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以为自己眼花,可分明看到阿夺打了个冷颤,听到他轻轻地说:「罪孽的人?比如说亲手杀死自己的血亲,那,就会被阿欲神打入无间道,永远不能到天上。」

    「亲手杀死血亲?」阿青想了想问:「你是说像北晋皇帝云拓那样杀死自己的父亲和弟弟的人吗?」

    阿夺猛地转过头来,阿青看他眼里有一丝恐惧,忙伸手扶住他的肩头,竟有些轻轻地抖动,忙说:「咱们出去吧,这里……太奇怪了。」一路上阿青觉得阿夺心不在焉的,和他说话也只是恍惚地笑笑,心下奇怪。

    到了深夜,阿夺紧紧地抱着阿青,眼睛明亮的一点儿睡意都没有,可又不说话,阿青只好搂着他在怀里点上蜡烛倚在床头看书,看着看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看阿夺闭上眼睛呼吸沉重起来,便悄悄地吹熄了蜡烛,拉着被子拥他入睡。

    天慢慢的亮了,亮得刺眼,亮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银光,银光中慢慢的出现一个人影,美丽温柔的脸庞,眼神像春天里的微风,慢慢的冲自己张开双臂,身上带着那熟悉的轻香,温馨怡人。

    「娘亲?娘亲!阿青快看,这是我的娘亲,这就是我的娘亲。」看着娘亲出现在眼前,阿夺高兴的蹦起来,扑了上去,扑在娘亲的怀里。娘亲的怀抱好温暖啊,好舒服。「呜呜,娘亲,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了,呜呜……」

    「澜儿,乖不乖啊。」娘亲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动人。

    「澜儿很乖啊,澜儿一直都很乖,等娘亲来找我。」

    「澜儿,想不想和娘亲一起走啊,还有你父皇也在等你呢。」

    「想,想,澜儿做梦都想和你们和阿青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可是澜儿,杀害你娘亲和父皇的凶手还快活的活着呢。」

    「澜儿知道,澜儿和阿青一定会替娘亲和父皇报仇的。」

    「怎么报仇啊?」

    「澜儿会杀了二哥,不,杀了云拓,杀了他。」自己的声音咬牙切齿地,是的,杀了他。本来慢慢长大后不相信自己最喜欢,最疼爱自己的二哥会是追杀自己和娘亲的凶手,可是在北晋军营得知他弑了父皇,杀了所有哥哥们后,就不得不相信了,怕自己和哥哥们与他争夺皇位,所以必须斩草除根不是吗?就为了这个,害死了父皇,害死了这世上最最爱我的娘亲,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娘亲,澜儿是不是很能干,澜儿知道师傅的爱人是南越平王以后就利用了他,利用他得到了想要的,现在阿青正带领南越大军攻打北晋,澜儿一定会,一定会替娘亲和父皇报仇的。」

    「可是澜儿,如果你杀了他,你就不能和娘亲走了,不能和娘亲、父皇到天上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啊……不要,娘亲,不要丢下我……」

    啊哈哈,谁,谁在大笑,是谁?一阵阵阴森恐怖震耳欲聋的笑声传来,银色的世界慢慢的被黑雾笼罩着,一道金光劈开混沌。「阿欲神!」阿夺听到自己的声音尖叫。银光渐退,娘亲的身影慢慢的消失。「不要,娘亲不要走,阿青会帮我杀他的,娘亲,不用我动手的,无论我做什么阿青都会帮我的。阿青,阿青,你在哪儿,你快帮我拉住我的娘亲,快啊,阿青……」

    阿欲神逐渐的逼近,手中的长蛇化作一团金光扑面而来。「阿青!阿青救我,阿青,告诉他,告诉他,他不是我杀得,不是我杀得,阿青是你帮我的,是你帮我的,阿青,快告诉他,我不要和他走,我不要去无间地狱,阿青,阿青……」

    怀中的阿夺凄厉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大声哭喊,阿青吓坏了,抱紧了他呼唤……半晌,阿夺睁开了哭泣的双眼,看清了眼前的阿青,猛地扑进怀里,放声大哭:「呜呜,坏阿青,你为什么不帮我拉着娘亲,呜呜,你为什么不帮我,呜呜,娘亲走了,走了,阿青,阿青……」

