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

    对方用手指抹嘴的小动作让维克托联想到一则零食广告,小虫崽趁双亲不在家,打开袋子偷吃,吃着吃着听到门响,肥胖的小手乱抹几下,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沾满碎渣的脸把他卖得一干二净。

    ——与休格油亮油亮的唇,异曲同工。

    休格精准地捕捉到维克托的变化,虽然表面看不出来,冷淡的眼睛里确实闪过一丝促狭,倏地,消失不见,半秒都没有,换只虫绝对发现不了,若非休格因为吃饭精气神儿正旺,同样会错过。

    他性格懒散不假,餐桌礼仪绝对到位,别看盒饭吃得快,一勺接一勺朴实无华,细看之下会发现其吃饭的动作很斯文,所以肯定不是脸上粘饭粒,休格有些莫名其妙。

    “对了,我是三年级军史研究专业的特招生,休*莱奥伯特。”

    “维克托*米勒,军事战略专业五年级。”

    时隔两天,室友们总算互通姓名,听到维克托的名字,休格忍不住讶异地睁大眼,目光在维克托脸上仔仔细细辨认一圈。

    难怪看他眼熟,可不就是帝国征兵宣传片里出现的二号角色吗!

    五年前休格刚上高中,一天中午小伙伴儿举着平板给全班同学展示新出炉的网红宣传片,一只雄虫身穿军服,奶油般甜美的长发束成马尾,又帅又靓又俏皮,迷人的葡萄紫随便一眨,惹得众多青少年雌虫齐咽口水。

    随着维克托自报姓名,关于宣传片的记忆逐渐复苏。

    片头是一个室外靶场,雄虫头戴护目镜,身穿防弹衣,右手快速打开枪套,拔枪速射,动作干净利落,短短十秒打空弹夹,画面随子弹往前追,弹孔大多分布在九环,作为业余虫士,成绩相当不错。

    画外配音是雄虫的感想,说后坐力大练了好久,手腕疼之类,紧张氛围随即放松,就在这时隔壁靶心突然破了个大洞,一个明显从远方传来,有些飘忽的枪声紧随而至,镜头循声调转方向,越过雄虫飞进树林,径直拉到场外露营地。

    一只身着绿迷彩的雌虫趴伏在地,双腿分开脚蹬地面,大腿和腰紧贴在地,上身趴在什么东西上,面前赫然架着一把m82a1狙击步木仓。

    “碰”,巨大后坐力使雌虫宽厚的肩膀向后一震,黄澄澄的弹壳,带着一缕硝烟从枪膛飞出,镜头不断推近。

    刚才由远及近显露出的完美身材,以及少见的银灰色头发,很难不让观众对其样貌产生期待。

    演员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即使脸被枪械遮挡大半,那高挺的鼻梁,紧绷的唇线,线条硬朗的下颌足以证明狙击手容貌上佳,可惜镜头并未停留,沿着枪身攀上瞄准镜,钻了进去。

    镜筒漆黑且幽深,反衬得那抹银色愈发冰冷,杀气四溢,与他隔屏对视都能感受到强大的压迫力。

    这毕竟是征兵宣传片,鼓励公民踊跃参军为目的,不是当恐怖片吓虫,因此那抹肃杀转瞬即逝,快到如果你碰巧眨了眼,直接错过。

    画面再度切换,训练场一派阳光明媚,雄虫在障碍跑道上肆意展现着矫健身姿,而刚才的冷意,仿佛是一场被视觉欺骗的幻象,并不存在。

    宣传片后面还很长,包括雄虫在军营的生活片段,全方位展示了辉耀帝国强大的军事力量。

    维克托的镜头加起来不到十秒,硬是让导演弄成侧颜杀,以至于事后他的名字被广大不甘寂寞,实际闲得没事儿干的雄虫扒出来,照片为证,证明他是第三军事学院的一年级新生。

    顺带一提,扮演一号角色的雄虫是红遍辉耀帝国的歌星洛可,维克托是真*陪衬,但这则宣传片帝国翻来覆去剪辑了五年,现在还在用,可见人气之高。

    当时的确有不少同龄小伙伴儿将三院当做目标,那又如何,追星有咸鱼香吗?

