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朝言不敢再看清尘,只觉得那道目光烧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一种强烈的被抓现行的感觉,他似给自己打气一般,又重复了一遍,“嗯。”

    清尘突然抓住朝言的手。朝言一惊,以为清尘生气要让自己不再跟着他,慌忙说道:“鲲池已经渡过一些修为给我了,真的不碍事的。我可以,我可以。”

    手中传来阵阵暖意,才发现是清尘在给自己渡修为。那股灵力游荡全身,竟意外地舒服。朝言不再挣扎,安分地靠在墙上,头也缓缓侧倒,挨在了清尘肩上,不一会儿,便又沉沉睡去。

    ☆、仙界-只缘感君一回顾

    “尊上。”翌日一早,胤雪在布帘外叫了好几声,得清尘传音,便闯入帐中,看到朝言靠在清尘肩上,立刻闭嘴。

    清尘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传音。

    胤雪用传音请旨自己与锦凰外出四处逛逛,顺便打探一下情况,白天就不回来了。之后便识相地离开了。

    待朝言醒来,已是晌午。发现自己靠在清尘肩膀上睡了一晚,有些不好意思。

    清尘没说什么,待朝言起身后,自己也起身,整理了下衣冠。

    打开布帘发现胤雪和锦凰早已不见踪影,朝言好奇地回头问道:“他们呢?”

    “去镇上打探情况了。”清尘答必,看着若有所思的朝言,继而问道,“你想去吗?”

    听闻此话,朝言脸上明显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他用力地点头,又问道:“能去吗?”

    清尘没有回答,只是走出了房间。

    朝言双眼跟随着清尘从屋里到了屋外,脚下却没有动作。

    清尘在屋外站定,回头道:“走。”

    朝言笑容绽放,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这璎珞镇竟与千年之前无甚变化。似乎是受到仙气庇护,镇内与镇外已然隔绝。纵使外界纷扰,内里却不受干扰。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一楼一瓦,一桥一柳。

    镇上之人皆在忙着收拾装点,这场景似曾相识。

    “他们在做什么?”朝言问道。

    “清尘公子,朝言公子。”两人一路前行,在河边遇到了余力。

    “小哥,你这是。。。”朝言作了个揖,探头看了看余力身后的摆设,问道。

    “哦~”余力顺着朝言的目光回头看了眼,答道,“你们刚来,怕是不知道。马上就是元宵佳节了,璎珞镇习俗,元宵灯会。这些就是准备到时候用的。你们不如就留下来,等过了元宵灯会再走。”

    “元宵灯会。。。”朝言看了眼清尘,想知道是否可以。

    清尘良久没有回应,不知怎么,转身走开了。

    朝言有些尴尬,陪笑着说了句“晚点再见”便追了上去。

    “你怎么了?”朝言拉住清尘衣袖问道。

    清尘似乎才回过神来,答道:“无事。”

    细细算来,尝果狱第一狱以人间三千七百五十年为一日,第二狱以人间七千五百年为一日,到第十八狱则以人间六万七千五百年为一日,他们光是在尝果狱走的那一遭,对外界来说却是是也已经过了许久,此时已经临近元宵佳节,一点都不奇怪。

    只是,如此巧合。

    当年,也是如此。

    旧事重提,哪怕已过去千年,心中也难免动荡。

    “那我们。。。”朝言话刚出口,便觉得自己着实太不应该如此不懂看人脸色。清尘明显对元宵灯会的事比较敏感,自己还要在这个当口问是不是留下过元宵灯会,真是太蠢太自私了。

    “过了灯会,再上桐柏宫吧。”清尘说道。

    正要回应,一道灵讯飞来。朝言抬手接住,道:“是鲲池。”

    “许久未有讯息,吾弟安好?”灵讯尾部的蓝光上升至半空中,连结成一行蓝色文字。

    “我倒是忘了,我们在鬼界待的那些时日,在妖界也已过去数月了,一直没有给鲲池报平安。”

    “师尊挂心吾弟安危,日日提起,深知你修为尚浅,未谙世故,难免惹出事端,对他人无甚帮助。望你早日归来,潜心修习,他日有成,再行游历。鲲池上。”

    这可真是。。。颇有一番“屋漏偏逢连夜雨”、“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味了。昨晚上清尘刚刚说过修为不足之事,今个儿又被师尊要求回去,自己这一路上确实也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反而显得有些累赘,但他却不想就这么中断这趟旅程。

    朝言收起灵讯,偷偷瞄了一眼清尘,脑子转得贼快,一个劲地想着对策。

    “你现在的状况,确实不适合继续陪我同行。”

    “你也嫌弃我修为不够,拖你后腿?”朝言可怜巴巴地问道。

    “。。。”清尘不答。

    朝言觉着清尘似乎想让自己听从师尊的教导,回净水临渊去,大声拒绝道:“不行!我不回去!”

    “。。。”

    “谁不是靠着历练增进修为的?就因为你愿意带着我,我才能借此机会历练自己,你若是遣我回去,我怕是几千年都没有这种增进修为的机会了!”

