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几年过去,叶动澜也难以忘却那些天不见天日的牢狱,刺在指尖的针,那一夜扼在他脖子上的手,第二日坠在脚腕上那块大石头,脸上刺字的灼热感还在脸上宛如昨日。

    他记得宇文柘曾说他不善隐藏,如今他才明白,原来是宇文柘太会隐藏,他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宇文柘。

    “公子,这城中瘟疫严重,我们还是不要久留了。”

    叶动澜侧脸睨了那人一眼,那人舔了舔嘴唇,低头欲闭嘴,叶动澜又将视线转回宇文柘那边,淡淡开口,“派一小队人帮助灾民,拨些粮食赈济灾民。”

    那人愣了愣,“公子?”

    “我们的宗旨你已经忘了?”

    那人低头答道,“以民为本。”

    “所以就去做。”

    叶动澜转身从小巷离开,身侧那人险些没跟上,急忙将伞往前一够,才没让叶动澜淋湿。

    城门突然出现一队整齐穿着白衣的人时,城里的百姓都是惊讶的,那些人右手臂上系着红绸,是南方的百姓最熟悉的人。

    “是北阳山的人!他们带着粮食!”

    有人惊喜的大喊,大家顿时都拥到道路两旁,那一队人将粮食解开几袋,挨家挨户发放米面。

    “皇子,城门口似乎有人带着粮食来了!”

    有人迅速将此事告诉宇文柘,宇文柘也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这些天他没少向其他地方求助,但是南方本就是盛产粮食的地方,只有他们往外运粮,其他地方没有余力支持他们。

    加上瘟疫,难得会有人带着粮食来淌这趟浑水。

    第127章 等你

    宇文柘见到那一队人时,他们的粮食已经分的差不多了,见了宇文柘竟还行礼,“见过十皇子,我们奉命前来协助您赈灾。”

    众所周知,北阳山这些年都游离在江湖之外,江湖和朝廷都想招揽,但是北阳山一直只坚持自己的做事原则,多次拒绝朝廷招安,甚至经常惩治贪官,丝毫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宇文柘也有些惊奇,忙道,“你们有心了,可是你们寨主叫你们来的?”

    领队的人很冷淡,却很有礼,“是,我们寨主一向爱民,也不忍看百姓遭灾,如有事吩咐,皇子可随意驱使我们几人。”

    “好,好。”宇文柘惊喜的险些落泪,他这些时日向各地发出了不少求助信,还往京城修书,但京城山高水远,一时半会儿根本指望不上。

    太久孤立无援,如今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属实让他感动。

    “等他日回去,一定替我好好谢谢北阳山君。”

    “皇子不必客套,我等先去安顿灾民了。”

    他们山匪出身,虽在叶动澜带领下变得有组织纪律,颇受百姓爱戴,还是从来不喜与朝廷中人交往,自然也不想多于宇文柘交谈,随意躬身,便带了队向安顿灾民的房舍去。

    他们看起来轻车熟路,是做了些准备的。

    宇文柘被人扶到一侧休息,他站在门檐下避雨,眼眶有些濡湿,此刻他才真的知晓人间冷暖。

    想起那些人拒绝之词,他也不似当初,丝毫气不起来,只觉得可笑。

    “皇子,他们虽是山匪出身,却比那些地方州官更懂得爱护百姓,真是叫人觉得可笑。”

    宇文柘有些疲倦了,无力的轻笑,“患难见人心。”

    宇文柘摇摇头,想起暴雨前些时日京中到的剿匪檄文。

    宇文汀亲笔所做。

    “阿柘吾弟,你分封到南方诸城也已有时日,应当已适应了当地环境,南方一向匪患猖獗,影响治安,骚扰百姓,做尽鸡鸣狗盗之事,为兄身处京中虽三番两次派人围剿,但终究因不可大动兵力,加之我们将士不适环境而无法根除,为兄万望你能想出办法,替百姓除害。”

    宇文柘那日收到檄文,在书房坐了一整日,他到南方时久,听说有山匪传闻,但传闻中尽是说这北阳山山匪劫富济贫爱护百姓,时常布施做尽善事,确实不是檄文中所说的那样。

    而且,他在南方多次找寻叶动澜的下落,已有些眉目,甚至想过北阳山从普通拙劣的山匪变成训练有素颇受百姓爱戴的势力,是否,是否会有叶动澜的手笔。

    宇文柘看着那一队人分散开来,在城中动作麻利的帮助灾民安顿,思绪慢慢飘远,远远的竟然好似看见了叶动澜的影子,他喃喃自语,

    “你现在在哪儿啊,你还没告诉过我,我到底忘了什么呢,说好的,你要回来的。”

    城门口。

    叶动澜本已走远,忽然顿下脚步回头,他还能远远望见高耸的城楼,和其中来往的百姓,一如当日离京时回头望那高高的宫墙,上面宇文柘探着头说,“我等你回来。”

    第128章 计划

    “陛下,南方水灾日益严重,各城接连发来急报,臣以为应当拨款赈济。”

    敞亮的明堂之上,宇文汀龙袍加身,九滚冠冕遮住他大半的脸,一双鹰眸锐利的打量着堂下的官员。

    他登基时,朝堂正动荡,他又是武力镇压才登上这个位置,早将官员皆换成自己的心腹,早些便支持他的大臣,还有一些都是近年科考入仕的年轻子弟。

    他们大都抱着热忱的报国之心,忠心耿耿,让人省心,但是他们太过在乎百姓社稷,让宇文汀也很是头疼。

    “南方水患,系着所有大盛子民的心,朕何尝不想帮助南方渡过灾难。”

    百官安静的等着宇文汀继续说下去,宇文汀弯了弯唇,“但是不论今年春夏闹了旱灾,国库本就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