    反正休格兴趣缺缺,很快把这件事抛诸脑后,毕竟只在宣传片里看见小半张脸,还是五年前,没第一时间认出维克托不奇怪。

    现在认识也不晚!

    星空下果然没什么两全其美,好室友是谁不行,偏偏是维克托。

    如果假冒雌虫的事儿被揭穿,承受当事人怒火算轻的,一旦传开,自己怕不是会被那些慕名而来的雄虫和粉丝们挂到帝都广场的旗杆子上丢西红柿。

    想到这里,休格戚戚然打了个冷颤,早先的几分随遇而安,本着能混就混,混不下去再说的心态立刻绷紧。

    身份秘密无疑成了重中之重,比起挂旗杆公开处刑,被维克托发现或者毕业证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休格暗暗发誓一定要保住身份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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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周末快乐,作者菌会在五六日三天晚上18点更新

    第7章

    来之不易的平(xian)静(yu)生活因为一个名字,再掀波澜。

    搞得休格成天紧张兮兮,早晨睡醒后第一个要去的地方不是浴室,是衣柜,他会第一时间拉开门,对着门板背后的穿衣镜猛瞧。

    黑眼睛和棕眼睛看起来没差别,ok;

    染成栗子色的头发也不会暴露家族特征,ok;

    扯开领口,亲手绘制的虫纹甄选防水颜料,干透后颜色持久,冷水冲不掉,热水洗不掉,毛巾搓不掉,ok;

    身材……这个委实没办法……

    别家雄虫十六、十七岁觉醒,最晚最晚不超过十八岁,休格今年二十一,别说塞珀斯家特有的二次觉醒,连初次觉醒都没有,身体跟停止发育似的,高中三年一点儿没长高,面容稚嫩得宛如青涩初中生,穿上校服毫无违和感。

    再加上雄虫本就比雌虫矮,即使休格的身高达到平均线,一米六五,在雄虫里并不矮,尚未觉醒的身体却因为比其他虫少发育一截,看起来瘦小又单薄。

    休格郁闷地盯着镜子,揉了揉脸,他不断告诉自己:平均身高是虚的虚的虚的,参考值没有实际意义,身材矮小的雌性不是没有,只是虫数较少而已。

    对,我是少数党,所以身材ok!

    随后几天休格竭尽所能压低存在感,天天踩着铃声进教室,避免和其他虫交流,教室和食堂以外的地方不去,乖得像一只害羞的小鹌鹑。

    维克托比较忙,白天几乎不在宿舍,两人竟真就没见着。

    这种错峰出行,互不干扰的相处模式持续了足有半个多月,如果不是偶尔听到对面门响,维克托差点儿以为自己没室友。

    离开嘈杂紧张的环境,不用每天六点爬起来晨训,床垫软硬适度,被子宽大柔软,唯一差强虫意的地方是食堂太远。

    远在东南角的食堂和西北角的b区宿舍整一个大对角。

    学院规定教学区内禁止使用任何交通工具,除非特殊情况,所有车辆包括自行车只能绕外圈。

    休格平常上课的文史教学楼在学院中心偏南,好歹离食堂近点儿,从宿舍到食堂单程就需要三十五分钟,往返超过一个小时的路程让休格每次想起,鼻子都止不住发酸。

    但虫总要吃饭,食堂不能不去,休格唯有强忍失去九十分钟宝贵睡眠的痛苦,来回奔波。

    慢慢的,“挂旗杆恐惧症”随时间推移逐渐淡化,食堂成为新晋强敌,吸引了休格全部注意。

    先前莫名其妙的心态恢复平稳,至少碰见维克托时不会产生诸如挂旗杆看虫纹等乱七八糟的念头,可以像对待普通朋友那样打招呼。

    “这边请。”西装革履的秘书推开校长室大门,“校长,弗里曼上尉来了。”

    言罢,秘书礼貌地侧身让开位置。

    跟进来的雌虫身材高大,哪怕到了昼夜温差较大的秋天,上身依然穿着短袖,圆领t恤被其壮硕的体魄撑得满满当当,小麦色手臂露在外面,浅棕色头发剃成短寸,一双蓝眼睛炯炯有神,步伐矫健,犹如巡视领地的猛虎。

    看似漫不经心,一旦发现敌人,会立即扑上去撕咬对方的喉咙。

    “来了呀,欢迎欢迎。”校长热情地走上前跟他抱了一下。

    弗里曼面带笑容,和校长分坐茶几两旁:“老师,好久不见了,您身体怎么样?”

