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伐盗贼不是冒险者分内的工作,希望雷伊他们,还有骑士们多加努力。

    “那我们继续填充魔力吧。”“还要多久?”“大概只差一点了。”接着,利瑟尔他们走回魔道具旁边,一路上沐浴在众人“你为什麽认识贵族”的露骨注目礼之中,还看见筋疲力竭的团长呈大字形倒在地上。

    关于团长,利瑟尔看了也心想“这样没问题吗”,不过看其他团员嫌挡路似地从她身上跨过去,应该没有大碍吧。其他冒险者也不安地窥探她的状况,舞台搭建倒是顺利进行,利瑟尔他们就这麽望着这幅情景,悠悠哉哉继续填充魔力。

    利瑟尔一边和閒来无事的劫尔谈天,一边持续注入魔力,过了十分钟,才终于感受到结束的征兆。

    魔力只能一点一滴慢慢注入,花费的时间比想像中还要久。

    “劫尔,你要不要也灌一点进去作纪念?”“不要。”说着说着,一阵活力充沛的脚步声哒哒哒地接近,看来是团长复活了。

    “明天就是公演了,没想到我竟然不支倒地啊臭小子!”“团长小姐,你也会以演员身份登台吗?”“我演一个有点嚣张的奇迹美少年!”团长光明正大说出口,从中可以看出她的专业意识。一个没有自信的表演者,不可能打动观众的心。

    团长收集起散落的剧本,再次执起笔,利瑟尔和劫尔也再度打量这个女生。乱蓬蓬的头发、不合脸的眼镜,不过反过来说,她的头发只要经过梳理,想必美丽动人,更何况她拥有一张小巧的脸庞。看她强势的五官,确实带有几分少年气质。利瑟尔看了明白过来,劫尔低头望着她的眼神裡却满是狐疑。这男人真失礼。

    “……嗯,已经满了吧。团长小姐,结束了。”“太好了!”团长再度抛下叠好的剧本,朝着魔道具跑来。接着,只见她对着魔道具沙沙摩娑了一阵,手放在镜片上“喝”地吆喝一声。注入魔力的方式因人而异。

    “啊。”“哦?”“好啦,可以运作啦臭小子!”利瑟尔他们身边轻飘飘下起雪来。利瑟尔伸手去遮,发出朦胧光辉的雪花结晶一碰到他的手,便如泡影般消散。

    “与其说是映出气候,这比较像是将魔力转化为雪花、雨点形状的魔道具呢。”“难怪这麽耗魔力。”劫尔说。

    看起来宛如真的下起雪一般梦幻,在舞台上炒热气氛的效果一定很好吧。劫尔挥动手掌,戏耍似地搧去空中的光点,正当利瑟尔望着这光景的时候,不知何时鑽进车厢的团长又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个布袋。

    “来,你的报酬!想要几枚银币啊臭小子!”“原定的十枚就好。”“上面不是写了吗?填充魔力的报酬是叁十枚以内面议!拿去!”团长嘴上问他要几枚,却不由分说硬塞了叁十枚银币过来,利瑟尔好笑地道了谢,接过报酬。她说话的语气虽然有点粗鲁,做事却不蛮横,伙伴需要袒护的时候又毫不犹豫挺身而出,团员对她一定也是百般信任。

    “顺便赏你这个,拿去。”“是门票,这样好吗?”“是明天的票,你们要来看的话就拿去用!”“有两张呢,劫尔只是站在旁边看而已哟?”“我看起来就那麽小气吗臭小子!”团长交到他手中的那两张门票上,押印了美丽的版画图样,以及剧名、剧团名,日期则是手写字迹。利瑟尔感谢地接过票券,答应她明天一定来看戏。

    尽管态度不客气,团长看起来却十分高兴。她咧嘴一笑,那张亮出牙齿的笑脸令人印象深刻。

    隔天,利瑟尔他们再度前往东广场。

    通道上挤满人潮,众人兴奋地彼此对望。想要坐在舞台前设置的椅子上看戏,那就得出示门票才行,不过站在座席区外头观看是不需要门票的。

    “好多人哦。”“还不是因为你动作太悠哉。”利瑟尔按照往例跟在劫尔后头,穿越拥挤人潮间的缝隙,往位子上走去。票上没有指定席次,好位子先抢先赢,因此前半区域已经坐满了人,不过二人以相关人员的身份,被带到前排的保留席位上。

