道:「谁知道呢?兴许是因为……地府的春天到了。」

    说著,左手轻轻一扬。

    顷刻间,原本荒芜的地面上开出了大朵大朵的红色花儿,衬著这鬼气森森的忘川,竟是说不出的美豔。

    春天?

    唉……

    黑无常心头一跳,长长吁出一口气,转身欲走。

    但後面的白无常却叫住了他。

    「等一下。」

    「怎麽?」

    「你若有机会见到三殿下,能不能拜托他一件事?」

    「啊?」

    「叫他顺便把这忘川也整修一下吧,栽些花花草草什麽的……喔,对了,我的钓竿也旧得很了,若要换杆新的,能不能报销?」

    「……」

    黑无常嘴角抽搐,当场下了一个决定:他要回去调休!

    为了安抚自己受伤的心灵,干脆把一整年的假期都休完算了。

    而等他重回阎王殿,向阎王大人提出这个请求後,竟然马上就得到了批准。

    原来那时三殿下也在场,阎王大人一心顾著讨好恋人,别说是小小的休假了,即使有人提议拆了地府,恐怕他也不会有意见。

    如此一来,黑无常自然乐得清闲,开开心心的回了他在人界的公寓。

    那屋子二室一厅,装修十分普通,贷款尚未还清,但鉴於黑无常最大的爱好就是做家务,他还是非常喜欢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