    「阿夺,别怕,别怕,你娘亲不会不要你的,她……她在天上看着你,在天上看着你呢。」阿青小声哄着,他今天自从看了那个阿欲神后为什么就这么恐惧,这么害怕。

    阿夺仰起脸来,苍白的脸上带着惶恐不安,搂着阿青的脖颈说:「阿青,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你会帮我的是不是?是不是?」眼神迫切的在阿青脸上巡视,想受惊的小动物寻求保护一样。

    阿青郑重的点头:「嗯,是,你放心,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

    阿夺放心般长舒口气,把脸埋在阿青胸膛上,紧紧地贴着,轻声说:「阿青,我想和你和娘亲和父……亲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不要让阿欲神带我走,不要让他带我走。」说话间又哽咽起来。

    阿青很少见他这么柔弱的时候,看他哭泣的样子让人心疼,神色哀痛欲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阿欲神会带他走,只好不停的安抚他。

    深夜里房间里漆黑,外面风吹动的声音在阿夺渐渐停止的抽噎中明显了起来,两个人全无睡意,阿夺搂着他,手摸着他脖子上自己送给他的那块玉佩,玉佩触手暖暖的,却让阿夺的手刺痛般,噩梦里的景象真实的吓人。平静下来后,心中的忐忑代替了心灵上的恐惧。阿夺起身看着阿青的脸庞,屋里透进来微弱的光,能看到他眼眸里闪动着的光芒。

    对不起,阿青,对不起,我不能亲手杀死他,只能让你帮我,我只有你了阿青,对不起。我知道你是那么的善良,我知道你心里永远都只有我一个人,可是我怕告诉了你真相,你会劝阻我放弃报仇,我真得不能在他害死娘亲和父皇后还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阿青,对不起,对不起……阿夺低头吻上阿青的唇,轻轻的啃咬着,手指抚上他结实的胸膛,轻轻的挑逗着,手指慢慢向下……「阿夺……」阿青捧着他的脸,想看个究竟,可是只能感受到手掌下他发烫的脸颊。

    阿夺分开双腿坐起阿青跨上,那里已经挺立着膨胀和灼热,阿夺轻轻的褪下亵衣,扶住阿青的欲望。

    「不行,阿夺,这样你会疼的。」

    「我欢喜这样。」阿夺轻声说,抱住阿青起身,一只手紧紧地搂住他缠绵的吻着,趁阿青分神之际,将身体猛地下沉。

    疼……阿夺轻轻的动着,感觉一股湿热从体内流出来润滑了连接处,让律动顺畅起来。阿青的呼吸慢慢的急促沉重了,双手不由自主地握住阿夺的腰。将阿青的头靠在胸前,在自己身体起伏间,阿夺呻吟着含糊地说:「阿青,你也疼吧,对不起让你这么疼,我只有你了,阿青……」

    阿青只能听到他说,……疼……疼……便强行在销魂得紧炙火热中停住自己的欲望,亲吻他的脸庞,吻到的却是湿湿咸咸的液体。

    三七、千里传疑信连环设离间

    李棠把安插在西齐关中的暗探发回来的飞鸽传书送来给韩重。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很早以前,韩重就安插了一些人在西齐、北晋、东扈住下,以平常人的身份生活,随时发送讯息。可这一次,韩重看完了密信脸上阴云密布。

    小江和陈查私自离开后,韩重就飞鸽传书给暗探让他们格外留意靳府,密信中提到了靳海棠大婚前夜,靳府发现夜行人无数,最后有些人冲了出来。暗探的身份是秘密的,只能在外监视,不能和小江、陈查接头,又说第二日靳海棠的婚事因为宫中传他突然重病而取消,被皇后亲自接到宫中调养。

    韩重吃惊,冲出来的那些人里那个相貌平凡的男子应该就是小江了,可是为什么陈查会受伤?为什么皇后和靳海棠还有他父母都是狼狈逃窜的样子,难道夜里的那些蒙面人就是自己派去寻找和保护小江的那十八个人吗?可是自己只是让他们暗地保护小江,为什么他们会杀入靳府?难道遇到了北晋人马偷袭?可是暗探的飞鸽传书都回来了,十八个人为什么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他们早已经误了回禀的日期。

    饶是韩重历经风浪,心头也突突的有点儿跳。小江、陈查和他们一起骑马冲出来的,现在都是在西齐皇宫吗?陈查受伤了,那小江呢?这个小笨蛋永远都让人不放心。

    韩重要亲自到西齐去,李棠听了赶紧的阻拦,韩重知道自己走不开,皇帝年幼,自己身为辅政王爷责任重大,又怎么能抛开这一切走了,那这些扔给谁去。韩重思忖良久,写密信给西齐暗探,不惜一切打探小江和陈查在西齐的行踪及安危。

