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关于魅魔到底有几张皮的问题:

    1、和韦斯特独处时/周围无人时:红发,金眼,两个眼眶,其中各有两只眼球,脸侧长着鱼鳃般的结构,如果用手扒开,会发现里边还是金色的眼珠。

    2、到镇子上活动时:红发,蓝眼,瘦弱的青年。

    3、原身:巨大的黑色肉球,浑身都是眼睛……详见前面那张图。

    大约就这3张皮。前几章那个形态不算新皮,本质上是3,只不过魅魔为了行动方便在那些肉下边加了一个人类骨架罢了。

    第二十五章 海域

    【来点作用啊韦斯特】

    魅魔用巨大的黏腻的身躯将韦斯特压在下面,但这一姿态并不能持续太长时间。它毕竟是一只尚未成熟的幼生态神秘种,而那卷泛黄的羊皮纸却召唤了数不尽的成熟体虚空生物。在猛烈而密集的袭击下,魅魔那庞大的身躯也有些承受不住。

    它已经有些困了,身躯上的金色眼睛不受控制地合拢,又费力地睁开,抵御着昏沉的睡意。但魅魔能够看到韦斯特在找他的渡鸦,于是它把猎魔人抱得更紧了一点,含糊地告诉他,“韦斯特,我还可以再撑一会。”

    韦斯特安慰地捏了捏它的一根细小的触手,没有说话。

    休息了一会,猎魔人那孱弱的人类身体已稍微恢复了些体力。此刻他的脑袋飞快地运作着,思考着破局之法。但目前来看,他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拿起渡鸦直面死亡,要么苟且在魅魔的庇护下缓慢地死去。猎魔人深呼吸一口气——看来的确是流年不顺。

    那么还是死得像个男人一点。韦斯特无奈地挑了挑眉,终于摸到了渡鸦。他轻轻从魅魔的裹挟下挣脱开来,踉跄着跪在岩地上为渡鸦重新填弹。

    他已经受到了不少攻击,好像还被某个地精在脑袋上给开了个不大不小的洞。因而此时的韦斯特满脸是血,连银灰色的睫毛上也沾着凝固的褐色血块。他不太舒服地眨了眨眼,但填弹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不过那羊皮纸却似乎已经玩够了。它不再一波一波地召唤出小妖精和地精这种恼人却攻击力低下的生物,而是将这片黑色的岩地在一瞬间清场,只留下一片沾着血水和粘液的空地。

    韦斯特的动作都停止了一瞬,他与魅魔对望一眼,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那张羊皮纸在他们头顶悠闲地飘飞,似乎在苦恼要怎样折磨二人才最恰当。飞了几圈后,它突然停在了魅魔上空,不详地静止了。

    韦斯特心惊胆战,他拖着伤腿想要冲回魅魔身边,却狠狠地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他脸上的肌肉抽动着,用渡鸦坚硬的手柄砸向那道隔绝生死的透明墙壁,却无济于事。韦斯特的双拳握紧又放开,最后无力地将头靠在了那道屏障之上。

    魅魔已经没什么力气逃跑了,它尽量往韦斯特的方向靠了靠,伸出一根触手贴到那层屏障上,似乎在安抚隔壁的人。

    “虚空中的生物就是这样的,死死生生,轮回不止。你们人类把这回事看得太重了。”魅魔口是心非地安慰它的朋友。

    “去你的。”韦斯特声音低哑,咕哝着反驳,“不过也没差,下一个就是我。”

    羊皮纸上的花纹再次动了起来,它排列出一个更为复杂、华丽的召唤法术。

    “看那儿,韦斯特。我会死于什么?”魅魔敲了敲那层屏障。

    韦斯特也有些破罐子破摔了,他抹了一把脸,抬起头,读着繁复的线条。但越是阅读,他的脸色就越是凝重,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最后,他疯了似的用胳膊肘、大腿、任何能够用的地方撞向屏障;又抬起渡鸦愤怒地瞄准那张羊皮卷,几乎将子弹射空。一会儿,他呆滞地跌坐在地上,把脸埋入双手。

