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手里的水杯满得都快要洒出来了,柳烟寒赶忙伸手接过来,顺势喝了一口,压了压唇舌间的苦涩。

    如此紧颦的眉头才算舒展开了,她抬指抹了抹嘴角的水渍,轻声道了句:“谢谢。”

    听了这句感谢,何青青有些羞赧地笑了。

    她摆了摆手说:“柳姑娘快别谢我了,今日你全是因为照顾我才喝出酒疹来的,我这么做也是应该的,而且平日在何府养病的时候你总是那么关照我,此刻我若再不为你做点什么,这心里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

    “其实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真的,今日来到杏岗镇,若不是有何小姐相助,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去那地下黑赌坊寻马郎中,就更别说是讨药方了,若论言谢,还得我谢你才是。”

    “嗨……咱俩就别在这儿谢来谢去的了……”,俩人之间的客套让何青青有点不自在,她摆了摆手拒绝。

    “其实说到底还是马郎中这人太狡猾难缠,他仗着自己手里有治病的独门药方,咱俩有求于他,便有恃无恐地故意拖着不给,酒席上还一直给咱俩灌酒,真是可气……”

    说着说着,何青青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愤愤地攥了攥拳头,想着柳烟寒替自己挡酒喝得出了一身酒疹子,就心下难过。

    若是马郎中在眼前,她恨不得能狠狠骂上这老男人一顿。

    有恩必报,有仇必结,绝不混沌不清,绝不拖泥带水,这是何家人处事原则。

    当下何青青心里就打定了个主意,下来找机会一定要惩治惩治马郎中这个老男人,谁让他平白无故刁难人的。

    “咿……柳姑娘,你脸上看起来好多了,没先前那么红了。”

    说着,何青青又仔细瞅瞅柳烟寒的脸颊,她发现那片红岑岑的酒疹子似乎退下去了一点,看起来没有先前那么厉害了。

    “我早说了,酒疹子而已,不用太担心。”

    柳烟寒语气轻松地笑言,可是脑子里一阵钝痛来袭,只激灵的她闷哼一身,“呃……”,抬手痛苦的捂上了额角。

    见状,何青青关切地询问:“你怎么了。”

    揉了揉突突作痛的额角,柳烟寒苦着脸揶揄自己:“还是何小姐叮嘱得对,说啥啥不灵,嘶……”

    说着痛得她又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表示:“酒疹子虽然没事了,可这酒是真上头啊,脑袋疼。”

    何青青连忙从柳烟寒手里拿走茶杯,嘱咐说:“天色不早了,你这酒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早些休息吧!”

    “没事儿……”柳烟寒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就是还有点头痛而已,一会儿就过去了,今儿晚上我可不能睡,我还得等着马郎中这条大鱼上钩呢,倒是你白天跟着我东奔西跑半天了,你这心气不足的老毛病可经不起这么硬熬着,得好好休息……”

    说着抬手拍了拍身旁的床榻,示意她赶紧躺进被窝里睡觉。

    且用玩笑的口吻说:“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这屋子里就一张床榻,今夜就委屈何小姐与我同床共枕了。”

    这会子何青青倒是没有拒绝,抬手熄灯放帐,乖乖地躺到了柳烟寒身边。

    毕竟出门在外,又是两个女子,以防夜里情况生变,她俩都没有脱衣服,还是着着男子装束,俩人就此和衣而眠。

    看着斜依在床头,似乎并未打算睡去的柳烟寒,何青青忍不住劝说:“柳姑娘,好歹你也歇息一会儿,放心吧,我睡觉浅,有点什么动静,肯定能及时醒过来的。”

    “不了,你快休息吧!方才不是说好了吗,今天晚上我保护你。”

    “这……要不我陪你一起吧!”何青青还是有点犹豫。

    “别想了,快睡吧……”见她还在执意不肯休息,柳烟寒故意开玩笑半认真般地吓唬她说:“怎么,你不怕马郎中觊觎你的何家秘籍,晚上来杀人灭口啊!”

    “我……你……”何青青一时间语塞。

    虽然平时柳烟寒温和可亲,可偶尔透露出来的小顽皮还是挺恶劣的,譬如吓唬人这件事儿。

    明知道自己怕得要死,还拿这样的话来吓唬自己,何青青有点愠怒了。

    她在被窝里踢了柳烟寒一脚,愤愤不平地说:“就……就会戏弄我,柳姑娘,你太坏了。”

    说完,气呼呼地背过身去,决定不跟她搭话了。

    一会儿,不知又想起什么似的,何青青倏然坐起身来,从衣襟里掏出那册随身携带的《何氏赌局见闻录》。

    撩开床帐,扬手就是一抛,直接将手札扔到了屋当中的茶案上。

    “你扔什么东西了?”

    因为现下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柳烟寒也没看清何青青扔了什么东西,她不解地问。

    “钓鱼当然是要下鱼饵了,难不成揣自己怀里,等着杀人灭口啊!”何青青语气波澜不惊地回说,随后又放下床帐,躺下身去。

    心知她这等语气,定是恼怒自己方才又吓唬她了,便耍起大小姐脾气来。

    静谧的黑暗之中,柳烟寒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并未多言。

    如此俩人安静了下来,整间屋子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

    ……

    “当、当、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当、当、当……”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渺渺茫茫传来一阵打更的声音。

    听着动静,柳烟寒估摸三更天了。

    好在吃了解酒的丸药,此刻酒劲儿已经全退,她感觉现在自己的意识非常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