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就算是再好的风水格局,凡人命格压不住,那就要承担反噬的祸患。

    鬼神的居所是由鬼神的力量构筑而成,所以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着鬼神的内心。

    一如燕时洵之前所见到的,来自于邺澧的酆都。

    那里到处都是惨叫着受苦的恶鬼,日夜哀嚎不休,就像是邺澧对于人间罪孽的痛恨和失望。

    燕时洵本来以为,酆都就长那般模样。

    但现在看却不尽然。

    这座旧酆都,以死亡筑城……前一位的酆都大帝,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才会有如此的风格,还惹得千年前邺澧一怒之下,摧毁了曾经的酆都?

    凡人一怒,亦可惊天动地,撼动鬼神。

    想起刚刚邺澧向自己说的话,燕时洵的眉眼间微不可察的流露出心疼之意,却只是几近于无的叹息了一声,便率先走上前去,迈上了通往城池的桥梁。

    燕时洵一垂眸,便能看到在桥下的护城河中,到处流淌着沸腾的腥臭血液,恶鬼哀嚎其中。

    那些恶鬼仰着头,争先恐后的从血河中伸出头来,拼命伸手向上,看向燕时洵的眼睛中流露出贪婪之意,好像在等他一脚踩空掉下来,好落进群鬼的嘴巴里,变成滋养恶鬼的血肉。

    燕时洵皱了皱眉,有些嫌弃。

    啧,这让他以后怎么吃鸭血?

    这座桥梁很窄,不是燕时洵以为的那样宽阔,反而更像是独木桥。

    没有上桥时,眼见得桥梁宽阔,似乎鬼城半点危险也无,鬼神的居所可以随意进出。

    但等踏上桥时才发现,这分明就只是窄窄一条,并且木条滚圆,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踩空掉下去。

    ——死亡之事,终究一人独行。

    这时,骨节分明的手掌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燕时洵的手。

    “走吧,时洵。”

    不知何时走到燕时洵身边的邺澧,轻笑着邀请道:“我陪你一起。”

    无论阴间阳间,这一路,我与你同行。

    燕时洵眉眼微动,随即,他原本严肃的面容展露笑意,缓缓眨了下眼,道:“好。”

    第284章 晋江

    旧酆都真正的面貌,采用的是古代城池的架构,高耸的围墙和护城河,让它将城内的景象牢牢护在后面,令城外的人无法窥视。

    不过与寻常城池相比,这里要惊险太多。

    就算能够无视骷髅头骨带来的沉重压迫感,但桥下的血河恶鬼却是真实存在的。

    负责人向道长询问了两遍,确认眼前的景象并非是他的幻觉。

    “这不是那种低级的障眼法。”

    道长眉头紧皱,伸手入怀中,却只掏出了一捧燃烧后剩余的纸灰。

    他随身携带着的黄符,早就在抵达旧酆都的时候,就已经自动燃烧了起来。

    最后剩下的,也只有这一点灰烬。

    道长将黄符的余烬展示给负责人看,道:“如果是障眼法,它做不到这种程度,况且燕先生亲口认证,这里就是酆都。”

    虽然道长不清楚,为何酆都有新旧之分,但是对于燕时洵的话,他是愿意相信的。

    而道长的话,也将负责人最后一丝侥幸心理打破。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心说自己也算是阅历丰富了,但亲身进入鬼城,这还是头一次。

    负责人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迈上桥梁。

    当他一步跨上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猛地一变,眼前不再是宽敞的木板,而是只容一人通行的独木桥。

    四面没有围栏可以扶着,脚下只有一条窄而滚圆的木板,让人恍惚有种自己马上就要掉落下去的失衡感。

    负责人连忙张开双手,努力稳住身形。

    他这时才知道,为何刚刚燕时洵在踏上桥之后,会停顿了一会才走。

    这场面……确实遭不住啊。

    负责人想要回头提醒其他还没上桥的人,让他们也有个心理准备。

    但是他小心翼翼的刚一扭过头,就觉得自己的平衡感在下降,身形也不由自主的乱动了起来。

    他不由得惊呼一声,赶快重新去保持平衡,身体左扭右扭有些狼狈。

    更糟糕的是,下面血河中的恶鬼也发现了这一幕,都发出了起哄一样的尖锐笑声,刺得人耳朵发疼。

    它们伸出手,争先恐后的想要接住掉下来的血肉。

    负责人只是向下瞥了一眼,就觉得脑子发蒙,嗡嗡作响。

    对于没有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说,在高空保持平衡,是一件很难的事。

    即便人的心里知道这样的宽度要是放在平地上,自己能很流畅的走出一条直线,但是却克制不住的在想如果真的掉下去会怎么办。

    那可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求生的本能此刻仿佛成为了求生的阻碍,让负责人僵硬着身躯,不敢向前走,害怕自己一步没有走对,就会掉下去成为恶鬼的美餐。

    负责人虽然信任燕时洵,但他还没到盲目的全然将希望,寄托在燕时洵身上的地步。

    这里可是传说中的鬼城,燕先生再厉害,那也是对人间而言的。凡人怎么可能与鬼神斗?