    韦斯特认识那个法术,并且很熟悉那个法术。每一次他为康斯坦丁之眼填弹时,炮筒的后部都会出现这些魔文——那是一个召唤康斯坦丁之眼的法术。

    “康斯坦丁之眼”严格说来并不是韦斯特武器的名字,而是它的炮弹的名字。康斯坦丁之眼是康斯坦丁大帝与猎魔人间交易的一部分,凝聚着最强大的神秘种的一小部分力量。但即便如此,康斯坦丁那毁天灭地的力量依旧能够轻松地杀灭任何虚空入侵者。

    而康斯坦丁还在这些细碎的力量块上加上了一道古老的契约:任何被康斯坦丁之眼毁灭的事物,都必须坠入虚空和人间之外的一块永劫之地,为康斯坦丁的死灵所奴役。

    永劫之地通常被称为“海域”。传说那里仅有很少的、燃烧着永恒烈火的土地;海洋的面积则几乎覆盖了整个世界。因此,海域的世界充斥着涌动的红色海水。在翻滚的海面上,升起七樽红色的月亮。当七樽月亮同时变为满月时,海域的深渊中会生出最古老的海怪,并撕碎虚空与人间,让一切都归于大海的平静。为了逃避永远的安眠,寿命用尽后的康斯坦丁大帝选择成为死灵,游荡在海域中, 等待着猎魔人用“康斯坦丁之眼”为它送来神志不清的奴隶。

    召唤阵很快成型。魅魔巨大的身躯被绿色的光束洞穿,震耳欲聋的吼叫从其身体中央的巨口中爆发。它的核在去年受过2次重伤,还未完全恢复元气。再加上它本身就是幼生态的神秘种,连康斯坦丁之眼的余威都能将它轻易地从这个世界上抹杀。

    韦斯特看着魅魔的触手软软地从那层屏障上滑下,摔倒了岩地上。它庞大的身躯之下,一道血红色的大门正在开启。一旦这道门完全开启,魅魔便会被拉入海域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本来觉得这次韦斯特能爆种救一下老婆,结果没写到。这几章写过去韦斯特已经从开头的农夫猎魔人降格成了天天躲在老婆肚皮底下的软饭猎魔人了。

    第二十六章 现身

    【海洋与无尽的水汽】

    韦斯特成年前的记忆简单到可怕。

    他的父亲是个严肃高大的农夫,每天早上定好6点的闹钟,绝不在床上多躺一分钟。利索地穿好衣服后,他会把睡在隔壁的韦斯特从被窝里拎起来。等瘦长的儿子迷迷糊糊地游荡到客厅后,母亲便会端上花样繁多的早餐,并坐在他的左手边陪他吃早餐。

    这之后,他会骑着自行车去镇上的学校读书。韦斯特的成绩很平庸,但至少学会了拼读单词。对猎魔人来说,这种文化水平就足够了。

    夜晚降临,他劳累了一天的父亲从农场归来,身上带着猪臭味、饲料味和烂泥塘的腥气。高大的男人扯过架子上的毛巾钻进窄小的浴室,水声暖洋洋地响起;而在房子的另一侧,他的母亲哼着歌为一家人做晚饭。她唱一些人类的歌谣,也唱一些他听不懂的诡异语言。

    在父亲不劳作的时候,他会拿着那本厚厚的祖传猎魔笔记,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为他讲述神秘种的特性、弱点和活动规律。他的母亲则懒洋洋地坐在地毯上,打毛衣或看剪报,偶尔为他们父子烤些点心。

    他曾以为生活会永远地安宁下去,就像太阳永远会升起,就像月光永远会落在他的窗台。

    但巨大的不幸选中了他。

    距离韦斯特成年不久,他的父亲便带着母亲去了国家的另一端。那里是韦斯特家更古老的栖息地,听说他们的许多亲戚都在那里居住。而韦斯特被单独留了下来。他有些惶恐,但他的父亲告诉他,这是命运。

    为何我要被孤单地留在这里?

    我会再见到父母吗?

    他们为什么不给我写信?

