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不可描述的私虫原因,休格不说草木皆兵,也是小心谨慎,生怕被虫看出端倪继而暴露真实性别。

    他本以为军史专业不用选实践类课程,而训练场正好在东北方,跟宿舍和教学楼相去甚远,只要不作死往那边走,以三院的校园面积,遇上弗里曼的概率极低。

    岂料侥幸心理害死虫,电梯误我!

    竟然好死不死的跟弗里曼撞个正着。

    一想到对方“豪爽”到口无遮拦的性格,休格顿时回想起被挂旗杆支配的恐惧,感觉自己凉了半截。

    药丸!

    第8章

    侥幸心理要不得。

    见鬼的墨菲定律,见鬼的小概率事件。

    休格有心掉头走虫,假装不认识,可是这招对弗里曼没用,他敢走,弗里曼就敢追,还会边追边喊,吸引大片目光直到休格受不了围观,停下,答应和他下棋。

    简而言之,弗里曼是一只不要脸皮的虫。

    如果只是不要脸皮也就罢了,一想起对方令虫崩溃的棋艺,休格额角又开始抽痛,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正在进退维谷之际,疼痛不知道刺激了哪根神经,一个闪念蓦地窜过脑海,让休格抓住了一条重要脉络。

    a:弗里曼直爽一根筋

    b:棋艺差思维简单好糊弄

    所以a+b能唬过去!

    这推理逻辑严密,丝丝入扣,毫无破绽。

    茅塞顿开的感觉有木有。

    直接认输为时尚早,休格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于是一扫郁卒,主动上前举起拳头和弗里曼碰了碰:“刚看到通知,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哈哈哈校长的风格,这样挺好,闲着太难受,我跟你可不一样。”弗里曼意有所指。

    休格这张脸的知名度,和性格比起来差远了,他的懒不是秘密,怕麻烦的性格尽虫皆知,别说西部驻地和第一军团,辉耀所有认识塞珀斯的虫都知道。

    一提塞珀斯亲王的小儿子,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词准是“懒”。

    长什么样不知道,反正是懒虫就对了,休格的真实写照。

    往常弗里曼敢嘚瑟,肯定要被安排,今天不一样,他的话正中休格下怀,巴不得弗里曼赶紧走,走得远远儿的,从早忙到晚。

    “你继续忙,再见。”再也不见。

    说完休格去按电梯,弗里曼长臂一伸揽住他肩膀,高大又壮实的身材,俩休格捆一块儿也比不过,被他像拐虫崽似的拐进臂弯,一副哥俩好。

    得亏休格只是看起来瘦,力量方面比普通雄虫强不少,没被弗里曼沉甸甸的手臂压趴下。

    “别急着走啊。”两虫臂力相差悬殊,弗里曼略施薄力即可避免休格挣脱,他弯下腰小声问,“考军校不是你小子的风格,我以为你会在家呆到过年呢,怎么回事?”

    见状休格暗道关键地方来了,能不能洗白全看这波。

    他抬手捏起少许头发展示给弗里曼,配合的压着嗓子:“祖父的决定,他不想我在家闲着。”

    “他老人家还是这么……”后面的话没说完,弗里曼住了嘴,休格连头发都染了,摆明不想被认出身份。

    两虫是朋友,塞珀斯家的事儿不是秘密,即便心里觉得老亲王偏心,也不好插嘴别虫的家事。

    休格搬出祖父后立刻闭嘴,不欲多言的姿态落在弗里曼眼中,立刻被解读成各种无奈和心酸。

    弗里曼性子直,觉得自己无意间揭了朋友伤心事,遂点到即止不再多问,只把胸脯拍得嘭嘭响:“换个环境挺好,实践课有我罩着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对了,你考的是军事战略专业?战术专业?还是情报分析专业?”

    罩个鬼哟,休格白了弗里曼一眼,这家伙现在说得好听,等进训练场就跟换了只虫似的半分情面不讲,秒变魔鬼,他训哭的雄虫没有八百,也有五百。

    此时此刻休格万分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军史专业和实践选修课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说什么?”当休格说出专业,弗里曼以为听错了,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我说我是军史研究专业。”休格又重复一遍,表情平淡得纵使心存万幸也分毫不露。