    陈查养伤,靳海棠陪着他,两个人都豁出去了,好的蜜里调油一样,把靳贤气得在房里和夫人下棋,只苦了小江,插也插不进去,只好成日在西齐皇宫里到处溜达。宫娥、内侍动不动就能看见那个又好看又奇怪的人嘴巴里总是吃着东西,要么坐在高高的宫墙上荡着两只脚,要么站在御花园的树梢上吹风,要么在湖面上飞来飞去,所在之处总是引人围观,皇帝和皇后看见了也不恼他,还笑眯眯地看着他,每天都赏赐给他好多好多好吃的,要不是太想阿重了,小江觉得这个西齐皇宫还不错。

    阿夺自那日梦魇后,做恶梦的时候越来越多,常常的发呆,晚上总是缠着阿青做了一次又一次累极后才能入睡,阿青知道每次到最后阿夺的身体都已经到了极限了,可是看他乞求的眼神,惶惶不安像是要拼命抓住些什么似的,只好一次次深入他的身体,听他痛苦又快乐的呻吟声,让自己也迷醉在其中。

    窗外梆交四更,天很快就要亮了,阿夺趴在阿青的身上沉沉的睡去。阿青抚摸着他银色的长发、赤裸的后背,肌肤火一样的热。他的一只手紧紧的握着自己胸前的龙形玉佩,睡梦中握得也很用力,玉佩将指节撑得突起。阿青的唇轻触上他的额头,将被子拉上来塞紧他肩头的缝隙。「别怕,有我在你身边,梦里,我也会在你身边。」

    大军在通业和化梁修整了两个月后整装出发,前往汴都。大军行了二十日在离汴都五十里的向阳处安营扎寨。

    次日一早,阿夺和左先锋蔡兴点起五千人马鸣炮出营到了汴都城外。汴都守将樊虎早已得了探马回报,带了一众将士和李允等谋士登上城楼了望。

    汴都城头上「樊」字旗招展,那个一身黄金甲,斜披大红氅的红脸膛大汉就是樊虎了。阿夺冷笑,三代忠良?哼,忠于我父皇才算,连那个弑君的云拓你都忠心耿耿,算什么忠良。身边那个穿着青衣儒衫,形容消瘦的男子想来就是第一谋士李允了吧。

    阿夺手在额前打了个凉棚张望了一下,运足了内功大声喊:「城上那风姿不凡,气宇轩昂的红袍先生,莫不是李允李大人嘛?」他内功一运,加上声音清亮,字字句句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众人耳中,甚至汴都大门内的士兵都听得清楚。「李大人学究四海,名冠宇内,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啊,我家元帅十分仰慕先生,盼能一会啊。」

    樊虎手按在身后的剑柄上,眼角瞄了李允一眼。身旁有个大将探头喊话,声竭力嘶也只能让阵前的人听见:「我家樊将军在此,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蔡兴马上回话说:「爷爷我乃是南越征北左先锋蔡兴,哪个是樊虎?快快束手就擒,献城受死。」阿夺和蔡兴一使眼色,蔡兴大声喊:「李先生,这北晋皇帝弑父杀兄,谋朝篡位,樊虎一介莽夫不辨良莠,实非先生辅佐之良才啊。」

    阿夺又说:「我家元帅求贤若渴,仁心广播,良臣择木而栖,万望先生明鉴啊。」

    樊虎听他二人口口声声贬自己,抬李允,心中大怒,他本来就心高气傲、性情暴躁,此时更是怒火上升,厉声吩咐出城迎战。李允忙道:「将军,他们乘胜而来,且不可贸然出击,闻听那右先锋武艺高强,如果一战不胜,对汴都军心不利啊,还是挂了免战牌避过他们锋芒才是。」

    「哼。」樊虎瞪了李允一眼,「如不出击,他们还当我北晋无人怕了他们,两个黄口小儿能成什么气候,趁他们连日赶路人疲马乏,正好迎战搓搓他们的锐气,怎么,你这是帮他们说话嘛?」

