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特殊部门派来的协助人员给出的答复,基本与玲子类似。

    能和妖怪直接沟通的玲子,甚至比他们说得还要详细许多。

    得到了最终结果,秋子和福泽谕吉也打算回横滨了。

    在八原的这一周半里,虽然没有得到理想中的答案,但帮助了玲子,逛了夏日祭,还物色好了以后养老的地方,秋子还是觉得挺值的。

    “姐姐,我能去你家玩吗?”

    临走告别时,玲子拉着秋子的手问。

    “可以呀,我的家在横滨那儿,还开了一家糖果铺,你愿意的话,随时可以去找我哦。”秋子蹲下来,平视玲子,笑着说。

    “那我今天可以去吗?”

    玲子舍不得秋子。她喜欢这个姐姐,她会做好吃的饼干,还会在晚上帮她盖被子。

    玲子扭头,和身边的外婆商量:“外婆,我今天能去姐姐家玩吗?我就玩一会会儿,我晚上会记得回来吃晚饭的。”

    玲子八岁,还没有出过远门,她还以为去一趟横滨,就是去一趟后山和小妖怪们玩这么简单。

    外婆哭笑不得地揉揉她的头:“那可不行。从八原到横滨,得花上大半天的时间。”

    哇!要大半天呀!

    “那我下次去找你玩吧,姐姐。”

    最终,玲子只能遗憾地向秋子和福泽谕吉挥手,看着他们坐上的乡村巴士越来越远。

    相比起来八原的时候,回横滨时,秋子和福泽谕吉的行李反而多了一个箱子。箱子里装满了秋子买的伴手礼,有给乱步买的红豆饼、甜馒头,有给与谢野买的手工竹编的发夹,还有一些给其他朋友买的小玩意儿。

    从巴士转到列车上时,已经是下午了。

    午饭后,秋子昏昏欲睡,直接靠在福泽谕吉的肩膀上睡着了。

    列车的空调开得大,福泽谕吉担心她着凉,特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那晚在烟花下的告白,并没有改变任何秋子和福泽谕吉的关系。

    福泽谕吉知道秋子会拒绝,而秋子也明白福泽谕吉本身就抱着被拒绝的心理告诉她这件事。

    他们依然是朋友。

    说出来也好,福泽谕吉想。

    他必须要承认,将一直埋藏于心底的话说出来后,他感觉好像卸下了重担,陡然轻松。

    秋子不会有爱人。福泽谕吉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点。

    而他,则会一直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她。

    福泽谕吉微微低头,他看着肩膀上睡得迷迷糊糊的秋子。秋子的细细密密的眼睫跟小扇子似的,在她的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列车穿过一截隧道,窗边的景色倏的一下沉入黑暗。

    福泽谕吉靠在座椅上,神色安静地回顾他和秋子之间的感情。

    一定要下一个定义的话,福泽谕吉想,他和她是错过的爱情,是超越男女之情的友情。

    尽管止步于友情,但在这个世间,没有比他更临近秋子灵魂的存在……这样的关系,已经足够亲密了。

    已经足够了。

    肩膀上,秋子的呼吸平缓而轻柔。大概是步入了一场不错的美梦,她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达到横滨,与谢野和乱步都在车站等他们。

    忙碌的夏季终于快结束了,趁着接秋子和福泽谕吉,他们四个人也可以一起聚餐。上次一起吃饭,还是春天和织田作之助和一群孩子们吃烤肉。

    “看吧!乱步大人说的对吧?秋子和社长会从这个出口出来。”

    拿着冰棒的乱步洋洋得意地问与谢野。

    与谢野配合地鼓了鼓掌,毫无感情地捧读:“实在是太厉害了,乱步。如果你不磨蹭,我们本来不需要挤晚高峰时的地铁。”

    “啊!晶子!乱步!!好想你们!!”

    秋子一见到他们就放下手里所有的东西,小跑过来。

    她张开双手,一把搂住与谢野和乱步。

    与谢野和乱步一左一右被她圈进怀里,与谢野一如既往亲昵地抱着秋子蹭,乱步却是尝试着想要挣脱。

    “啊、呃!秋子——”

    他的脸已经挤到秋子的胸口了!!

    那个柔软、丰满的胸口!!

    然而,秋子全然没反应过来,她还笑吟吟地问乱步,“怎么啦?”

    太、太近了!乱步感觉秋子的唇马上要亲在他的脸上了。

    这么想着,乱步的脸,又“腾——”的一下变成绯红。

    他望了一眼身边的与谢野,与谢野正一脸开心地把脸埋进秋子胸里……可恶啊,晶子在做什么啊!!她为什么能这么做!为什么能做得这么自然??

    乱步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还是福泽谕吉上前把他解救了出来。

    “……咳,乱步,你的脸好红。”

    福泽谕吉轻咳一声。

    他和乱步走在与谢野和秋子后面,四人正在前往一家味道不错的寿司店。

    “啊啊啊!这种事情就不需要说出来了啊,社长!”