    还没有踏上桥梁的道长并不知道桥上的情况,只是在后面看着负责人停下来的模样有些奇怪。

    但燕时洵握着邺澧的手掌从容从桥上走过后,一回身,就发现了负责人僵硬在半路上进退两难的窘境。

    燕时洵挑了挑眉,视线扫过桥面下方,心中了然。

    “负责人,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直接往前走。”

    燕时洵提高了声调,扬声道:“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你只需要抬腿走路就行。”

    说罢,他侧首看向邺澧。

    不需燕时洵多言,邺澧已经了然他心中所想,于是上前一步,靠近了河岸边缘,垂眸向血河中看去。

    在看清那些恶鬼的时候,邺澧眉头皱了皱,厌恶在眼中一闪而过。

    即便因为乌木神像和旧酆都的存在,让邺澧在这里力量不像在外面时那般自如,但他毕竟是执掌审判的鬼神,对于这些沉溺在血河中无法挣脱的恶鬼,他依旧可以一眼看清这些恶鬼魂魄中的善恶。

    旧酆都这座庞然大物,从千年前起就已经停止了运行,不再有新的鬼魂进来,只剩下过往的恶鬼,依旧被关押在这里承受刑罚折磨。

    血河中的恶鬼也不例外。

    它们无一不是千年前存留下来的鬼魂。

    虽然恶鬼并没有见过新酆都的模样,但是仅仅是邺澧的一瞥之下,它们便已经感受到了铺天盖地压下来的恐怖威压,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山岳碾碎成齑粉。

    刚刚还在尖利大笑着起哄的恶鬼们,顿时被割了舌头一样统统没了声音,它们转身就钻回了血河中,狰狞的鬼脸上满是恐惧,唯恐自己动作慢了,就会被看透不堪的魂魄,甚至被杀死在当场。

    转瞬之间,原本一片喧嚣的沸腾血河,现在只剩下了一片安静。

    除了隐约可以看到几个气泡从水面下浮出又破碎以外,连涟漪都没有被惊起。

    负责人本来还苦笑着觉得来自燕时洵的安慰,虽然没什么用,但也聊胜于无。

    可他没想到他这么想着的下一刻,局面徒然扭转,耳边重新安静了下来。

    那些恶鬼在看到邺澧的时候,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负责人眨个眼的功夫再一低头,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

    负责人震惊。

    他直愣愣的看向邺澧,好像直到此时,才对酆都之主的身份渐渐有了具体的概念。

    就像是对着穷人说一千吨黄金一样,他根本无法想象出那是多么大的体量。

    负责人也是如此。

    从来就没见过酆都或者地府来客的他,即便燕时洵亲口说出邺澧是酆都之主,他一开始也只是有了个平淡的印象,至于那到底是什么概念,他不知道。

    而现在,负责人觉得,自己好像隐约看到了曾经鬼神时代的信仰。

    邺澧掀了掀眼睫,漠然的瞥过负责人,然后转身走向燕时洵:“走了,时洵。”

    这一声也恍然唤回了负责人游离的神智,让他抖了下猛地回神,然后趁着现在没有恶鬼干扰他的时候,赶紧一鼓作气跑过桥梁。

    直到脚步踩在坚实的地面上,负责人还觉得自己的腿在发软,心脏砰砰直跳。

    燕时洵眼疾手快的直接将负责人抄起,避免了他磕绊摔坐在地。

    “怎么样,负责人,是不是比你寻常去游乐园玩什么过山车,玻璃栈道,都要刺激?”

    燕时洵的眼眸中泛起笑意,轻松的神色看起来半点没有把此刻的惊险放在心里,还有心情和负责人看着玩笑:“下次特殊部门要是招聘,可以考虑把这一条加进福利待遇里。”

    “五险一金,工作时间灵活,还附带游乐项目。”

    燕时洵耸了耸肩:“所以我师父才从来没有带我去过游乐园——我年幼的时候,同学嘲笑我没有去过游乐园,我就回家问我师父,什么是游乐园。然后我师父就带我一起去驱了鬼。”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还美其名曰,这就是鬼屋。”

    负责人:“……”

    乘云居士在这一方面,也是很强了。这才是至尊鬼屋啊!

    别人都要花钱去玩假鬼屋,不像乘云居士,收钱去真鬼屋溜孩子玩,格局简直瞬间打开。

    负责人看着燕时洵的神情复杂,一言难尽,但眼睛里明晃晃的透露出来的意思,都在说燕时洵这种认知还真有些离谱了。

    但被燕时洵这么一打岔,负责人刚刚紧张的心情还真的缓和了下来,回神再一想,好像也有些道理?

    负责人:……其实到现在我也没搞明白,燕先生到底有什么魔力,为什么我总觉得燕先生说出来的话都是对的?

    燕时洵松开搀扶着负责人的手,抬头向桥对面看去。

    因为不知道桥对面的情形,所以负责人身先士卒,第一个走了过来,其余的救援队员还在后面,最后一个则由道长垫后,防止突发事件。

    在负责人之后,燕时洵也知道了会干扰到寻常人的因素是什么,于是就站在桥对岸一一安抚过去,让救援队员可以安下心来走过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