    李允一听他口气不善,知道他心胸狭隘,听到刚才的那番话心中激怒,只好好言相劝,可是樊虎哪里肯听,点了一员大将,让他立时开城门出战。

    看见城门大开,一员大将带人冲了出来,蔡兴对阿夺一笑说:「萧先生说,若是他们出来迎战,就是咱们说的话得用了,看来还真是。这一仗我不跟你抢,看你怎么戏耍他。」

    阿夺笑笑说:「你看着差不多就鸣金召回我,我可不耐烦同他磨时间。」说着,一磕脚蹬,摘了长刀纵马出列。

    「我乃大将黄埔,速速报上名来,我刀下可不斩无名之辈。」黄埔骑一匹赤兔马,身高体壮,一身镔铁盔甲也使一杆大刀,在马上趾高气扬地说。

    阿夺呵呵一笑说:「哦?那你的刀可要失望了,我虽身为南越征北右先锋,可是没有名字,只是我家元帅的家奴而已,征伐北晋还用不着南越大将出马,我就足够了。」

    黄埔一听他语出讥讽,摘了大刀砍了过来,两个人在马上你来我往交战在一起。若是想杀他阿夺早就可以将他砍于马下,只是为了所定下的计谋在这里一招一式的陪他玩儿。汴都城上樊虎让擂鼓助威,一时城头上喊杀声震天。交了几十个回合,阿夺正不耐烦,就听得自己阵中,金锣敲响。阿夺嘴角轻笑,手中长刀磕开黄埔的兵刃,一错马,长刀反手冲他头顶削来,黄埔身体一侧避开,岂知阿夺的刀刃上散出凛冽的杀气。「伧啷」一声,刀刃并没有挨着黄埔的脑袋,却削下了他的镔铁头盔的盔顶,连发髻也削断了,头发披散下来,被风吹得乱成一团。

    黄埔「呀」一声,心想明明躲开了他的刀,怎得还是削上了。阿夺这一下极快,城头上众人只见他削掉了黄埔的头盔。阿夺冲城楼大声喊:「李先生,我家元帅说,看在您的佛面上,这第一战饶了你们大将的性命,三日后再来,可就不能留情分了,还望先生早作打算啊。」说完了控着缰绳冲回阵中,带着人马离开。

    樊虎脸色铁青,看着李允,李允苦笑说:「将军,我对将军一片忠心,将军可别中了他们的离间计啊。」

    「你当本将军是如此蠢材吗?离间计也看不出来?哼。」樊虎拂袖而去。李允只得跟上。

    到了夜里掌灯时分,李允正在房中研究对策,门房回禀说有人求见,既无拜贴也不通报姓名。李允心中一凛,对门房说不见。

    阿夺用轻功纵上城头潜进城来,到了李允府上,看那个花白头发的门房出来回禀说先生不见,已在意料之中。对老门房说:「先生不见我,也无妨。您帮我把这个盒子送给先生就行。」说着把怀里抱着的一个木盒递给门房。门房很是为难,阿夺摸出个银锭来塞给他说,「放心,我等在这里,您帮我送进去若是先生不收,您再拿出来还给我也不迟啊。」门房看看手里的银锭,赶得上自己半年的例银了,便说了句,我且试试,进去了。

    李允一听立时脸就沉下来了,接过木盒打开,里头居然空空如也。李允咬着牙说一句:「好你个雁青,居然使连环离间计来陷害我。」

    老门房看他脸色不善忙说:「先生,有什么不妥吗?那人还在门外等着呢,要不,还给他?」

    李允叹口气自言自语说:「还什么,那人早就不在了,若是在,我收了又拿出去,又落上个私通的罪名。」老门房出来打开大门一看,果然那个瘦瘦的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阿夺压低了斗笠,背着肩上的包袱,挨个去了樊虎的几个谋士和几位副将府上,看看剩下最后一个是黄埔了,问了地址找到了宅子,扣了扣门环。家丁出来了,阿夺恭敬地拿出一个小包裹递过去说:「有人让我给黄将军带的东西,劳烦您给送进去,里头有封信,黄将军看了就知道了。」说着手里把一个银锭塞过去。