    “你怎么……是他老人家让你……”弗里曼的蓝眼睛里堆满了不敢置信,他想不通老亲王为什么故意荒废休格的军事天赋。

    不待细问,一道声音忽然从他背后传来,音量不大,语速极快,话语间带着怒火和许多专业词汇:“弗里曼,你这个脑子比直线轨迹还要简单的虫,三分二十五秒之前就该到我办公室了,我的时间比唯一因子还要宝贵,我一分钟能看完两篇四十页的论文,能基于(e,δ)语言构造出……”

    弗里曼早已习惯对方奇特的表达方式,不懂的直接忽略就对了。

    听到声音他一拍脑门儿,陡然想起约了虫,马上转回身小心赔笑:“抱歉抱歉,是我错了诺亚,待会儿请你吃饭。”

    只怪弗里曼长得又高又壮,把休格彻底挡住了,这会儿一转身,名叫诺亚的雄虫发现还有其他虫在场,脸色不禁更加难看,盯着弗里曼的目光恨不得把他赔笑的脸烧出个窟窿。

    “你别生气,喏——”弗里曼自知理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随后一把扯过休格挡在身前,大手拍着休格肩膀,变身推销员,“他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那个聪明小子。”

    鉴于休格隐晦地表示出老亲王让他隐藏身份,弗里曼没在公共场合直接说名字。

    休格哪受得了弗里曼的手劲儿,疼得直咧嘴,忙不迭挣脱出来,退后两步保持安全距离,同时打量起诺亚。

    诺亚和休格差不多高,圆脸,体型标准,栗色半长发在后脑扎了个小辫子,身上穿着白大褂,走起路来衣摆翻飞,站在原地笔管条直,一看就知道是军部出身。

    反观诺亚,他对休格的第一印象没那么好,一站三道弯儿,精神松懈,双眼无神,制式校服的纽扣虽扣齐了,下摆没扎进裤腰,军容不整。

    其实休格衬衫下摆在裤腰里,只是主人犯懒,没整理,看起来不是那么板正,但在诺亚看来,达不到标准一律不合格。

    “一个凭借小聪明钻空子的小子罢了,哪有你说的那么难得。”诺亚是搞应用数学和情报分析的,生平最烦两件事,第一浪费时间,第二不严谨,休格和弗里曼一虫犯一条,再加上弗里曼迟到的行径,语气不禁有些冲。

    休格闻言微微挑眉,慵懒的黑眸闪过一丝赞赏,尽管对方说话不礼貌,分析能力着实不赖,自己并非一句话就上头的热血少年虫,看弗里曼的面子没必要计较。

    些微闪光须臾间被黑色吞没,休格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诺亚,看向弗里曼:“请客吃饭的话我推荐猪蹄,补一补,腿伤未愈还扔下没算完的建模,走楼梯上来找你,不容易。”

    诺亚走路时左腿比右腿动作迟缓,面上没有痛楚神色,明显是新伤愈合不久,身体仍处在自我保护阶段,尚未完全康复。

    这层是文史系办公层,弗里曼不会来,他和休格相遇的唯一解释是对方坐梯从上往下走,碰巧休格也按了往下的电梯,说明弗里曼和诺亚约定的地方在军史办公层以下。

    电梯随时有虫叫,走走停停没准儿,不符合诺亚精打细算的风格,选择楼梯并不意外。

    他走到半路听见弗里曼的大嗓门,循声找过来,因为被放鸽子心中有气,出门时比较匆忙,小指外侧蹭了一块黑色马克笔的痕迹,证明他之前在画图或者计算。

    叮,电梯门打开,休格抬步走进去,按下一层的按钮,趁关门前友好地朝两虫挥了挥手。

    换做别虫或许看不出来,诺亚不一样,他可是号称解读专家的研究型虫才,无论数学定理,还是面部表情,看一眼能分析得ba九不离十。

    电梯关闭的前一秒,休格嘴角明显上扬两度,分明是故意的。

    这波操作把诺亚怄得够呛,他不怕打擂台,但对手打一拳就跑让他抓不到反击的机会不说,还留下个大ma烦,简直猥琐至极,卑鄙无耻。

    “喂喂喂,你什么时候受伤了呀,我怎么不知道?是不是上个月跟老虎出去那次?我就说他靠不住,让你别去,你非不听……”

    休格一走,“大ma烦”果然开始念叨,诺亚左手压住突突直跳的额角,右手拉住转磨似的弗里曼:“不是老虎,是我上周不小心踩中马克笔扭伤脚踝,已经好了,你别转了,转的我头晕。”

    “扭伤脚踝还会头晕吗?!”弗里曼一听更紧张了,宛如智商掉线的问题险些让诺亚爆粗口,他忍了又忍,三次深呼吸后放开弗里曼,“我收回刚才的话,他确实有点儿意思。”

    能让诺亚低一次头,弗里曼成就感爆棚,忍不住咧开嘴,笑容很是得意:“他吗?我说他很聪明,你偏不信。”

    话题转移法在弗里曼身上屡试不爽,脑子果然比直线还直,熟练甩脱“大ma烦”,诺亚刚松口气,弗里曼粗壮的胳膊忽然伸过来,压得他一趔趄险些摔倒。

    弗里曼熟稔的揽着诺亚,边走边说:“告诉你个秘密,我跟他下棋……”

    “跳棋吗?”