    “原来如此,必须提早到场才行呢。”基本上,利瑟尔只要到场观剧,总会有人立刻带他到位子上。这人根本没有抢位子的观念吧,劫尔无奈地坐到椅子上。

    往四週一看,也有昨天帮忙搭建舞台的冒险者在场。他们平时对戏剧兴趣缺缺,不过这次是自己亲身参与的作品,他们还是到场看戏,作个纪念。那群冒险者换上了休閒服装,因此没有招惹旁人“冒险者怎麽会跑来这裡”的目光。

    “劫尔,你好显眼哦。”“囉嗦。”劫尔倒是很引人注目,凶神恶煞的长相、强者的氛围,遭人误认为演员也不奇怪。

    提起这件事的利瑟尔也同样引人注目,不过旁人以为他是来看戏的贵族,倒也不特别奇怪。虽然会遭人多看一眼,但没有那麽格格不入。

    二人坐在长椅上,他们的左右两侧不着痕迹地空了下来,有点哀伤。

    “不晓得还要多久才会开场?”“快了吧。”他们从旅店出发的时候预留了缓冲时间,因此需要等候一会儿。来看书打发时间好了,利瑟尔才刚伸手摸向腰包……

    这时,他彷彿听见团长的怒吼。他们前一天听过这声音好几遍了,其他冒险者也诧异地抬起头来,应该不是自己听错了才对。

    “团长今天也很激动呢。”“这声音太急迫了,不像在激励士气啊。”劫尔百无聊赖地说。利瑟尔同意他的话,望向侧台的方向。

    虽然声音微小,只有前排能听见,但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发声练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利瑟尔观望了一会儿,只见一位女性团员从侧台跑了出来。

    那是搭建舞台时负责指挥冒险者的团员。看来她这次不登台,一身普通的衣着,慌慌张张朝着这裡跑来。怎麽了?冒险者纷纷看向她,团员压低声音开了口。

    “各位,你们有没有人会拉小提琴!”怎麽可能有啊,这应该是在场所有人的共识吧。看见团员着急地说,拜託你们了、我们会支付酬劳、也会提出委託,虽然对她不太好意思,他们仍然全力推辞。

    “昨天不是有人在练习演奏吗,那位团员呢?”利瑟尔纳闷地问道。没等到女性团员开口,答桉已经从侧台传来。

    “你在搞什麽臭小子!怎麽会发生跌倒拐到手这种事,你是小孩子吗臭小子!要是没在明天之前治好我就把你踢出去啦臭小子!今天你就给我躺好!”“我大概明白了。”听见团长的声音,利瑟尔点了个头。

    幸好公演没有伴奏一样能进行,但是有没有伴奏,演出效果应是天差地远吧。果然还是不行吗,那位团员伤心地垂下肩膀,朝他们低头行了一礼。这时——“现在开始背谱来不及了,可以用我原本熟悉的曲子充数吗?”“咦?”女性团员勐地抬起头来,张着嘴愣愣地看着眼前沉稳的微笑。

    “我的实力比不上专业演奏家,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劫尔投来“你的贵族技能也自重一下吧”的视线,冒险者则纷纷投来“这人果然不是冒险者啦”的视线,再加上女性团员茫然的视线,利瑟尔全都不以为意,径自催促她快点行动。

    “喂别再失控啦臭小子!不行了,开始开会啦!”“找、找到了!团长——!”“竟然有人会小提琴喔!!是那个吧,一定是那家伙,超有气质的那个!”团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冒险者们听了纷纷点头,他们都懂。

    这是欢迎的意思吗,利瑟尔一瞬间感到疑惑,不过立刻听见团长指示团员带他过去。女性团员焦急地来回扫视侧台和利瑟尔,利瑟尔见状站起身来表示会意,又忽然低头望向劫尔。

    “嗯……假如出了什麽万一,我们就配合好时机吧。”“啊?”他朝着满脸诧异的劫尔粲然一笑,便随着团员的引导跟进后台。到了后台一看,所有演员皆已整装完毕,穿着耀眼夺目的戏服。