    家丁掂了掂银子,耷拉着的脸笑了起来:「好说好说。」

    黄埔疑惑得接了包裹打开一看,桌上的蜡烛居然掩不住宝光流动。一对三寸高的和田玉麒麟,一个翡翠白菜,碧汪汪通翠,白菜上头雕了个蝈蝈儿栩栩如生,一串珍珠,珠子个个都有龙眼大,难得是一般的大小,同样的圆润,哪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看的黄埔呆了,忙拆开那封信,上书:素闻将军骁勇善战,特备薄礼,敬请笑纳。下面落款是「雁青」二字,黄埔看了一愣,坐在桌前想了半天,虽然舍不得这些宝物,可还是原样包了,拿上那封信来到了樊虎的守备府上。

    樊虎看着面前的几份包裹,东西俱都不同,每一份都是奇珍异宝,又看了看坐在面前的几个大将和谋士,笑笑说:「呵呵,这个雁青,我当他有什么本事,也不过是收买人心罢了,你们对北晋、对皇上、对我樊虎的忠心又岂是他能收买的?呵呵,既然他自动送上门来给大家,我就做主了,这些东西各人拿回去,呵呵。」来送包裹的几人都满脸欣喜。

    樊虎在手下这些人的府上都安插了自己的眼线,今夜有人上门送包裹一事早就知道了,只是不知包裹里是什么东西罢了。他环视了一下,有两个谋士,一个大将收了包裹没来,其中就有李允。正在冷笑,家丁通报李允求见,樊虎皱着的眉头松开了,呵呵笑着说,快请。

    屋子里的人看着桌子上的木盒,要比旁人的包裹大,眼巴巴的看着李允把它打开,竟然什么都没有。咦?众人都是一愣,李允跪倒说:「将军明鉴,这可是雁青的毒计,他给几位大人都送了礼,单单给我一个空盒子,就是为了让将军怀疑我私吞了东西,使那离间之计,万望将军不要轻信他啊。」

    「呵呵。」樊虎大笑说:「先生把我看的太是蠢钝了,我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他的毒计呢,先生放心,先生的为人,我怎么会信不过呢,快快请起。」樊虎亲热地把李允扶起来。

    第二日一早,樊虎把那两个没交包裹的人提来,那二人先是不承认收了东西,见樊虎连送包裹的时辰都说出来了,又说包裹是收了,但是里头是空的,樊虎立命叫人拖出去仗责,打了几十下,两个人终于受不住让家丁把东西送了来,樊虎一看也都是不菲的珠宝,看看桌子上摆的那个空木盒,冷笑一声。

    雁青即说三日后还来挑战,就要想个对策,一个谋士说,城外二十里处有片密林,是雁青人马到汴都城外的必经之地,可多派人马在密林处埋伏,等他们经过的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众人听了这时李允说话:「雁青军中也多有谋士,那个萧伯、刘宇都是诡计多端的人,既然咱们能想到在密林中埋伏,他们也必会想到,如我所料不差,今、明两日他们定会派人去烧林子,扫平障碍。还是另做打算。」

    一个谋士又说:「既然李先生有此一虑,那不如今天就派兵潜伏,等他们前来烧林的时候,岂不正好先来个奇袭,谅他们也不会提防。」

    「不可。」李允说:「烧林不比经过,他们若是带足了燃具,到时火乘风势,密林中埋伏的人马可不易脱险。」

    听他如此说樊虎脸上已经不悦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放过如此良机吗?先生到底有没有良策。」

    这时一个谋士说话道:「李先生所虑也不无道理,不如这两日派探马打探,如果他们不去烧林,就派人马在密林中埋伏,等他们经过时突袭如何?」樊虎不待李允反驳,就表示说此议甚好,派人下去探查,李允无奈暗自摇头。

    阿青手执黑子望向萧伯一笑,轻轻落下,说:「此局先生承让了。」

    萧伯看看摸着胡子说:「元帅举一反三,我这个师傅是不行喽,呵呵。」

    阿青微笑不语,将自己的黑子收回来,想起有一会儿没听到阿夺的声音了,回头一看,只见阿夺坐在身旁的石礅上发呆,不知道想些什么。

    萧伯笑了笑,阿青忙看他,脸上不由得一红,萧伯笑说:「过了两日见咱们不去烧林子,今夜樊虎必会派人在林中埋伏,元帅,咱们今夜里有好戏看了。」

    「萧先生观今夜风向如何?」雁青问道。

    「风向大利。」萧伯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那日在城外挑战的时候,阿青就派人在密林边儿上的隐蔽处挖了十几道长长的深坑,上头搭上木板干草,让袁海领着二百个士兵带着弓箭、燃具、干粮窝在里头,这一窝就是三天。袁海怕樊虎的探马发现,憋屎憋尿,晚上才露个头出来,每天都把樊虎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终于眼巴巴地看着天黑透了,听到远远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袁海头上顶着一堆干草露出个脑袋来瞪大眼睛看,果然是北晋的士兵约有两千人钻进了密林里。

