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刚到正殿外的广场上,便看见萧同见和玄风一起,携了一众门人,正往宫门外走去。

    “师兄。”清尘远远地喊道。

    一行人停下脚步,萧同见头也不回,沉默以对。

    玄风见状,笑脸相迎,行礼道:“师叔,朝言公子。”

    这便走到了众人面前,清尘问道:“你们要去哪里?”

    玄风回头看了下萧同见,继而答道:“幽帝恣意残害我派门人。修行不易,声名更是不容毁坏。我派门人皆是为义献身,打入尝果狱犹如毁人清誉。师尊携我前去讨要说法,教那夜风竹将无辜亡魂放归轮回。”

    “你们。。。查清楚了?”清尘问道。

    玄风自是没有料到清尘会有此问。他看了看半掩着身形在清尘后面的朝言,很快恢复了神色,道:“去问了,便清楚了。”

    “走。”那一头,萧同见冷漠地下令,直接化出一道金光,凝成一把飞剑,纵身而起,飞出宫门。

    众弟子不敢怠慢,一个个紧跟其上。

    玄风不再说什么,作了个揖,也化出剑气,御剑跟随。

    清尘正欲飞身追去,却被朝言一把拉住:“玄风刚才派弟子来提醒过了,让我们不要参与,免得添乱。”

    清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朝言,又回头望着众人远去的方向,放弃了行动。

    朝言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慌,几欲开口,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翌日一早,朝言睁开眼睛,发现本来坐在茶案边的自己,竟然睡在了床上,四下里一看,清尘不在房中。他突觉不好,猛地起身,朝胤雪房间走去。

    胤雪正开门出来,迎面遇上冲过来的朝言,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清尘呢?”朝言抓住胤雪双臂,急匆匆问道。

    “昨。。。昨晚。。。不是和你在一起吗?”胤雪被突如其来的问话搞得措手不及,磕磕巴巴答道。

    “糟了。”朝言这才反应过来,清尘怕是去了夜归城了!

    “怎么了?尊上不见了吗?”胤雪也看出了些端倪,问道。

    “你和锦凰留在这里,哪儿也别去,我去寻他。他回来了给我发灵讯!”话音未落,人已冲出去很远。

    “哎。。。朝言公子。。。”胤雪本想说自己可以与尊上传音,一问便知他身在何处,奈何朝言性子太急了,早已不见了踪影。胤雪无奈地耸了耸肩,关好门,准备去找锦凰。

    “这朝言公子也真是,一大早就咋咋乎乎的。”见到了锦凰,胤雪还不忘唠叨几句。

    “怎么了?”两人昨日在后山发现了一株丁香很是漂亮,便相约着今日去采些回来制香。此刻便是一边采着花,一遍闲聊着。

    “说是尊上不见了,然后就跑出去寻了。”

    “尊上不见了么?”

    “怎会不见。许是有事去了哪里了吧。这仙界本就是他故里,去些什么地方也不足为奇。”

    “倒也是。”

    “再说了,我与尊上可以传音,他若有危险随时都可以告知我,怎么可能会找不到。”

    “那你与朝言大哥说了吗?”

    “没有。还没来得及说,他就跑了。”

    锦凰哧哧一笑,打趣道:“就让他去寻吧,现在寻多了,以后就有经验了。”

    胤雪看着锦凰柔和的侧脸,又是一阵晃神。

    那一头,朝言取出腰间的金蓝珀,放出式灵吸取了些许千丝诀的灵力,然后顺应着这股灵力追踪寻找。

    也得亏之前学会了御扇飞行,虽说飞久了灵力会供应不上,但好歹比起步行,总要快上许多。一路上就这么磕磕绊绊,总算又来到了夜归城。

    刚跨过九幽城的牌坊,就看到萧同见一行人与夜归城一行人面对面对峙着,为首的是黑白游神,并不见夜风竹身影。

    四周黄沙漫天,两方人马都有些灰头土脸,一众受伤的下属躺在地上,看来已然经历过一次大战,局面甚是剑拔弩张。

    而清尘,则站在了萧同见身侧。

    朝言忙走上前去,同清尘站在一起。

    “你怎么来了?”清尘有些惊讶。

    “怎么,只许你来,不许我来?”朝言没有看他,略有些气恼地答道。

    “幽帝再不出来,我们就强行攻城了。”萧同见怒不可遏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今儿个,怎么这么热闹?”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夜风竹阴阳怪气的笑声从空中传来。