    清尘突然觉得朝言这副咋咋唬唬的样子有些滑稽,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笑什么?!朝言腹诽。

    “跟我来。”清尘带着朝言走出璎珞镇,一直行至一处山间瀑布之处。这瀑布有好几挂,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却互不干扰,底下一汪深潭,如碧玺般透绿,可直探潭底。

    “这里。。。十分眼熟。”朝言仔细环视,却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是哪里曾经见过此处。

    “诸江秋在璎珞镇的修炼之处。”清尘解释道。

    难怪如此眼熟!

    清尘一手揽住朝言,纵身一跃,借助着几帘瀑布交错处的岩石,几次往上,最终跳至最顶层的瀑布之上。朝言尚未立定,左右摇摆,双手不停扑腾以求平衡。清尘将另一只手也环上去,将他整个人稳在自己怀中。

    朝言顺势将手搭在清尘手臂上站定,来不及反应,眼前景象便使自己惊叹不已。

    那瀑布之后,延绵流水之中,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水流落入此坑之中,团团浓雾翻涌,遮住水流去向。

    清尘揽着朝言纵身跳入坑中。

    “啊~~~”朝言大惊,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使他感到阵阵晕眩,他赶紧闭上双眼。四周流水落入坑中击打石壁反弹起来的水雾,加重了下落时的阴冷感。

    不知下落多久,突感落入水中。朝言并未憋气,一个措手不及,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之后,竟脱离了流水,再次开始下落。

    待两脚终于触碰到地面,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已然到了一处仙雾缭绕的圣境。奇花异草遍布,颇有一番春栖原的意味。

    抬头一看,空中一汪清水漂浮。

    “我们是从那里下来的?”朝言问道。

    “嗯。”

    这番景象着实令人称奇。人界所说的“世外桃源”,大概指的就是此等圣境了吧。

    “这里是当年我和师兄发现的一处圣境,我们儿时常在此处玩耍。此处灵力充沛,可助长修为。我当年修进散仙境,也是靠在此处修炼许久。师兄,大概是在此处修炼之时,遇到了小诸公子,才有了后来那番机缘吧。”

    清尘语气之中似有不舍与遗憾。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神情,带朝言盘腿而坐。

    “仙妖心法有所不同。你试着运行功法,看是否能吸收灵力。我替你护法。”

    朝言点头,闭上双眼,开始运行心法。但是怎么都无法汇聚灵力。

    尝试几次未果,朝言只能耷拉着脸看着清尘。

    清尘想了想,道:“你试试,用我这套心法。”

    相依于息,相守于息。息行心行,息住心住。

    息运心运,息止心息。一心不动,万念俱止。

    一念不生,人法两空。祗灭动心,不灭照心。

    心不为境转,心不为物迁,心不为欲动,心不为理驰。

    凝以不拟而凝,照以无照而照。

    虚其心而实其腹,凝其神而寂其照。

    凝神所以内定其心,寂照所以内回其机。

    朝言顺着清尘的引导运气,只觉得灵台一片清明,身体如云般轻盈,恍若遁入空相中,一股股暖流自周遭流入体内,顺着全身经脉相互汇聚并运行。

    清尘仔细盯着朝言的状况,一刻不得眨眼。这是当初烛照教给自己的心法,不归六界所有。烛照本元为平衡之态,五行皆满,他的心法,应当可通于六界,所以清尘才决定试一试,但因他从未传授他人,难免也会有所担心。现在看来,朝言似已入境,这心法功用,大抵与他所想也无甚差别。

    待朝言再次睁开双眼,已过了六柱香的时辰。然却因入定,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清尘就这么生生盯了三个时辰,难免眼睛干涩。

    朝言见清尘眼眶微微泛红,不觉心疼起来:“我入定了多久?”

    “三个时辰。”

    “你一直盯着?”

    “嗯。心法不同,怕生变故。”清尘答得平淡。

    “你眼睛难受么?要不要歇一歇?”朝言问道。

    “不必。”

    “歇一歇吧。”朝言看了看四周天色,似乎还早,“你眼睛受过伤,别熬坏了。”

    清尘动了动嘴唇,没有再回绝。乖乖闭上双眼调整。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辰,二人飞出圣境。朝言发现自己竟已经可以多次提气腾空了,心中大喜。

    “这心法和圣境,果然有提升修为之妙用。”跃上瀑布之巅时,朝言略带兴奋地向清尘展示自己的轻功。

    待二人回到住处,迎面遇上神色紧张的胤雪和锦凰。

    “尊上,朝言大哥,你们去何处了!”锦凰抢在胤雪前头略带责备地问道。

    “后山啊。”朝言不明就里,只觉得锦凰有些大题小作,满不在乎地说道,“也就四个时辰,怎么了?你俩急成这样。难不成我们两个大活人,还能走丢了不成?”

    “哪里是四个时辰!是十四个时辰!”锦凰大声说道,“你们杳无音讯一天一夜,我们能不担心么?!”

    十四个时辰???!!!朝言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们无事。你们回吧。”清尘毫无波澜地下令道。

    胤雪拉了拉锦凰,两人行礼退下。清尘转身向朝言解释道: “圣境内时辰与外界不同,且天色不会变化。”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无妨。有我在,怕什么。”说着,清尘继续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