    「奶奶的,爷今晚烤个千人串儿,闻闻香味。」袁海恶狠狠地说。

    袁海又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悄悄的招呼自己人出来,好些日子没下雨,密林里干燥,加上草木众多,一时间密林外一圈儿和左侧大火腾腾而起,夜里风大往右吹,火借风势不一会儿席卷了整个林子,林子里哭爹喊娘的闹腾了起来。袁海带着士兵张弓搭剪埋伏在外头,看见有人影冲出来,就射过去,前有弓箭,后有大火,开始往外窜的人还挺多,到后来越来越少了,跑出来的人身上都冒着老高的火苗子。

    眼看着没几个人出来了,袁海喝令停止射箭,走到林子里拿刀扒拉着溜达了一圈儿说:「咱们走吧,就是剩下几个,估计不死也得烧惨了,这二十里路也爬不回去了,爷可得回去好好睡一觉。」

    一个校尉大声说:「那个李先生还真是神,他怎么就能让樊虎听他的在今夜里埋伏呢,幸好他通知了,要不然咱们明日可就中了圈套了。」

    袁海得意地说:「那是,李先生有名的智谋,樊虎那个蠢材都是靠了他,他是算准了的,再说,你以为元帅的珍宝都白送了吗?你是没看见呢,那可是满满一木头盒子啊,神仙也得动心。」

    袁海带人走了,林子里,几个北晋士兵把身上烧焦了的同伴尸体掀下去,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跑出来。

    三八、夜袭出奇兵日出吐心声

    虽然天还没亮,李允也能看清楚那些气势汹汹的士兵一脚把老门房踢倒冲进自己的宅子里,不由得摇头苦笑了一声,对身边那个毫不起眼的年轻人说了句:「你们元帅这是要把我往绝地上逼啊。」

    阿夺轻笑。他隐在城里看那些从大火中漏网的士兵跌跌撞撞的爬回到樊虎府上后就跃进李允家中点了他穴道,把他书房摆布了一番,将他擒了出来,两个人躲在李允府外的小胡同里。「先生您也看见了,他们若是抓了您,那您才是真的死路一条呢。想夺这汴都,您是非除不可的,不过我们元帅是爱才之人,这才派我来带您出去。」阿夺笑笑说。

    李允长叹一口气说:「我若是束手就擒,还有机会翻身,可眼下……罢了罢了,做实了我畏罪潜逃的名声了,唉。」

    一群士兵提溜着老门房又杀气腾腾的出来了。

    樊虎一听李允不见了,书房里头凌乱,还有件珠宝和银两没来得及带走,暴跳如雷,厉声吩咐全城缉拿。不出三刻,大队人马举着火把到处缉拿通敌逆贼李允,吵嚷着如有窝藏者同罪论斩,惊动了全城百姓。

    阿夺看看一脸茫然无奈的李允说:「先生,咱们上路吧。」趁夜提着李允飞身到屋脊上施展轻功往城外飞奔。

    李允看了相识的萧伯、刘宇等人羞愧不已,及见了阿青温和有礼,礼贤下士,又口口声声地赔不是,心里虽然委屈也压下了。辅助樊虎多年,因他心胸狭隘,嫉贤妒能,猜疑心又重,李允早有不满,但他素来不是争名夺利的人倒也无妨,没想到这一次被几个离间计设计的就对自己痛下杀手,倒真是有些心灰意冷了。阿青也不提让他留下做谋士的事情,只是让他好好休息,李允心怀忐忑的在床上,一时惊一时恼,辗转反侧到了天明。

    这厢三日到了,蔡兴带人到汴都城外装模作样的叫阵,樊虎高挂了免战牌,蔡兴也不攻城在外叫骂了一顿,收兵回来了。

    李允躲在帐中也不出来,萧伯、刘宇轮番做说客前来游说他留下辅助阿青攻打北晋,李允只是默不作声。这一日,萧伯说得口干舌燥,茶水喝完好几杯,看眼前的李允还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汤米不进的样子,无奈出来了。李允正拿着书发呆,忽然帘子掀开,一个校尉在门口说:「李先生,我家元帅来了,问可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