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锐意?”

    “我说过叫我oe。”

    “好吧,oe。吓到了?”

    小孩儿脸色苍白,“我也会那么疼吗?”

    我扫了一眼他的脚,“你不至于。他情况特殊。”

    oe放心了些。

    我跟oe摆了摆手,“来吧,过来做你今天的治疗。”

    oe今天很沉默,我心血来潮地问:“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喊你的本名?”

    oe停顿了两秒,给了我一个极其中二的回答:“我想摆脱那个身份。”

    虽然听起来中二,但或许他有他的理由。我不欲多管闲事,也没再问,倒是小孩儿自己打开了话匣子。

    37

    “我爸妈都再婚了,在我很小的时候,所以我在外婆家长大。后来外公外婆岁数大了,舅舅要把他们接过去了一起生活。外公外婆舍不得我,一定要带我一起。舅妈很讨厌我,因为这个和我外公外婆吵了很多次架。”

    “我表哥倒是不讨厌我,还把我往床上拐。他可能就是好奇吧,那时候我还比较小,他教我互相帮助,又说让我舒服舒服。他把我带进了这个圈里,介绍更多人给我认识。”

    他也知道这是怕人听见的事儿。在有些嘈杂的治疗大厅里,他的声音比蚊子还轻。

    “前两年,外公外婆走了。去年表哥也结婚了。好像只有我一个被留在这个圈里,徒劳地贪恋肉体的温暖和欢愉。我不想做孙锐意,我只想做oe。”

    仪器发出了计时结束的提示音,打断了小孩儿的话。

    我摸了摸小孩儿的头,递给他纸擦掉耦合剂。

    “人类所求的不过是多巴胺、内啡肽、肾上腺素。”

    小孩儿愣愣地看着我。

    “不要沮丧,你还年轻,好好生活吧。纯粹的肉体欢愉是最廉价的多巴胺,这世上还有很多不同的快乐,你值得被爱。”

    小孩儿眼眶发红,我站起来要走,他抱住了我的腰。

    我摸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硬,据说这样的人性子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救不了你,但也不想这世上多一个沉沦的人,你得自救,明白吗?”

    小孩儿红着眼看我,“我是不是像谁?”

    “berg有着和你相似的童年和少年时期。”

    “你要去救他?”

    “我去捞他上岸。”

    “要是早一点遇上你就好了。”小孩儿不甘心地嘀咕,“王大夫,我能叫你哥吗?”

    我笑了,“你能原谅我把你当弟弟总想管教你就好。”

    第12章

    38

    我不觉得一个人活着比死了更好,如果一个人真心要去死,我不会拦。

    但是一个在自救和自毁边缘挣扎的人,我也不能置之不理。这孩子除了韧带松弛,肯定还有别的问题。

    一个十九岁的大男孩,不应该瘦成那个样子。我心里有些猜测,顺着这个猜测约他一起吃个午饭。

    我破天荒地点了大饭店的外卖,约oe一起吃。小孩儿舍不得拒绝我,但我看得出来他不想吃东西。

    我问他:“你平时一天吃几顿?”

    小孩儿犹豫了一下,“一顿,也有时候两天吃一顿。”

    “为什么?是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我不想吃。”

    我拉过oe的手,解开他袖口的扣子,把袖子推上去。他的左臂内测有一排疤,大大小小,新的旧的。

    我沉默着把他的袖子整理好,扣子扣上,然后问他:“今天吃过了吗?”

    他看着我,眼睛又红了,“没。”

    “那能不能陪我一起吃点?”

    小孩儿咧嘴笑了,“好。”

    这倒霉孩子真让人操心。

    这世上有很多可怜人,有很多耸人听闻的苦难,但我们不能对任何人说:“这世上受苦的人多了,看看他们,你这不算什么。”

    每个人的苦难是不一样的,跟别人对比没有任何意义。我不赞成这种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心理安慰。

    虽然oe有着和张秋树相似的童年和少年时期,但他现在的状态更像少年时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