    依旧是血色长衣、黑色宽袍,若影若现的胸ˋ口,和慵懒散落的长发。

    夜风竹在阵前落地,打了个哈欠,斜着眼略带轻浮地问道:“不知仙界桐柏宫,来我鬼界,所为何事呀?”

    “夜风竹,你残害我桐柏宫门人,将他们打入尝果狱,我们来为他们讨回公道!”黄字辈为首的正是黄戚,他在玄风身侧,举着剑怒吼道。

    “哟哟哟。”夜风竹啧了几声,突然眼露凶光,挥手一道黑气飞出,“这里也轮到到你说话!”

    黄戚被打翻在地,顿时口吐鲜血,身后几位师兄弟忙上前将他扶起。

    “夜风竹,此事,你作何解释。”萧同见冷声问道。

    “解释?我夜风竹行事,从来不需要解释!”夜风竹不屑地说道。

    “那便,拿命来吧!”萧同见一跃而起,化出仙器上善剑向夜风竹斩去,夜风竹腾空后退躲开袭击,在手中化出鬼器人骨索魂锥,挡住萧同见的上善剑,直到两人双双落地。

    “萧同见,你就那么看不惯我救江秋?”两人距离极近,夜风竹终于面露愠色,在萧同见耳边问道。

    萧同见被一语中的,推开夜风竹,接而又是几剑落下,招招狠毒,不留余地。但夜风竹修为也不低,见招拆招,并没有让对手占得上风。

    又是一招对峙,萧同见回道:“若不是你,江秋会不到五百年就魂飞魄散?!”

    话音刚落,剑招继续,夜风竹倒是不再对抗,直接闪身避开了招式,讥笑着反问:“谁告诉你,江秋是因为我。。。”

    尚未说完,夜风竹眼神直戳清尘处,看到朝言避开了他的眼神,心中便了然了。

    “怎么?不敢全说了么?”夜风竹冲着朝言轻蔑地问道。

    朝言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心中不禁咒骂了一声。

    清尘回头看了眼朝言,正对上朝言满含歉意的眼神,也明白了不少。

    之前朝言所说的“没全说”,便是没说关于他的那一部分了。清尘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在不明确师兄对小诸公子的态度之前,坦白那件事,无异于将自己直接放到了师兄的对立面上。朝言不说,也是想以防万一。可却因此惹得师兄对夜归城产生了愤恨,才引发了如今这一战。孰是孰非,怎能判得清楚?

    “江秋是收到了你们桐柏宫清尘上仙的传讯,才赶过来救他们的。”夜风竹说着,拿着索魂锥的手紧了紧,怒意更盛,“我当初若是取了他的魂魄,便大功告成,能将碧水珏中的元神引入江秋体内,为他续魄,他便再也不用受噬骨之苦,也无需再入轮回了!”

    这道翻转来得太快,萧同见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对夜风竹的敌意,本就不止这一件事。

    自私点讲,为门人讨公道,是为诸江秋散魄之事做的掩盖,而为诸江秋散魄之事确是为夜风竹觊觎他心中之人所做的又一层掩盖。

    这五百年,诸江秋再也没给过自己丝毫音讯,没想过求得自己的宽恕,不正是因为,鬼界有夜风竹在么。

    如果没有夜风竹,说不定他的玄沧。。。会想要回来。。。

    “他的事我自会处理。但我的人,你也碰不得!”萧同见在仇恨的路上一去不返,一心想着毁灭一切,他又是几个大招,将夜风竹击落在地。

    “王!”无赦和必安忙去扶他。

    “你的人?你说的是谁?是你桐柏宫门人,还是。。。江秋?”夜风竹嘲笑似得说,“你也配,说江秋是你的人?”