    其中有个人跪伏在地。他就是这个小剧团当中唯一的一位乐手吧,手腕上缠着绷带的模样令人不忍卒睹。

    “如果是外伤,用这个马上就能治好了。”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利瑟尔从腰包拿出一个瓶子。

    “虽然只是低级的,明天之前应该可以确实治好。”“全体跪拜!”团长一声令下,团员们整齐划一地跪了下来,默契绝佳。那演员特有的优美祈祷姿势,看得利瑟尔有趣地笑了,他将手中的回复药交给身旁正仰天祈祷的女性团员。

    “不过这不是迷宫产的,我想会很痛哦。”“没问题!好,动手!”于是好几个人压住乐手,毫不留情地洒上回复药。幸好乐手嘴裡塞了布块,惨叫声并没有传到观众耳中,团长把他抛在一边,拿着剧本咚咚咚地走了过来。

    “我也不求你背剧本!跟你说明一下时机就好!”“只要给我五分钟,大致上的流程我应该可以背下来。”“求你背起来拜託你了!!”团长之前所言不假,此刻她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奇迹般的美少年。女性真不简单,利瑟尔边想边接过她勐力塞过来的剧本。

    平常他想慢慢享受阅读乐趣,所以不会读得太快,不过认真起来,他能以相当快的速度读完一本书。只需要知道概略流程的话,给他五分钟已经够了。

    “有问题的话,请说。”“你能演奏几首曲子,技术呢!”利瑟尔快速翻阅剧本,沉稳地请她发问。团长深挚的谢意差点脱口而出,但她忍住了,现在哪怕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演奏给耳朵被惯坏的贵族大人听,也不至于招致不满的程度吧。”“很足够了!”“没有乐谱的情况下,可以演奏整首的有十几曲。按照我昨天看剧本的印象,其中适合的有四首,不必从头到尾演奏的话再加十首。”“你真的是冒险者吗臭小子!”我明明是如假包换的冒险者呀,利瑟尔面露苦笑,继续仔细阅读剧本。

    那是乐手本人使用的剧本,写着场景转换、演奏开始处、演奏开始方式与结束方式,光是注明了这些提示,就已经非常清楚易懂。他一页接着一页翻阅过去,团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掀过纸页的指尖。

    “开始时的『adagio1』指的是?”“不要太沉重,尽量保持固定节奏……有点接近华尔滋。”“还有,这边的打斗场景,我没办法配合演员的动作。”“我知道。不过这边剑刃相击的时候,有没有办法一瞬间中断演奏?”“如果时机配合得来的话。”利瑟尔一路读到剧本最后一页,又回到开头处,开始讨论细节。团员们本来私底下还有点不安,心想与其勉强让冒险者上台,还不如不要伴奏比较好吧?不过听见二人沉稳的讨论,演员们也纷纷恢复了平常心。

    他们将痛到昏厥的乐手悄悄推到角落,一如往常各自做好心理准备。团长瞥见这一幕,压低了音量,想必是刻意的吧。还真有伸出援手的价值,利瑟尔低头望向她,眼角流露几分笑意。

    “好,这下万无一失啦臭小子!”“恐怕会给各位带来一些困扰,还请多加包涵了。”“比起在一片安静中上演好太多啦!我的团员都很擅长即兴演出,不管出什麽事都能帮你掩饰过去!”“那真是太可靠了。”利瑟尔在磋商过程中接过小提琴,稍微演奏了几曲,兼作练习,接着磨合了彼此认知的差异。

    这时,女性团员抱着一大团布跑了过来。她从利瑟尔手中接过小提琴,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接着勐地展开那块布给他看。

    “乐手全程都会站在观众看得见的位置,所以请穿上这件戏服!”开演已经迫在眉睫,团员俐落地将那块布披到利瑟尔身上。戏服优美地缠裹在他身上,几乎遮住了全身,还附有兜帽,在舞台上想必相当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