    ……

    ……

    在每一个孤独的夜晚,韦斯特都会想起这些事情。

    父母离开后的第一个主降日之夜,他骑着父亲留下的重机车去往边境与虚空交界处最薄弱的一点。但在快要到达目的地时,他停下了,并可耻地逃回了家、煮了一壶热可可、一觉睡到天亮。

    那一夜的虫群并未突破界面间的屏障,利维坦镇死里逃生。

    第二个主降日之夜,他灌了些酒,将重机车的油加到最满,直冲界面的交汇处,并屠杀了一只虫眼翼手龙。他很紧张,但却并不害怕死亡。

    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那座到处漏雨的宅子吗?还是他手中的双持渡鸦?抑或是于每个主降日之夜,在镇民的一片欢声笑语之外孤独地与怪物搏杀至破晓?

    但命运又给了他一份巨大的礼物:他在某一个黄昏捡到了一只魅魔,一只属于他的神秘种,一只要依靠他的血才能活下去的神秘种。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东西。

    那只魅魔的脑子显然不太好用。它没有绞尽脑汁地逃跑,而是老老实实地待在韦斯特家的老宅里,给他做饭、洗衣服,偶尔坐在地毯上同他一起看老掉牙的恐怖电影。于是,那些独自坐在窗前的夜晚、那些倒在桌上的空酒瓶、那些冷掉的锅碗瓢盆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一只被召唤出的倒霉怪物披着一身破破烂烂的人皮,却成了他唯一的朋友,成为了他那些零碎的、漂泊的感情所唯一能依托的地方。

    他给了魅魔一个家,魅魔也给了他一个家。

    但现在,这个家即将消失;魅魔会被拖入无尽的海域,接受永恒的奴役。

    韦斯特敲打着那层透明的障壁,怒吼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他脖颈上的青筋根根爆出,淡蓝色的眼睛布满血丝,英俊的脸庞被扭曲成不似人的形象。

    我要这一切停下。韦斯特无声地呐喊。他的指甲因为太过用力而脱落,跌落到黑色的岩地上。红蛇般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指流到手背,又流到袖口中。

    这样的未来不该降临,这命运是何等地冷酷。

    “所以……”韦斯特抽泣着开口。他知道流泪会让他看起来有些软弱,但魅魔真的是他所拥有的唯一一个属于他的、不会逃跑、不会离开的人了。即使它是个披着破破烂烂人皮的怪物,那也是他一个人的怪物。

    “所以,我命令这一切停下。”他血淋淋的手指在屏障上胡乱地画出一道道狼狈的深红色痕迹。

    “此时,此地,所有的一切,都应当被禁止。”韦斯特的声音愈加微弱,他似乎无力再反抗命运,却又不甘于命运,“求你了。”

    韦斯特吐出最后一个单词,无力地将额头靠在了那层透明的屏障上。他不知道该求助于谁,但不论是谁都可以,请不要让这样的痛苦再纠缠下去了。

    顷刻之间,空气静止了。

    羊皮纸不再邪恶而悠闲地舒展着自己,岩地外熊熊燃烧的无限水火不再跳动着炽热的火舌,魅魔巨大身躯下那扇红色的海域之门不再延展。一切都停止了,风声、火舌的哔啵声、魅魔触手翻滚时黏腻的“咕咕”声全都不见了。偌大的空间里,韦斯特只能听到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来自海洋的腥咸气息猛然从大地上蒸腾而起,浓郁到遮蔽视线的雾气飞速地在这片空间中延展。在洞窟之外、更远的地方,传来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那声音如同巨兽的心跳,隆隆地回响在此地,这声音与岩壁碰撞,发出更加可怖的回声,似乎一场雷暴正在这怪物洞窟中酝酿。

    就在跪倒在地的青年身周,蓝色的冷火在无尽的水汽中激烈地燃烧着。那火焰似乎并不惧怕这 浓重的水汽,而是舞蹈于其中,愈燃愈猛,似乎这冷冽的海水中存在着某种无形的燃料。火焰节节拔高,最终包围了已失去意识的韦斯特。青年的身形在这团不断扩大的火焰中扭曲、分解、重组……黑色的剪影不断扩大、长出野兽的肢体、伸展着健硕的肌肉……最后,那火焰突然消失。黑色的剪影再次被水体包裹。那水体充满生机地流动着,却始终呈现出一个规矩的正方形,好像被一个透明的正方体罩子罩住了一般。