    “所有棋。”

    诺亚余光扫来,眼神仿佛在关爱幼儿园小虫崽,弗里曼的棋艺他一清二楚,发挥极不稳定,好的时候有模有样,不好的时候辣眼睛。

    不过他不准备戳穿,免得对方又想起自己扭伤脚踝的茬儿,配合问:“结果怎么样?你被杀的生活不能自理吗?”

    弗里曼嘿嘿笑着,故作神秘压低声音:“我跟他五五开。”

    诺亚脚步一顿,栗色的眼眸凝视着弗里曼,后者摆正神色,蔚蓝中满是感慨:“当一只虫在棋盘上杀得你生活不能自理,说明奇艺高超;当他永远能和你五五开……”

    “说明你们已经不再同一等阶。只有高阶对低阶形成碾压,才能做到随心所欲掌控棋局胜负。”说完,眯起的眼眸敛去精光,诺亚若有所思,“我找个机会试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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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得亏休格只是看起来瘦,力量方面比普通雄虫强不少←记住这句话,以后有用。

    下周暂定二四五六日更

    第9章

    第二天,休格依照惯例在第一堂课补眠完毕,坐电梯去其他楼层,第二堂课是《军事制度史》,两班合上,虫数较多,排到一个中型阶梯教室。

    甫一踏进教室,休格立即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劲,比他早到的同学无一例外在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瞥向门口,休格回头,身后没虫。

    总不会议论自己这个插班生吧,大家一块儿上课三个礼拜了,怎么想怎么不可能,莫名其妙。

    休格挑了一个中间偏后,不起眼的位置坐好,随手翻开教材,不远处两只雌虫的对话飘进耳朵。

    “卡酷说,今天开讲前要考数学。”白衬衫小声说。

    “军史制度课考数学?!没搞错吧?”听到考数学,蓝外套的雌虫急得快炸毛了。

    白衬衫使了个眼色:“你往前看,看见和教授说话的白大褂没?他是数学系和经济系的教授,也是三院科研所荣誉所长,不到五十岁获得蓝星贝拉数学奖的天才,特别厉害。”

    蓝星贝拉奖不是辉耀帝国所设,是面向整个蓝星,由五大国和其余二十七个国家共同出资设立的全球性大奖项。

    科学奖章不同于体育赛事,没有冠亚季军之分,每个领域只有一只虫能得此殊荣。

    虽说每年都有十几只虫获奖,但基数大,整个蓝星的天才削尖脑袋往上挤,争得头破血流,从中脱颖而出的虫无一不是天才中的鬼才。

    蓝外套越听越迷:“这么厉害的数学教授跑咱们军史专业干什么呀!”

    可怜见的,他就是因为数学不好才学文科,好不容考上三院军史专业,怎么还要学数学!

    “卡酷只听说有数学考试,具体怎么考教授没说,他也不知道。”白衬衫摇头。

    休格心下奇怪,顺着白衬衫的方向往前一看不由愣了,坐在那儿和教授“相谈甚欢”的虫,不是昨天找弗里曼吃饭的雄虫吗?叫诺亚来着。

    这时上课铃响了,不知诺亚对教授说了什么,教授笑得特别开心,左手示意对方可以开始了。

    诺亚不推辞,笑吟吟站到话筒前,两手撑在讲台两侧:“各位同学上午好,我是数学系的诺亚,我院数学系需要做一个调研,统计一下各专业对数学这门科目的掌握情况,所以需要大家配合,做一份小测验。”

    话音未落,抽气声此起彼伏,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同是学院文科生,谁也别抄谁。

    似乎猜到学生们的想法,诺亚轻轻笑了,他举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朝上,停在脸颊旁,信誓旦旦地保证:“测验只做统计,除了我没有第二只虫阅卷,不影响期末成绩,你们不用紧张,发挥真实水平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