    “好,怎么不好,就是坐办公室闲得骨头发痒。”校长捋着长胡须,哈哈大笑。

    当年弗里曼在三院念书,校长还不是校长,是联合作战系的教授,所以弗里曼一直称呼老师。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弗里曼升至上尉,年轻有为,上任校长年满退休,把学院交到现任校长手中。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都是第一军团里的名人了。”校长顺手接过秘书端上来的茶水,细细抿了一口。

    数月前,西部驻地发生的那场战争让辉耀举国震惊,两座前哨站覆灭,四千多伤亡堪称损失惨重,皇帝一怒之下,处理了一名指挥官,责令第一军团下辖的西北军区限期整顿,加强警戒,不准再发生偷袭事件。

    以上是对外公开的处理结果,对内则公布了三条惩罚令,军务不需要皇帝事无巨细去处理,后续自然有军部和总参谋部接手工作。

    “哪儿啊,您可别这么说,我顶多是个停职反省的名人。”老师的调侃借弗里曼一个胆子,他也不敢接,赶紧摆手。

    “你呀你呀,在我面前还这么见外,我可要生气喽。”校长嘴上数落弗里曼的不是,心中满意的不得了。

    弗里曼性格直接,胆大心细,敢于放权,带出来的部队以作战勇猛著称,虽然目前在战术布置方面嫩了点儿,多磨练磨练不失为一位好将领,绝对是军部未来的中流砥柱。

    皇帝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被停职不过是暂时的,半年一过,必会重返前线,直接擢升某个驻地的总指挥也未可知。

    不过这些话心里知道就行,不适合说出来,那毕竟是属于皇帝的心思,猜不得。

    师生俩叙旧完毕又交流了一些课程安排,当天下午,校园论坛出现一则帖子,内容是校方公布的实战教官名单里多了一个名字:罗德*弗里曼。

    ‘是第一军团的弗里曼吗?’

    ‘对对对。’

    ‘是他,我今天去主楼办事,在门口碰见他了,好高、好壮、帅得合不拢腿。’

    ‘口胡,明明男神维克托更帅。’

    ‘他们俩不同类型,有什么好比的,萝卜白菜各有所爱。ps今天又是幸福的射击实践,上次联系弹压不进去,男神帮我压弹夹的表情好帅。’

    ‘无耻狗贼!’

    ‘格斗实践哭晕在厕所。’

    ‘楼上别水了,据内部可靠消息,弗里曼被停职才来三院,咱们应该把握机会学点儿东西。’歪了快三十页的楼,终于被某只下课的雌虫纠正。

    ‘停职通告我也听说了,真可惜。’

    ‘还不是那些光吃饭不干事的议员搞事情,有一位前线指挥官被开除军籍,据说要上军事法庭,驻地好多虫不满意。’

    ‘同学们,如果不想封号,最好不要讨论这个啊,很危险的。’

    ‘槽,回去我就写一篇战役解析,好好说道说道。’

    ‘只有我关心弗里曼的课会讲什么吗?’

    ‘他是危险区前哨站的指挥官,实战方面肯定强,估计会讲怎么打变异兽。’

    由一位经验丰富的前线指挥官教实战,学生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休格却在心里替他们点了根蜡,默默关闭论坛页面。

    无知无畏。

    这群学校的孩子图样图森破,休格估计弗里曼会先把他们聚集到一块儿,训练训练训练,往死里训,训到淘汰一半,再开始第二轮更残酷的训练。

    上来就想打变异兽?呵呵,真敢想。

    “上来就想打变异兽?嘿嘿,真敢想。”

    主楼是教师办公的地方,虫很少,楼道里非常安静,因为休格第一次做小论文的关系,教授特意把他喊来单独交代。

    完事后休格惯例等电梯,无聊之余在论坛看见弗里曼的帖子,哪知他刚把页面关上准备上电梯,耳朵里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电梯口总共巴掌大的空间,没有闪避余地,况且迎面走对脸,即使休格想躲也来不及了。

    “你怎么在这儿——!”

    弗里曼粗犷的大嗓门犹如一颗炸雷,嘭一下,声音传出去老远,丝毫不见在校长室那副规规矩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