    乱步咬着冰棍抗议道。

    路上,秋子正和与谢野聊他们此行的见闻。

    和秋子猜想的一样,得知八原有各种各样妖怪的与谢野,第一反应就是双眼发亮地问:“能解剖吗?”

    “嘛,大概是不行的。毕竟我们都看不到它们。”

    秋子遗憾地宣布。

    与谢野瞬间兴趣全无。

    秋子一行人去的是一家老牌的需要预定的寿司店。

    店内的环境古朴清幽,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一条两边栽有绿竹的长廊,前去定好的房间落坐。

    趁着还没布菜,秋子把伴手礼发给与谢野和乱步。

    “这个是晶子的发夹,是用细竹条编织的蝴蝶样式哦,有一股清香。”秋子一一介绍道,“这个是乱步先生的甜馒头和红豆包!我都有吃过,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最美味的点心!”

    与谢野开开心心地换上竹编的发夹。

    乱步直接打开包装,拿出红豆包品鉴了一番:“味道不错!”说完,他又拿出来一个红豆包,美滋滋地吃起来。

    福泽谕吉在一旁拿过阻止乱步把甜馒头和红豆包吃完。“马上就要用餐了,乱步。”他提醒道。

    大家都是关系熟透的朋友了,当面拆礼物什么的,都是常见的事。

    不愧是老牌寿司店,这一餐,秋子四人吃得心满意足。

    刺身极为新鲜,三文鱼、甜虾、北极贝还有希鲮鱼,吃在口中都还有一股甘甜的回味。沾一点芥末或者酱油,甜味更明显。

    大概是有独门的腌饭秘诀,寿司也是一绝,米饭与上面的金枪鱼片完美融合。

    秋刀鱼、天妇罗和烤鳗鱼这一类的炸物不必说,外酥里嫩,是用家中的厨房难以做出的美味。

    “要是我也能炸出这样味道的天妇罗就好了。”

    秋子放下手中的筷子,感叹道。

    “但是秋子做的菜的味道,是其它所有餐厅都无法模仿出来的。”

    与谢野说。

    乱步一边吃南瓜蛋挞,一边嗯嗯哦哦地点头,以示赞同。福泽谕吉也颔首。

    秋子做的菜当然比不了外面这些餐厅的精致,但她的菜有一个特点——下饭。

    不需要用什么金舌头去品鉴,秋子做的菜,就是要搭配一大碗米饭。一口菜,一口米饭地吃才最香。她做的菜,充满平淡生活中满满的幸福。

    “这样吗?”听到自己的厨艺被认可,秋子很高兴地拍手,“那我今后要好好研究菜谱,做更美味的菜出来!”

    酒足饭饱后,天色也暗了下来。

    福泽谕吉本来是想要送秋子回家,但与谢野半路截胡。

    “社长,你和乱步回去休息吧!”

    与谢野对福泽谕吉眨了眨眼,挥挥手打发他们快走。

    “我今晚要去秋子家睡觉!”她扒着秋子说,“聊一点我们的姐妹话题。”

    秋子当然不会拒绝与谢野,她笑眯眯地抱着与谢野说,好呀好呀!晶子好久没去我家玩了!

    于是,福泽谕吉目送秋子和与谢野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起离开了。

    让与谢野陪着秋子一起回家,福泽谕吉还是挺放心的。

    寿司店距离福泽谕吉和乱步的住所不远,他们两人沿着街道往河边走去,准备徒步回家,正好也能消消食。

    夜晚横滨的河边风很大,吹起来凉爽极了。河面上还闪烁着灯光,应该是远处的渡船正在卸货。

    河边的堤坝上铺满了小石头,乱步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社长终于告诉秋子了吗?”

    快走到这条沿河小路的尽头时,乱步忽然语气平平地问。

    福泽谕吉看向他。

    没有尴尬,也没有任何奇怪的情绪,不论是乱步还是福泽谕吉都很自然。

    他们对秋子的喜爱都是正直的爱,因此一切都不足为奇。

    “是的。”

    福泽谕吉点点头。

    “真是的嘛,要是社长听我的,早点告诉秋子,结果就会不一样了。”

    乱步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舔着糖嘟囔道:“所以说!都怪社长自己犹犹豫豫的。”

    嘴上这么说着,在心里,乱步也知道,这是福泽谕吉的选择。福泽谕吉选择在秋子脆弱时陪伴她,而不是在她脆弱时,投机取巧地侵入。

    以前乱步不懂福泽谕吉的选择,误以为福泽谕吉是困顿于那些陈旧、无聊的观念,才没有表达心意。

    现在,在乱步切身体会到喜欢一个人的感情后,他懂了。

    福泽谕吉无奈地看了一眼正叭叭叭教训他的乱步,他伸手敲了一下乱步的头。

    “那你加油,乱步。”福泽谕吉像是平时训诫乱步那样对乱步说,“不可松懈。”

    乱步双手插腰,哼了一声,大声说:“乱步大人一定不会认输的!”

    福泽谕吉低低地笑。

    夏夜的风掠过波光粼粼的河面,呼呼地吹来,把乱步的嚷嚷声和福泽谕吉的轻笑声都带到很远的地方去。