    “五百年前,是你将他逐出师门,判他罪行,逼得他死后不得轮回转世。”夜风竹字字泣血,“‘你的人’?这五百年,你可曾来探过他一回???!!!”

    一语道破。

    五百年来,萧同见只知藏匿心事、粉饰太平,只知怨自己的徒儿怀恶不悛、迷不知归,可是,他从未想过自己要主动。

    可是他萧同见,什么时候主动过?他的身份、他的修为,也不容许他“纡尊降贵”地主动!

    只是。。。他忘了,当年若不是他主动,怎么还会有玄沧这个徒弟?

    “清尘上仙,我好心将碧水珏赠与你们,你们倒好,反倒算计到我头上来了?”夜风竹转而将矛头指向清尘,“怎么,你们是想看我与萧同见拔刀相向、同归于尽,你们好来个坐收渔利么?”

    朝言听不得夜风竹这般讽刺,上前一步正欲反驳,却被清尘一手挡下。他看了看清尘,想起之前惹的祸,也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乱发脾气,也不该冲动行事,便闭了嘴。

    “幽帝,我桐柏宫门内之事,无需幽帝挂心。只是,门人魂魄被无辜打入尝果狱是真,他们生前并未作恶也是真,还烦请幽帝按规矩行事,将他们放出,送入轮回。”玄风也不想看事情闹大,便在一旁作了个和事佬。

    “哼,江秋已去,我要这些魂魄有什么用?”夜风竹嗤笑道,“只是那些魂魄,并不在尝果狱中。”

    “不在尝果狱中?那在何处?”玄风追问道。

    夜风竹笑得阴森,盯着清尘,道:“自然是在。。。清尘上仙手中。”

    众人听罢,惊愕不已,纷纷将目光转向清尘。

    朝言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连串的事件,最终还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好一个阴险歹毒的鬼王夜风竹!

    清尘却并不感到意外,其实他从刚才夜风竹屡次提起诸江秋之时,已经隐约感觉到,事情的走向会变得很糟糕。

    “从他们离开鬼界之时,我便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他们了。如若你们只是为了门人魂魄一事,何须来我鬼界大动干戈?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此事与我夜归城无关,各位请回吧,恕不奉陪!”夜风竹说着,便在无赦和必安的搀扶下,回了城。

    徒留下来的仙界中人,见萧同见并不动作,也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进行。小辈们只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师叔。。。”玄风也有些懵,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继续推进此事。

    “那些魂魄应是被收入了碧水珏之中。却不知,该如何将他们引出。”清尘坦然答道。

    玄风看了看萧同见,继续问道:“那不知,师叔是如何将元神引出的?”

    清尘沉默片刻,答道:“尚未引出。。。暮迟。。。圣尊的元神,可与荧极翡呼应,自是可以用荧极翡引出。但他人的。。。”

    “师尊。”玄风走到萧同见身边,柔声说,“不如我们先行回宫,引出魂魄之事,再想办法。”

    见萧同见沉默,玄风和随行众人点了点头,搀着萧同见同御一把剑,飞回桐柏宫。

    待众人离去,清尘却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朝言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小心翼翼地说:“我。。。是我想得不够周到。我只想着将你的事隐瞒下来,殊不知却引起了他的误会。。。”

    “为什么不告诉我?”清尘沉着声问道,听不出他是否生气。

    朝言一愣,倒是没想到清尘会问这个。是啊,为什么那会儿就脑袋一热,连对清尘也一道隐瞒了呢?他们应该是站在一起的啊。

    “ 走吧。”清尘没再追问,回身拉着朝言一同御剑回程。

    “那个。。。”朝言偷偷瞄了眼清尘侧脸,唯唯诺诺地说,“我已经。。。会御扇了。”

    “嗯。”清尘头也不回,脸上看不出表情。

    朝言不想再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恼清尘,便没有继续说话了。

    “你练习得不够,不安全。”清尘淡淡地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