    从流动的水幕中,一只漆黑的、带蹼的兽爪踏出,重重地将四周的岩地踩至裂陷。在兽爪与地面接触的一瞬间,水墙轰然四散,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声。

    空气再次开始流动。

    此时,直面羊皮纸的,是一只漆黑的海兽。

    它高大而阴沉,背鳍如大剑般高耸,自后脑连至尾尖,棘刺重重,形状阴森而可怖。那怪兽的头极大,口部尖而长,毒蛇般的分叉红舌舔舐着淬毒的利齿,看起来凶恶无比。它有八只眼睛,左右各四镶嵌在头颅两侧,闪烁着不详的绿色光芒。如果仔细去看,会发现怪兽并无眼睑,只有透明且坚硬的瞬膜包裹着眼球。这只怪物显然非陆行巨兽,因为在其躯体两侧只生着两只肌肉块垒的带蹼前肢——海兽靠它们支撑起庞大的上半身;在它的腰部以后,是长且粗壮的尾,长达几十米,鳞片层叠,如漆黑的盔甲。

    它绿色的眼睛漠然地扫视着周边,似乎对一切都缺乏兴趣。

    即便如此,羊皮纸依然瑟瑟。

    它是人造物,没有多少自主意识,但面对着如摩天大楼般庞大的海兽,即使这巨物显得兴致缺缺,它还是本能地感受到了恐惧。就像是刚出生的小鸡面对着盘旋的金雕,就像是岩壁间的山羊幼崽瞥见了奔驰的狼群。

    海兽甩了甩庞大的头颅,慢慢地呼出一口气。腥咸的海风充斥了岩窟,将羊皮纸吹得东倒西歪。

    一只生命女神。海兽认出了那滩黑色的、石油似的神秘种。

    以及一个人造物。海兽眨了眨绿色的眼睛,觉得它很粗糙,像小孩子的玩具。

    但我对这小玩意有很强的敌意。它感受着自己的心,察觉到那里充斥着愤怒。它不知这怒火从何而来,但愤怒的海水必定要吞没这一切。

    羊皮纸几乎要从它干巴巴的躯体上挤出几滴冷汗来了。

    下一秒,海兽发出震耳欲聋的长啸。于是,山岳般的海水凭空涌出,如兽群般奔腾着、喧闹着,淹没了妄想逃离的羊皮纸。随着羊皮纸化为黄色的灰烬,这一方空间也开始片片四散崩塌。闪烁着光彩的碎片零落在空中,像飞舞的彩片。

    海兽的身形隐没在冲刷一切罪恶的海水中,湿漉漉的韦斯特抱着瘦小的魅魔跌落在巴里柔软的床铺上。

    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刺破了重叠云层的曙光射入小镇,洒下一片灿烂的光辉。

    【作者有话说】:

    老套的英雄救美,但意外地好用。

    第二十七章 那不是未来

    【一场发生在黄昏的对话】

    再次睁开双眼时,魅魔发现自己正躺在阁楼的那张小床上。它用手肘支撑着自己坐起身,无意识地搓了搓指爪间柔软的被子,有些不知所措。

    我活着回来了,它想。

    尽管如此,被那道绿光洞穿的滋味可真不好受,魅魔逐渐回忆起那些经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套上卫衣,魅魔光着脚“哒哒哒”地下楼,想去找韦斯特问问发生了什么。

    ……

    ……

    此时已是黄昏,客厅里厚厚的落地窗帘被密不透风地拉上。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一片黑暗。魅魔凭借着灵敏的听力捕捉到了男人沉重的呼吸声。它摸黑走到沙发前的地毯上,良好的夜视能力使它能够看到瘦长的男人姿势不雅地靠在沙发脚处读书,银灰色的头发散落在肩颈,看起来很日常。而过往的一切,那些厮杀、那些冰冷的黑色血液、那些嚎叫的古怪生物都好似一场梦。神秘种不禁恍惚了一瞬。

    “这里没有光,韦斯特。你能看清字吗?”魅魔想了很多,却只问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